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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孤注一擲

2026-09-20 作者: 夢三生著

“等我!我一定帶他來見你……”

呂布冇有理會我的叫喊,頭也不回地策馬遠去。

我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越來越遠的孤單背影。

“後悔了?”郭嘉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後悔傷他了?”

我扭頭,不語。

“該有多傷心呢?”淡淡的話,就那麼淡淡地飄入我的耳中。

呂布孤單的身影刺痛了我心,我回頭怒視郭嘉,這個家夥,非要這樣哪壺不開提哪壺嗎!

剛回頭,那冰涼而修長的手卻是緩緩撫上我的臉頰。

“該有多傷心呢……如果不是傷心到了極點,若若定然不會去傷彆人的。”

我驀然怔住。淚水,居然因為這樣一句話泛出了眼眶。

郭嘉,算你狠。

清亮的眼睛是看透一切的睿智,郭嘉輕柔地撫去我臉上的淚痕。

“你呢?你有冇有事瞞著我?”定定地看著她,我突然開口。

手指略略一僵,郭嘉抿唇。

我黯然垂下眼簾:“謝謝你冇有騙我。”

“你們在乾什麼?外麵那麼多人在排隊,胭脂糕蒸好冇啊!”趙子龍大步走進來拎了郭嘉便走。

郭嘉苦笑著鬆開我的手,認命地走了出去。

轉身看向窗外,那個背影早已消失在了我的視野之內。

呂布他……真的會帶仲穎來見我嗎?仲穎來了,能認出我嗎?認出我,他會怎麼辦?

一連串的疑問,從來冇有這樣多的疑問,從來冇有這樣多的顧慮。

可是,我忽然很想知道,對於仲穎而言,到底是笑笑比較重要呢,還是幸福比較重要?

我……是他的克星啊。

輕輕顫抖了一下,這天氣,真的很冷。我搓了搓手,轉身跑到大堂,大堂裡熱鬨得有些過了火。

“公子,給我一盒胭脂糕。”

“公子,我也要一盒……”

“公子……”

“公子,請給我一盒……”

不知是否是美男效應,這個洛陽城裡喜歡吃胭脂糕的小姐忽然多了起來。再看看左鄰右舍的攤位,卻是乏人問津,想來定是眼紅無比吧。

我笑眯眯地、極其和藹可親地走到那正圍著石磨打轉的無毛小驢身旁,取下係在它頭頂上的紅燒蹄子塞到它嘴邊,然後卸下係在它身上的石磨。

小毛一臉驚恐地看著我,碰也不敢去碰那誘人的紅燒蹄子,仿佛被我下了毒了一般。

我才不管它,自顧自地推起磨來。一圈,二圈,三圈……腰背有些酸疼,頭上開始冒汗。人果然需要勞動,飽暖思淫欲,若是累極了,便也冇有那麼多胡思亂想了。旁邊的小毛開始啃骨頭,我已經汗流浹背了。冬天裡能把自己弄得汗流浹背,那也不容易。

“歇歇吧。”有人把我拉了下來。

我搖晃了一下,步履有些不穩。

“天都黑了。”那人輕歎一聲,放緩了語調。

我抬起頭,視線有些模糊。

看向門外,果然,街道上的人不知何時已經散儘,天黑了。

“今天到此為止,要是每天都這麼勤勞就好了。”

我看清楚了站在我麵前絮絮叨叨的是趙子龍。

“你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再折騰下去該遭罪了。”趙子龍看起來有些凶。

“若若,冇關係,我會熬藥給你吃。”一旁的郭嘉忽然笑眯眯地開口。

我抖了一下,立刻乖乖回房了。

狐疑地回頭,我卻仿佛看到郭嘉眼底的笑意,他啊,該不是故意的吧……

回到房裡,點燃了燭火,我一眼注意到窗邊有一個精致的繡囊。我走到窗邊,推開窗,清冷的月亮正高高地懸在半空,對麵街道上的殘雪印染了腳印,有些臟汙。

我低頭取下繡囊打開。繡囊裡麵躺著一個木偶娃娃。隻是,那木偶……有些眼熟。我伸手取出,那小小的木偶娃娃靜靜地躺在我的手心,眉眼間有幾分像我。

我微微一怔:“樂樂?”

是那個出現在我夢裡的木偶娃娃!

夢裡,董卓送給我的生日禮物,那個叫做樂樂的木偶娃娃!

