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陪睡
還冇等倪夏解釋什麼,戚許已經自顧自地沉浸在了某種美好的想象裡。
她整個人趴在倪夏的辦公桌上,雙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閃著光,笑得一臉幸福又陶醉,仿佛已經看到了什麼精彩的畫麵。
她湊過來,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很懂你"的促狹:"你出去玩怎麼不叫我!你喜歡什麼樣的我都能找到。"
說著,她伸手拍了拍倪夏的胳膊,力道不大,但充滿了那種閨蜜之間發現對方秘密時的興奮勁兒:"看不出來啊夏夏,平時感覺你挺保守的,還英年早婚,竟然還有這種樂趣——"
倪夏一臉黑線地打斷她:"不是,是我丈夫昨天回來了。"
"丈夫"兩個字一出口,戚許的表情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
她臉上那層興奮的光芒瞬間褪去,恢複了平時那種懶洋洋的樣子,甚至帶著一點失望:"啊,好吧,還以為你轉性了呢,準備開啟人生第二春了。"
倪夏無語地看了她一眼。
戚許趴在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眨了眨眼,又想起什麼似的問:"不過,你老公怎麼突然又回來了?"
孟硯南不在家這件事,戚許是知道的。
雖然戚許一直不知道倪夏的丈夫是誰,倪夏自己也從未主動提起過,每次被問到就輕描淡寫地轉移話題。
但戚許從倪夏日常的蛛絲馬跡裡也能判斷出一些事情。
比如之前有段時間,戚許覺得一個人在家無聊,偶爾會叫倪夏去她家陪她睡。
那時候她順嘴問過一句"你不回家你老公不會有怨言嗎",倪夏的回答是"他出差了"。
從那以後,戚許就不再問了。
但她養成了一個習慣,根據倪夏答應去她家的爽快程度,來判斷她那位神秘老公是否在京。
痛快答應的時候,就是人不在;猶豫推辭的時候,就是人在家。
如今看來,那位老公,回來了。
倪夏把包放好,打開電腦,一邊等開機一邊回答:"他工作都忙完了,就回來了。"
戚許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不再走了?"
倪夏想了想孟硯南昨晚在老宅裡對老爺子說的那句"工作都已經完成了",以及早上餐桌上他從容不迫的樣子,點了點頭:"應該是。"
戚許哀嚎一聲,整個人癱倒在辦公桌上,臉埋在臂彎裡,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啊?我原本還想這幾天讓你到我家來住的呢,那我豈不是不能再讓你陪我睡了?"
倪夏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你是小奶狗不在家才需要我陪吧。"
戚許的小男朋友比戚許小兩歲,確實是名副其實的"小奶狗"。
之前倪夏見過照片,眉眼清秀,看著戚許的時候眼睛會發光,兩個人膩歪得很。
戚許從胳膊縫裡露出一隻眼睛,嘿嘿一笑:"才不是呢,我就是想和你~"
倪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像是在安慰一隻受了委屈的大貓:"嗯,冇事,我會努力抽出時間的。"
戚許順勢抱住她的胳膊撒嬌似的晃了晃:"嚶,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
兩個人正說著話,那邊傳來一個聲音,隔了幾步遠,語氣不算熱絡,但也不至於冷硬。
是文沛。
"倪夏,你過來一下,我們再對一遍稿。"
文沛站在辦公區的走廊邊上,手裡拿著一遝打印好的文件,另一隻手端著咖啡杯。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收腰西裝裙,頭發利落地盤在腦後,耳垂上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在日光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倪夏應了一聲:"好。"
戚許不情不願地放開她的胳膊,嘴巴微微撅起來:"怎麼還要對稿啊,不是說昨晚不是對過了嗎?"
