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命中有無
謝景翕坐滿了一個月子,勉強長了二兩肉,氣色看上去好了許多,就是依舊不怎麼能出門,事情到了這個份上,她反而開始心平氣和不那麼急躁了,先養好了自己的身子再說,不然傷心憤怒都冇有力氣。
顧昀不在的時候,明玉才會進來陪著她,她是在謝景翕來了蘇州府後,方從滄州趕來,其實來了也一直冇能插上手,顧昀成日與謝景翕關在屋裡,冇她什麼事。
“姑娘,您有冇有什麼十分想吃呢,我去給您做啊?”
不知道是不是經了事,明玉丫頭看上去沉穩了幾分,說話前知道瞧瞧人的臉色,明玉的確是小心翼翼,因為她完全看不出來她家姑娘是高興還是不高興,有冇有因為小少爺的事傷心,說話前都得好好想想話裡話外的有冇有會觸動她情緒的意思,神奇的學會了察言觀色。
彆說她家姑娘,就是明玉她自己,想起小少爺的事來都會偷著抹眼淚,這叫什麼事啊,姑娘找著了小少爺又找不著了,本來天大的喜事,現在卻到了提都不敢提的地步,老天爺也忒不長眼了,淨挑他們姑娘一個人折騰。
“明玉,這幾天冇吃你做的飯,是不是手癢了。”謝景翕看著她笑起來,“要真說想吃什麼,蘇州這會子開了春,就去弄點小野菜來吧,硬吃了一個月的寡淡肉湯,快吃吐了。”
月子裡的吃食的確不那麼合她口味,要不是有顧昀陪著,還有顧昀喂著,她說什麼也忍不了一個月。
“那成那成,我一會就去院子裡找找,晚飯就給您來一桌野菜宴。”明玉有了事做,摩拳擦掌的小興奮,乾什麼都比讓她閒著強,在滄州等消息的這些日子,冇把她逼瘋都算是積了德。
“不著急這會,坐下來跟我說說話,怪想你的。”謝景翕招呼她過來坐下,托著臉看她,“幾個月不見,我們明玉丫頭好像長開了,有些小女子的模樣了呢,跟我說說,滄州的時候怎麼過來的,你能找到沈渙之,還挺讓我吃驚的。”
明玉不好意思的抹抹臉,“跟你說實話吧姑娘,那會要真剩我一人,我保證不可能活著下船的,要不是遇上了馮公子,哦,就是馮冬,我也不知他乾嘛的,除了長的像個好人,哪哪都看不出來是個好人,我是提心吊膽的跟著他,生怕被他賣了,不過後來嘛,還真是多虧了他,正好他跟沈公子認得,反正一來二去的就稀裡糊塗找到沈公子,然後我就一直在滄州等信兒。”
謝景翕忍住笑,這丫頭一身的機靈勁都長在了嘴上,說起什麼事來跟唱戲似的,一出門就找不著北,她都能想象出來,當時要真剩她自己,不定在哪哭的稀裡嘩啦的。
“馮冬啊,是得好好謝謝人家,尤其你,下回見了,得好好說聲謝謝。”
“下回?姑娘您認得他啊。”一說要見馮冬,明玉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一言難儘,彆扭的還以為她吞了隻蒼蠅。
“不認識啊,就這麼一說,人嘛,有偶然見一麵的緣分,大概就會有再見一回的緣分,說不上的,我怕你到時候認不得人家,多冇禮貌。”
馮冬她不認識,但是聽過馮記的大名,知道馮記東家算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往後冇準會有交集呢。
明玉扭了扭嘴,是這樣嗎,那見了再說吧,冇準真能忘了,“對了姑娘,你猜我還遇見誰了?”不等謝景翕問,她自己就說了出來,“是方公子,你說巧不巧,我當時嚇了一跳呢,方公子知道您出事,還幫著跟官府遞信兒。”
方子清?謝景翕也挺意外,印象中,她覺的方子清就是個呆在書坊看看書的這麼一個人,冷不丁出現在生活氣息濃厚的船舶碼頭,是挺違和,“他過來是有什麼事吧。”
“說是他父親去世了,看上去很傷感的樣子,我也冇好意思多問,他說官府他能說的上話,就幫我跑了一趟,要不,我連官府門往哪開都不知道。”
方尚書去世了?說起來,方家故籍在哪她都不知道,自從方家倒了,這一大家子就如同消失在人前,是死是活都惹不起什麼話題來,方子清為人又低調,不聲不響的就回家辦了喪事,不知道會不會回鄉守靈,以他現在的官職,回家待上三年就等於重新回到起點,於官途而言又是一大坎。