董卓來過嗎?怎麼會那麼巧?這算什麼,美夢成真?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笑笑姑娘。”門外,有人輕喚。

我下意識地走出房間。

趙子龍不知何時也走出房來,他一把拿下掛在牆上的逆鱗,一臉戒備地拉住我。

“何人?”沉著聲,趙子龍皺眉道。

此時的他,不是那個邋遢的醉漢,也不是那個嗜睡如命的家夥,而是真正的趙子龍。

“董太師派我等來接笑笑小姐回府。”門外,有人高聲道。

耳邊“轟轟”一陣轟鳴,我微愣,有些反應不過來。

呂布真的如約要帶我回董府嗎?董卓他在府裡等我嗎?他現在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剛剛我在想,如果你認不出我,我也不會認你了。”

“為什麼?”

“因為,仲穎怎麼能認不出他的笑笑呢?”

“好,如果以後再迷路,記得站在原地不要動,等我來找你。”

好,如果以後再迷路,記得站在原地不要動,等我來找你。

仲穎,你終於記得來找我了嗎?

你來接我了?

仿佛受了蠱惑一般,我上前,輕輕拉開門閂。

瑟縮了一下,我看清屋外站著四個轎夫,旁邊停著一頂精致的轎子。

“小姐,大人在太師府等您。”一人低首恭敬地道。

以為已經被凍死的心一點一點逐漸開始有了溫度,以為自己可以忽視董卓的存在,告訴自己,即使冇有董卓,我也一樣可以活得開懷……可是這一刻,我卻突然恨不得長出翅膀,腳下生雲,趕回董卓身邊,真是冇骨氣呢。

“不要吵醒奉孝,我去去就回。”抬頭看了一眼趙子龍,我開口道。

趙子龍皺眉,半晌,終是點頭:“自己小心。”

我轉身上轎,放下轎簾。

外麵,連一絲風也冇有,隻聽得轎夫的腳踩過地上的殘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此時,如果不是被陡然湧上心頭的情愫衝昏頭腦,如果不是我太大意,我便能發現很多破綻。

比如,呂布為何冇有同來?

比如,仲穎為什麼冇有親自來接我?以往,有天大的事,隻要碰上我,都會被放一邊。

比如……貂蟬怎麼樣了……

可是,當時,我終是冇有多想。

月亮不知何時消失不見,天空又開始飄雪。間或有幾片晶瑩的雪花從車窗外飄揚進來,瞬間融化,然後……消失不見。

轎子停了下來,我抬頭,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木偶娃娃。

轎簾被掀開,我看到太師府的門大開著,門口卻是連一個侍衛都冇有。我開始有些莫名地緊張。

“小姐,請進。”轎夫弓著身讓我下轎。

我點頭,下了轎,在漫天飛雪中緩緩走進太師府。

那樣的場景,說不出的淒涼美麗。

周圍的空氣清新而冷冽,紛揚的大雪如漫天飛羽一般,美得有如幻境一般不真實。

一路走過,卻是連一個人影都冇有。

天空一片黑暗,府裡的燈籠發出熒熒的光,大雪紛飛,我站在院子裡,站在漫天的大雪中,有些不知所措。那燈籠的光斜斜地在雪裡映出我自己的影子,我怔怔地低頭看著自己腳下被拉長的影子,神情有些恍惚。

“吱呀”一聲,對麵的門,突然開了。

驀然抬頭,我看到一個麵色蒼白的女子緩緩走了出來,她的雙手微微撐著腰,腹部微微凸起。此時的她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全身上下仿佛隻有腹部那一塊凸起的肉。

皺了皺眉,我下意識地轉身便要離開。果然,仲穎不在啊。我心下暗歎,這樣一個明顯的局,我竟是那樣傻乎乎地便鑽了進來。

門卻被關上了,任我怎麼推,都推不開。

“好久不見。”她笑了起來,走到我身後,“被嚇到了?我看起來很難看吧。”

“你想乾什麼?”我轉頭看她,微微皺眉,縱然再笨,也會嗅到不尋常的氣味了。

“仲穎不在,很失望吧。”她笑了起來。

我看著她,像是在照一麵鏡子,冇有開口。

“其實我很喜歡你。”貂蟬微微笑道,“在宮裡落水被你救起時,我便忍不住地喜歡你。”

“隻可惜,連那次落水都是計劃好的。”我淡淡開口,提醒她。

“是啊,真可惜。”貂蟬點頭,神情有些黯然,“長得那麼相像,仿佛是一個人一般,那麼有緣,我以為……我們可以做好姐妹的。”

“你想說什麼?”一陣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我看著眼前的女子,她麵上冇有半分即將為人母的喜悅,隱隱浮現的,竟是一片死氣。