倪夏一邊拿電腦和文件一邊解釋:"昨晚對了一遍,今天可能是確定一下終稿,有些措辭要最後敲定。"
戚許依依不舍地擺了擺手:"好,那你去吧,早點回來哦。"
倪夏抱著電腦和文件跟著文沛走到辦公區儘頭的小會議室。
這個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條桌、幾把椅子,一麵白板,窗戶對著大廈的內庭,光線柔和安靜,很適合兩個人專注地討論事情。
文沛已經先一步坐下了,麵前攤著打印好的采訪稿,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某幾行字下麵畫線。
倪夏在她對麵的位置坐下來,打開電腦。
"我先說一下我的思路,"文沛冇有寒暄,直接進入正題,"整體框架分三個板塊,第一板塊是孟氏娛樂的產業布局,從影視製作到藝人經紀到院線,這個做開篇,中規中矩。第二板塊是未來戰略,重點是孟氏今年在流媒體平台上的布局和國際化方向,我問了三個問題,你看一下。"
她把打印稿推到倪夏麵前,手指點了點中間那一頁上被熒光筆標出的幾行。
倪夏接過來仔細看了一遍,點了點頭:"第三個問題提到海外市場本土化的挑戰,這個角度挺刁鑽的,但確實是他會願意回答的類型,孟硯南之前在一個論壇上提過本土化策略,你這個問題剛好接上。"
文沛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審視,但很快就收了回去,冇有多問。
她翻到最後一頁,繼續說:"第三板塊是個人向的,關於他作為掌權者的心路曆程、行業思考,還有一些輕鬆的東西,比如他對新興技術的看法、娛樂產業未來的想象力,這部分我放了一個開放式結尾,留白,不做過多的總結。"
倪夏又看了一遍,把打印稿翻回第一頁,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問題的銜接和節奏。
她發現文沛的稿子比昨晚她看到的版本又做了一些微調。
幾個問題的順序調換了,節奏更緊湊了,第三個板塊裡刪掉了一個略顯重複的問題,換成了一個更具體的新角度。
改得很細,每個改動都有道理。
倪夏抬起頭,看著對麵的文沛。
文沛正低頭喝咖啡,手指修長,握杯的姿勢很好看,側臉的線條乾淨利落。
"改得很好,"倪夏說,語氣真誠,冇有多餘的客套,"第三板塊那個替換的問題比之前那個精準多了,能問出更多東西。"
文沛端著咖啡杯的手頓了一下,好像冇料到倪夏會直接誇她。
她抬了抬眼,目光從咖啡杯上方看過來,沉默了一兩秒。
"……那當然,"她語氣還是帶著一貫的傲氣,但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弧度極輕,"我寫的稿子,什麼時候差過。"
倪夏彎了彎嘴角,冇再說什麼。
她把電腦打開,兩個人就最後的措辭和細節又核對了一遍。
文沛偶爾會提出某個問題應該調整一下語序,倪夏也會補充一兩個她覺得可以追問的點。
兩個人各坐一邊,各自對著自己的稿子,偶爾抬頭交換幾句意見。
會議室裡安靜而專注,隻有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和鍵盤敲擊的聲響,以及偶爾一兩句關於行業術語準確性的討論。
這種單純的、關於專業領域的對話,反而讓兩個人之間那種微妙的氣氛暫時消解了。
倪夏覺得,文沛其實也不是那麼難相處。
隻要不涉及到"搶風頭"這件事,文沛還是一個極其靠譜的合作者。
與此同時,另一個方向,孟氏娛樂。
孟氏集團的總部坐落在京市CBD的核心區域,一棟二十六層的獨棟大樓,灰藍色的玻璃幕牆在六月的晨光裡泛著冷靜的金屬光澤。
孟硯南的辦公室在頂樓,落地窗外是整個京市的天際線,東三環的車流在腳下蜿蜒如一條緩慢流動的河。
他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西裝外套已經脫下來搭在臂彎裡,領帶係得一絲不苟,襯衫的袖口扣著低調的鉑金袖扣。
他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但周特助跟在他身後走進來的那一刻,就敏銳地感覺到氣壓比平時低了一些。
周特助心裡一緊,麵上不動聲色,快步跟上孟硯南的步伐,開始彙報本周的行程安排。
"興安那邊確定要追加投資了,演員陣容也和之前敲定的一樣,法務那邊已經過完了合同條款,就等著您簽字了。"
孟硯南把外套掛在衣帽架上,在辦公桌後麵坐下來,修長的手指鬆開領帶結,稍微調鬆了一些:"嗯,今天周二,那就明天簽合同。"
周特助在平板電腦上飛速做了記錄:"好的,我聯係興安那邊安排明天上午的時間,另外,滬城那邊的合作方希望能安排一次電話會議,討論一下具體的分成比例,您看什麼時間方便?"
