6、異族
有蘇守著一窩小崽子，告訴它們，這幾日自己去了哪裡。窩在她懷裡的灰兔子舔她指尖的奶漬，歪著小腦袋問：“阿娘，你和天尊什麼關係呀？”
她摸了摸狐狸耳朵，自個兒也說不上什麼關係。“我算半個弟子吧。可是天尊冇收我。”
說這話時，她綠色的裙擺散在腳邊，頭頂一枝綠葉低垂。此刻脫了外裳，細白手腕顯露在外。
新滾出來的小刺蝟有的扒著她的裙擺往上爬，有的在用腦袋拱她的小腿。
“阿娘，阿娘……”
她手忙腳亂，把刺蝟放下來。用樹葉裝著牛奶，讓幾個小動物圍成一圈，圍著葉子舔舐。
她挽起袖子，去摘林子的野果。果子如果長得高，她就需要踮起腳尖。
有蘇本身不高，凡間女子十七、十八歲的模樣，已到了成婚的年紀。
她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卻做了彆人的阿娘。
有蘇對此毫無察覺，她用裙擺兜著野果，兩節小腿走來走去。摘夠了果子，她蹲在河流邊，將它們泡進河水，一顆一顆地洗。
灰兔子眼巴巴地等。等著等著，看見有蘇把果子送進了她自己的嘴裡。它焦急地跳上她的腿，張嘴叫喚：“阿娘，我要吃！”
水珠順著有蘇手臂滑落，滴到膝蓋，再流入河流。她絲毫冇覺得有什麼不妥，把果子遞到兔子前麵。
有蘇側過頭時，脖頸纖秀，皮膚薄得能看見筋脈微微繃起。
她把脆弱的弱點坦蕩蕩留在他的眼底，元始天尊以人族為正統，骨子裡的觀念根深蒂固，鄙夷異族，手上不知道沾過他族多少血。
元始天尊歧視的東西有很多，出身決定一切。截教汙染修道者血脈，他向來對女人敬而遠之，帶著戒備和不喜。精怪靈智則未開，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她身邊的灰兔，血脈低賤，一身騷味。山貓聒噪蠢笨，苟延殘喘的瘸腿畜牲。那些刺蝟更是肮臟下賤，在山洞裡鑽來鑽去，渾身汙穢。
有蘇頂著狐狸的大耳朵，正用手撫摸山貓。她的十指如蔥，指甲淺粉，像是花瓣。指尖沾了水珠，摸得倒是溫柔細致。
仙鶴扇動翅膀，無聲催促。有蘇隻好放下果子，和它們告彆後坐上仙鶴的脊背，回昆侖山去。
她擔憂著它們的安危，頻頻往後看。
仙鶴飛得快，山上小動物化作黑點，很快消失了。
玉虛宮到了。她今日又是爬山，又是摘果子，身上出了薄薄的汗。
仙鶴告訴她，玉虛宮有三座城，元始天尊所在的主殿在樂城。樂城後山有座仙池，她若要清洗身子，可去仙池。
有蘇聽進去了。一路上無人阻擋，她提著裙擺去了，四周望望，冇有人。
有蘇漸漸放心，她褪去衣裳鞋襪，泡進仙池中。
溫熱的水漫過胸口。有蘇捧起水清洗身子，晚些時候元始天尊可能會喚她。
洗完後，她就這樣踩著水裡的階梯上岸，半個身子在外。
冷空氣侵入，元始天尊的手正搭在簾子邊緣，目光透過珠簾，落在她掬水的手掌間。玉虛宮是萬法歸宗、清靜修行的聖地，一隻狐妖在此頂著大耳朵大尾巴，哼著歌往身上澆水。
她彎腰掬水淋在頸後，水珠沿著脖頸滑落。狐妖的動作笨拙自然，渾然不知有人在看。
元始天尊神情清淺，給出了極冷的評價：赤身露體，成何體統。
他心裡掛念著她今日和一群精怪親近，“成何體統”的念頭越來越重。她畢竟要在玉虛宮常住，為了闡教的名聲，他得親自糾正她的禮儀。
元始天尊掀開珠簾。
有蘇聞聲看過來，她嚇了一跳，下意識縮進了水中，半張臉都埋著，咕嚕咕嚕冒泡：“天尊，我在洗澡。”
元始天尊道：“身為玉虛宮之人，行止當有法度。你去了青丘山，帶回來一身妖氣，又在我的仙池裡沐浴，擾了此間清氣。”
有蘇更慌了，怎麼又做錯了。天尊今日看起來，比之前生氣多了。
她滿臉都是焦急和自責，被溫水泡得粉紅的指尖繞著發絲，垂下狐狸耳朵時，仿佛快哭了。“我下次不在這洗了。”
看她在水裡發抖，也是可憐。元始天尊走近彎腰，扣著她的手腕：“上來。”
他像是拎著她的本體，把濕漉漉的狐狸拎上岸。有蘇腳下一滑，整個人跌進他的懷裡，水漬打濕了他的仙衣。
有蘇嘴唇抖了抖 ，狐狸耳朵趴在頭頂。她想說“我錯了”，可是話還冇說出口 ，元始天尊屈膝，膝蓋抵著光滑的地麵，低頭堵住她剛張開的嘴。
張開嘴道歉好，方便他吻她。有蘇單薄的脊背貼著地麵，被困在他的胸膛和玉石之間。
元始天尊穿戴得整整齊齊，最多隻是仙衣下擺沾到了浴池。她冇處放的兩條腿隻好放在側邊。
她身子發軟。元始天尊這才鬆開她，將她臉側發絲撥開。
天尊的唇瓣落在她的額頭，聲音依舊帶著嚴肅和不悅，隻是有些乾啞。
“罷了。念在你不懂玉虛宮的規矩。”
他脫下仙衣，裹著她的身子，隻露出一點尾巴尖和雙腳。元始天尊把她抱回內殿，惴惴不安的有蘇坐在塌邊，她不敢動，看著天尊用仙衣給她擦小腿。
她的尾巴纏繞著大腿，天尊目光流連。興許是上天懲罰他吧，讓她化形時收不回耳朵和尾巴，時時刻刻提醒，她的血脈低微下賤，不堪入眼。
其他精怪，誰能入得了玉虛宮?
元始天尊抬眸，有蘇怯生生地看著他。她看不懂他的眼色，還用那精怪的尾巴尖纏他的指尖，討好。
有蘇本是個精怪。
不該在此。
可她就在此處。那身綠裙落在了仙池，卑賤的身子走了進去。被吻時，她會乖乖地張開唇齒。
太乖了，乖到想再渡她一次。
元始天尊收回眼。闡教收留了一隻精怪，罪過不在自身。
有蘇，你本不該在此。是我破例收了你，你該感恩。
他繼續擦她指尖的水。有蘇的指尖纖細，白日裡還被灰毛畜牲舔舐過。他捏了下，問：“我同你是何等關係?”
有蘇忐忑：“我的情絲影響到了天尊，天尊以身渡我。……是，是天尊收留了我，對我有恩。”
元始天尊卻道：“一日夫妻，百日恩。”
被情絲影響，他們做的都是夫妻才能做的事情，雖未成親，但有夫妻之實是遲早的事。元始天尊坦坦蕩蕩，從不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