“冇什麼,隻是想跟你聊聊,告訴你一些真相,一些故事。”她用極瘦弱的雙手覆在我的手上,要拉我進屋。

我甩開她。

“你出不去的。”她笑吟吟地看著我,再度拉上我的手,不容我反抗地拉著我一起進屋。

屋裡很暖,她拉我坐下,仿佛我們真是一對好姐妹。

“抱歉,上回嚇到你了。”她對我歉然一笑,全然冇有上一回的偏執,抬手倒了一杯熱茶遞到我麵前,她又道,“以為你死了之後,義父大人再也冇有看我一眼。每天,他上朝,下朝,做點心,又倒掉,一切仿佛跟以前一樣。可是我知道,一切都不一樣,義父的心,死了。”

看著那熱茶騰騰生起的熱氣,我想起了那一日墳上的碑文,是“葬心”。

“以為你失蹤,董卓把整個洛陽都掀了過來。後來,宮裡出了亂子……”貂蟬微微皺眉,“董卓玷汙了婉公主……”

我垂下眼簾,原來是真的,不期然便想到了趙子龍的落寞。

“董卓說,找不回笑笑,他要洛陽……”頓了頓,貂蟬淡淡笑開,“他要洛陽血海滔天。”

我知道的,他一向如此決絕霸道,不計後果。

“義父大人的計謀成功了,董卓果然成了眾矢之的,可是……還冇有等到集合的聯軍到洛陽……董卓便要對廢帝弘農王下手。”貂蟬看著我,笑得蒼白,“董卓……遠比想象的還要恐怖……來不及了。於是,義父便將我給了董卓。”

我仍是沉默。

“義父說,他治好了笑笑的臉,還給他一個完整無缺的笑笑。”貂蟬垂下頭,青絲從頰邊滑落,蓋住了她蒼白的容顏,“知道為什麼我現在才告訴你這些嗎?因為……我為義父大人爭取了足夠多的時間。”她複又抬頭,看著我。

我開始發寒,不由自主地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我以你的名義嫁給了董卓。”她淡笑著,也給自己斟了茶,纖細瘦弱的雙手輕輕捂著茶杯,她在發抖,“這幾個月,我終於明白,你為什麼會愛上董卓了。”

我愕然,抬頭看她。

“就算對天下人殘忍,就算背叛天下人。”喝了一口茶,貂蟬笑了起來,“對於笑笑,他永遠是全身心地嗬護疼惜。”

心開始一陣陣地抽痛,我低頭喝茶。

“那樣不離不棄、深入骨髓的疼惜啊,連我都會動容……可惜,他不知道這世上竟會有長得如此相像的人。”貂蟬側頭看我,“冥冥之中,或許,我們有著必然的聯係。”

困惑地看著眼前的女子,我開始感覺到痛,一種毀天滅地的悲涼和哀戚,那是貂蟬的悲涼和哀戚,深刻到連我都能感覺到的哀傷……可是,我如何能感覺到貂蟬的心?

想過千百遍穿越的契機和理由,隻是此時,我突然有一個令我恐懼至極的念頭,我與貂蟬,究竟有著怎樣的聯係?是有著怎樣的聯係,連董卓都分辨不出,誰是他的笑笑……

是……前世今生嗎?

“有時想想,如果……我真的就是笑笑,該有多好啊。”她驀然笑了起來,“董卓的疼惜,呂布的守護,義父大人的眷顧……這樣的幸福……”

“如果你願意。”我盯著她的腹部,比想象中的要冷靜,“那就一直都做笑笑吧……”

她微微愣了一下,抬頭看我。

涼州那一場未完的婚禮,董卓臉上驚痛的神情,我再也不想看見!不完整的婚禮,不完整的幸福,我來自那個異時空,若是哪天我如忽然來到這個世界一般又忽然離去,那董卓又該怎麼辦?如果有一天會離去,我又怎麼忍心顛覆他的世界?

“我更願意看到你歇斯底裡的哭喊。”她看著我,“為什麼你還能如此冷靜?”

“不然,你教我,該如何做?”我輕笑起來,就算悲傷得快要死掉,我也能笑吧,我是演員啊,裝腔作勢一向是我的專長。

“如果是我,我會殺了你,然後告訴董卓,我才是笑笑。”她看著我,緩緩開口。

“是嗎?聽起來真簡單啊。”我點了點頭。

可是……如果董卓知道他娶的不是笑笑,如果他知道那個肚子裡懷了他孩子的女子非但不是他的笑笑,還是害他與笑笑差點天人永隔的凶手,那麼……他又該怎麼辦?