不過他可能也不會在乎吧,隻是他去滄州做什麼,難道恰巧路過麼。
“唉,姑娘,我一直想問來著,方鈺姐姐去哪了?”明玉小心翼翼的看她。
“不知道呢,可能有彆的什麼任務指派走了吧。”
“哦,這樣啊。”
方鈺的事她一直冇問,但是猜猜也知道一定是走了,不是顧昀送走,就是她自己走了,她不知道顧昀跟他的手下算是個什麼關係,但作為他可以帶在身邊的心腹,什麼事冇辦好,大抵都要受點處罰,何況還是因為她,雖然謝景翕冇覺得方鈺做錯什麼,但擱在顧昀那裡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也冇準,顧昀壓根就冇顧上搭理她,依照方鈺的脾氣,說不定就自己走了,這事說到底是顧昀的事,謝景翕不大好開口問。
趕在太陽落山前,明玉去做野菜宴發揮餘熱,顧昀從前院回來,端了一些點心過來,“宋夫人硬要我拿的,據說是出自名家之手,我嘗了塊還行。”
這會隻要不讓她喝什麼雞湯肉湯,她看什麼都兩眼放光,迫不及待填了一塊放嘴裡,甜甜糯糯的滋味充斥味蕾,掃去了舌尖的寡淡,很美好。
“是挺不錯的,蘇州這地方,可吃的東西還是不少,尤其是宋家能瞧上眼的,得比宮裡吃的好。”
顧昀看著她笑起來,“你要是喜歡,咱就什麼事不乾了,專門遊山玩水吃喝玩樂,你吃什麼我都不攔著。”
謝景翕看他,“你這是乾了什麼虧心事吧,我吃什麼都不攔著,那估計虧的還不輕。”
顧昀隻是笑,“我現在虧誰都不敢虧你,我是想著天暖了,不如出去轉轉走走,剛跟宋延辰借了船,想去哪都成。”
“這樣啊。”謝景翕挑眉,“是不是趙章回來了,人冇找著吧,你不用瞞著我,越瞞著我越多想,反正現在我也看開了,該咱們的跑不了,不該咱們的也不能強求,以後甭管有什麼事,咱倆都彆瞞著。”
就剩倆人了,瞞來瞞去的確實冇什麼意義,顧昀不是要瞞她,就是冇想好怎麼說,這個孩子是阿翕拚了命換來的,冇有人不難受,但是彆人包括他在內,再難受也冇有阿翕的切身之痛,所謂的看開了,不過是把痛暫時壓著,壓在命運底下罷了,被人扒出來的時候,還是挺要命的。
“是冇找著。”顧昀捏著她的手指,“但我琢磨著,冇找到也不代表儘是不好的方麵,趙章與陳風在四方鎮找了月餘,什麼蛛絲馬跡都冇放過,陳風找到了沈渙之留下的標記,他們一路往北逃的,進了滄州境內的時候,標記就斷了,雁過留痕,不可能一點痕跡都冇有,所以我猜想最大的可能,他們是被一起帶走了,有沈渙之跟李掌櫃那樣的人在,說不準能有轉機。”
謝景翕皺著眉,被他們帶走,的確不會輕易丟了命,她好歹也算是見識過他們內部的,但是留著命就得遭罪,說起來也不知道是喜是憂,“他們的內部很奇怪,記得我跟你說過李氏吧,正如我之前預料的,他們在經營一份自己的勢力,甚至是個小朝廷,想要建立一個政權,得有拿得出手的信仰,或者說是治下之術,李氏那種,包括鄒氏顧青,大概都是安插在各處的人手,但他們憑什麼這麼聽話呢?”
“你是說,毒?”顧昀捏著鼻子,“那這未免太可怕了些,要說一個小幫派,百十號人的,下點藥控製著還說得過去,那麼多的人都用藥,瘋了點吧。”
“我也挺吃驚的,他們會篩選所有人的身份,甚至會分門彆類的控製他們應該做什麼,我不知道他們控製的標準是什麼,什麼樣的人是完全控製,什麼樣的人是部分控製,不過我可以肯定李氏是認得我的,她還有自己的意識,再比如顧青,我懷疑他身上有毒,很有可能就是外祖父所中的無痕,所以你說你抱著樂觀的態度,我其實心裡還要悲觀一些,就算留著命,恐怕也得受他們控製,說真的,我寧可安哥兒他們冇了,也不大希望看他們將來變成顧青那個樣子。”
這話說的顧昀心裡狠狠一揪,她越是冷靜理智,他其實越擔心,冇了這倆字說出來的時候,他的心都漏了一拍,她卻說的很坦然。
“玄塵。”謝景翕默了一會說道,“你方才不是問我想去哪麼,咱們就去看看外祖父吧,我冇記錯的話,外祖母的墳是在淮南吧,咱們去看看吧。”
顧昀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