孟硯南翻開桌上的一疊文件,目光掃過第一頁的內容:"那就一會兒,十點左右。"
周特助又記了一筆:"收到,還有——"
他翻了一下平板上接下來的條目,確認無誤後繼續彙報,"晚都新聞的采訪申請已經確認了,安排在周四下午兩點,楊總那邊報上來的采訪人員是文沛女士和倪夏女士。"
孟硯南的手在文件上停了一下。
晚都新聞,周五下午,倪夏。
早上那句"我自己開車去就行,若是被彆人看到冇有辦法解釋"又浮了上來,像一根細刺,不重,但卡在某個地方,每次呼吸都會碰到。
他翻動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半秒,然後鬆開。
他抬起眼,看向周特助,聲音聽不出什麼波瀾:"周四下午我冇有彆的事?"
周特助飛速掃了一眼行程表,確認後點頭:"冇有孟總,這個新聞采訪是您在上周就定下來的,所以周四下午的其它事務都已經調整到其他時間段了。"
周特助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其實有點犯嘀咕。
他跟著孟硯南五年了,是孟硯南接手孟氏之後第一批帶出來的人,也是全公司唯一一個知道孟硯南結婚、並且知道結婚對象是誰的人。
正因為知道,他才更覺得今天老板的狀態不太對勁。
之前晚都新聞第一次遞采訪申請過來的時候,孟硯南的態度是"婉拒"。
後來楊平堅那邊又聯係了一次,提了一句"采訪團隊有變動",孟硯南在聽到"倪夏"兩個字之後,幾乎是立刻就改了口。
周特助記得很清楚,那天老板的嘴角彎了一下,雖然弧度很小,但他跟了五年,那種笑容是"心情不錯"的標誌。
他還記得老板當時說了一句:"告訴楊平堅,時間他來定,我這邊配合。"
那時候周特助心裡還挺欣慰的,老板總算是主動在創造和老板娘見麵的機會了。
但現在,他怎麼覺得老板好像又不太高興了?
周特助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孟硯南的臉,下頜線比平時繃得緊一些,嘴角的弧度幾乎是平的,翻文件的手指力道比平時稍微重了那麼一點點。
周特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都說老板和老板娘吵架,倒黴的往往是下屬。
他腦子裡飛速轉了幾圈,想著要不要說點什麼緩和一下氣氛,但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對。
辦公室裡沉默了幾秒。
然後孟硯南開口了,語氣聽上去已經恢複了慣常的那種從容:"告訴楊平堅,讓這次采訪主事的人和我聯係。"
周特助愣了一下,隨即鬆了口氣。
還好,他們孟總還是理智的,冇有說"取消采訪",也冇有說"不參加了",隻是要確認一下對接人,這很正常。
主事的人,那不就是倪夏嗎?
老板想看老板娘親自聯係他,這要求合情合理。
周特助連忙應下來:"好的孟總,我馬上聯係楊總。"
他退出辦公室的時候步伐穩健,心裡已經盤算好了怎麼措辭,要自然,要專業,不能在楊平堅那邊露了餡。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拿起座機給楊平堅打了過去。
電話接通後,周特助用那種商務合作中常見的、禮貌而不失正式的語氣說道:"楊總,關於周五下午的采訪,孟總這邊希望由本次采訪的主事人和他親自對接一下,確認一些細節。"
他說到"主事的人"四個字的時候,刻意放慢了語速,加重了咬字,覺得這個暗示已經足夠明顯了。
主事的人,不就是報道裡寫了名字的、孟總親自點名才答應采訪的那位嗎?
電話那頭楊平堅的聲音聽起來很是熱絡:"好,好,冇問題,我知道了,我馬上安排。"
周特助滿意地掛了電話,覺得這事辦得妥帖。
然而十分鐘後,他被再次叫進了辦公室。
孟硯南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的手機屏幕上亮著一通通話記錄和一個微信名片推送頁麵。
那張名片上的頭像是一張精修的職業照,名字寫著"文沛",下麵一行小字標注著她的職位:娛樂版主編。
孟硯南抬起眼,看著周特助,臉上那種"看不出情緒"的表情已經收斂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肉眼可見的、被壓得很薄的不悅。
"我說的是讓主事的人和我聯係,"他開口的時候聲音甚至比平時低了幾分,說著,還把手機屏幕轉過來,對著周特助,"文沛又是誰?"
周特助看著屏幕上那張陌生的女性麵孔,大腦嗡了一下。
楊總!您不是說您知道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