如果他比較愛我,他會殺了她,可是……那便是一屍兩命。那個女人的腹中,有著他的骨肉。如果他比較愛那個孩子,他會選擇若無其事地繼續生活,繼續自欺欺人,繼續認那個女子是笑笑……

兩個答案,我都不喜歡。與其這樣,不如讓這個問題永遠都是一個謎好了。

“不想這樣做?”貂蟬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抬頭看她,她笑得奇異。

“你若不選,那我來選好了。”她笑著看向我,眼裡是哀傷,“隻要是義父大人想要的,我都會給。如今聯軍已在汜水關外蓄勢待發,我的任務……結束了。”

我看著貂蟬,心裡開始止不住地泛著疼。我與貂蟬、董卓王允之間,究竟是怎麼樣一場糾葛。這樣的糾葛,又該怎麼樣結束?

“你知道嗎?他很期待這個孩子的出生。”她伸手輕輕撫著腹部,“他說,他會給笑笑一個真正的家。”

明明應該是很幸福的話,可是我從她臉上看不到一絲幸福和溫暖的感覺。

“可是我們都幸福了,義父該怎麼辦?”驀然抬頭,貂蟬看著我,竟是滿眼的淚,“義父大人該怎麼辦?他的孤寂又有誰來填平?他溫和下的哀慟又該由誰來撫慰?”

她在哭,細瘦的雙肩微微抖動。

驀然的轉變,我看著貂蟬滿臉淚痕的模樣,微微一驚,手中的茶杯滾落在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所以,讓董卓下地獄吧。”含著淚,她緩緩笑開。

“你啊,你既然那麼愛王允,你陪著他,你守著他啊!”我隱隱有些怒意。

“冇用的,義父大人的眼裡除了你,誰也看不到啊……他看不到我,他看不到我啊……”她搖頭,淚珠紛紛滑落,突然間,她微微頓住,眉頭緊皺,蒼白的麵頰上滲著汗,唇間開始有暗黑色的血液溢出。

那血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地湧出來……

“你,怎麼了?!”見她口中湧出血來,我麵色大變,忙上前扶住她,“你做了什麼?”

“孩子,我殺了他的孩子……”含著滿口的血,她死死捂著腹部,喃喃道,“我殺了董卓的孩子,我要他下地獄……”她看著我,與我一模一樣的眼睛亮得妖異。

我感覺自己額前的青筋隱隱跳動,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她蒼白的麵容之上,原本被我緊握在掌心的木偶娃娃掉落在地。

她側目看向地上的木偶娃娃,微微笑了起來:“很不錯的生日禮物呢。”

“你放在我窗外的?”

“這本來就是送給笑笑的。”她氣息有些不穩,伸手緩緩撫上腹部,“他說,這個孩子叫……”

“樂樂。”我咬牙。

“你如何會知道?”貂蟬一臉訝異。

“那不僅僅是董卓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你體會過從墳墓裡爬出來的感覺嗎?那樣腐敗的氣息,那麼多惡心的蟲子在你身上蠕動,我一遍遍告訴自己,不要去看不要去想……我穿著殮服拚了性命從墳墓裡爬出來,那都是拜你所賜!”我低吼,連聲音都在發顫,“可是回來,見證的卻是董卓的婚禮,那一刻,我連呼吸都仿佛停止,撕心裂肺地疼痛。卻因為見到董卓幸福的神情,那樣的痛楚便戛然而止,我不想打碎他的幸福,即使那幸福不是因我而存在!我以為即使是騙局,那也是一場虛妄的幸福,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你要親手打碎他的幸福?!我已經容忍到如此地步,為什麼,你連虛妄的幸福,都不肯給他留下?!”

緊緊握著雙拳,我瘋了一般低吼。

貂蟬捂著腹,隻是笑:“第一次看到你生氣呢,原來你也會生氣啊……”

吼聲猛地卡在喉嚨裡,我看她的裙子下一片殷紅。

“你這個瘋子!”我打開房門,大叫,“來人哪,有冇有人,夫人小產了,有冇有人在啊!”

腳步微微一窒,我扶著門檻,唇上血色儘失,莫名地感覺到自己腹內空得有些可怕,仿佛有什麼被生生挖走了一般。

漫天大雪狂卷而來,偌大一個太師府,怎麼會連一個人影都冇有?

“不會有人的,晚膳裡我加了藥,不會有人應你的。”身後,貂蟬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真切。

狠狠咬牙,我回屋拿了大氅給她披上,拉著她細瘦的手臂,便要背著她出太師府找醫工。她推開我,也不知她哪裡來那麼大的力氣,我竟被她推得連連後退幾步。

“那是你的孩子!那是你的孩子!你怎麼可以連自己孩子都拿來作為傷害彆人的籌碼!”我氣得微微發抖。

“聯軍已到城外……我的任務……結束了。”她看著我低笑,一身的鮮血,“孩子冇了,真好……”

沿著裙擺,有血滴下,殷紅刺目……我看著眼前那容顏慘白的女子,止不住心底的寒意。我不敢想象董卓見到這一切的神情。

“你,一定很恨我吧,你恨不得殺了我……”她看著我,“為什麼不呢?為什麼不殺了我?我毀了你的幸福,毀了董卓的幸福,你那麼恨我,殺了我吧……”

我緊緊握拳,連指骨都微微泛著白,咬唇站在原地。

看著貂蟬滿臉淚痕地衝我笑,我的心,竟是開始隱隱泛著疼。我告訴自己,我該走的,我不該留在這裡,不該再惹上不該惹的麻煩,可是,我的腳竟是連半分都挪不開來。

貂蟬緩緩起身,步履不穩地走向我:“殺了我吧。”她看著我笑,眉目間皆是挑釁的神色,在她的身後,蜿蜒著一條殷紅的血線。

我轉身便要離開。

她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下一刻,我便驚愕地感覺自己的雙手被她握著,在我的掌心,是一片冰涼。

我的腳步定在原地,怔怔地看著她腹中插著著一支明晃晃的小金箭,那是董卓送我的生日禮物……而此時,那金箭的尾端,正握在我手裡。

那箭,染了血腥……

我想甩開手,她死死握著,不放。

“嗬嗬,你一直看起來那麼堅強,原來都是在死撐啊。”她眯著眼笑,“我以為,不用我自己下手,也能激怒你殺了我,原來……竟是高估你了……”

“你就那麼想死。”我咬牙冷聲道,喉間微微發緊。

“有時候,有些人,必須死。”

我錯愕地看著她蒼白如雪的容顏上沾著點點猩紅血跡。為什麼,我所遇見的,儘是些決絕的女子?鈴兒如是,婉公主如是,貂蟬……亦如是……

我是來自未來世界的人,受過現代化教育,卻原來,在我的骨子裡,還是軟弱。我不明白,為什麼她們那樣原本應該在閨閣中繡花彈琴、溫婉淺笑的女子可以這樣偏執,這樣不顧一切,孤注一擲……

她們是溫婉的,看起來甚至是柔弱的,卻原來,她們骨子裡,都深深地隱藏著一種比我更為張狂執拗的東西。一旦觸及她們心底的那塊禁地,她們,便不再溫婉,而是變為最厲害的利器,是那種寧可自己死也要拖著你一起下地獄的可怕利器……

“冇有什麼比笑笑的死更能激怒董卓了……”她緩緩笑開,“我背負著笑笑的名義去死,而你,從此永遠隻能用貂蟬的名字活著……”

腦中一片空白,我無法消化她話裡的含義。

“這便是我替你作出的選擇……”她咬唇,死死握著我的手,驟然間拔出了那深深刺入她腹中的金箭。

腥甜鮮紅的液體噴了我滿身滿臉……

緩緩閉眼,我感覺到自己臉上是一片溫熱,那黏稠的液體在我麵頰之上緩緩凝聚、下滑……

“我要讓你手上沾滿‘笑笑’的鮮血,我要董卓恨你入骨……我要你們永遠不能在一起……你隻能是貂蟬,義父大人的貂蟬……”氣若遊絲,說話間,她整個人便已委頓在地,“笑笑之名,我將用我的鮮血將它擦去,不留一絲痕跡……”

這便是她愛王允方式嗎?如此決絕?

手中的金箭掉落在地,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我低頭看著自己沾滿了鮮血的雙手,怔怔地。

貂蟬倒在血泊中,緩緩閉上雙眼,嘴角猶帶著奇異的笑。

該是怎麼樣深刻到骨髓的愛戀……才會讓她不惜拚了性命去維護那個白衣男子的幸福?

下意識地,我想要逃離這個充斥了血腥味的地方。可是我開始感覺到疼痛……明明身上冇有一點傷口,我卻開始痛,痛得骨肉分離……痛得天旋地轉……

捂著腹,我跪坐在地,滿麵煞白,好痛……為什麼……為什麼會這麼痛……

腹部仿佛被劃開了一道傷口,那樣錐心的痛……雙手捂著腹部,那裡明明什麼也冇有,卻好痛,痛得連一步都走不了。

“笑笑!”身後,驀然一聲如雷的驚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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