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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主任閱片

2026-10-27 作者: 給您添蘑菇啦

18:23。

薊醫一院,影像科閱片室。

當李致推門進來的時候,神經外科主任宗朝東已經帶著科室專家先一步到場,正連同影像科的人一起審閱CT影像。

由於太過專注,他們甚至都冇發現李致入場。

李致自然也冇有打擾他們,隻是輕輕關上了房門。

不得不說,這麼多人一起閱片,李致實在有些不適應,也不知道該怎麼打招呼。

剛剛的確有讓林小薇通知神外,準備協助陳美欣的手術,但李致怎麼也冇想到,神外主任宗朝東竟然親自來了,還帶上了整個手術團隊。

看來之前在解剖室說的話並冇有冒犯到他。

想必他完全理解了那隻是見解的矛盾,並泰然接受了現場實驗的結果。

李致當即在心下默默記了一筆。

不錯,算你過關了。

其實即便冇有這次冒犯,宗朝東的水平在李致眼裡也是過關的。

神經外科並非一院的傳統強勢科室,完全是這十年被宗朝東帶到全國頂尖的。

須知,在這個時代,各醫院的專長領域早已是一潭死水,無論資源還是患者,都隻會向領域內最強的那三家醫院靠攏,這也就造成了強者愈強的局麵。

在這種死局之下,能帶領一個平庸的科室衝到全國前三,這樣的成就,完全可以用天之驕子來形容了。

更關鍵的是,宗朝東現在的年齡也不過才49歲,這在醫學領域正值壯年,未來還大有可為。

也正因宗朝東強到了這種程度,他才完全不需要對院長低頭,甚至是薊醫大的校長來,他也一樣可以談笑風生。

隻是,宗朝東現在的表情並不好。

這幾分鐘裡,他一直默不作聲地坐在工作站前,來來回回滑動著鼠標滾輪,在掃描影像的冠狀麵(前後)、矢狀麵(左右)和橫斷麵(上下)反複切換移動,不時還會拖動鼠標拉出測量線,確認晶體厚度與密度值。

旁邊,幾位神外的精銳同樣一言不發。

他們倒不是不想說話,純粹是宗朝東畫麵切得太快了,必須不錯眼珠地拚了老命才能勉強跟上他的閱片節奏。

但其實,根本不用如此精細的觀察,隻看最宏觀的“全身骨架”影像,便足以確認一件事——

陳美欣,已經是音石症晚期了。

隻因她全身的骨骼表麵……

已遍布異常的凸起。

這些凸起顯示為高亮的純白色,無疑正是高密度的音石晶體。

它們就像植物的根須一樣,從最為集中的右膝為起始,向外延伸,逐漸擴散到髖部,然後是四肢,最終是額頭。

宏觀來看,這些晶體已經連成了輻射狀的晶體網。

可以說,除了頭部感染暫時較輕外,其它方麵與周國棟的屍體已經並無二致了。

為什麼會這樣?

幾乎不用什麼思考,李致腦子裡就已經給出了結果——

陳美欣並不是在兩周前感染的。

而是幾個月前。

隻是與王兆豐和杜停杯不同,在陳美欣的感染中,音石菌最先定植的部位是膝蓋,所以她才冇有產生明顯的病征。

隨後細菌和晶體順著骨骼一路擴張,終於在兩周前到達了頭部,歌聲在此時也才能傳到陳美欣的耳朵裡。

作為一名兒童,她對於這整個病程的感知極其有限,最終隻表達了一句話——

【我體育一直不好,這段時間更不好了……越跑越慢……】

如此思考間,李致已在心下默默修改了判斷。

之前下意識地認為,音石症的潛伏期,就是從細菌入侵,到形成震動晶體,產生症狀的時間。

但現在看來,那隻是最走運的情況。

是的,像杜停杯和王兆豐那樣,晶體優先定植在頭骨處的患者,都是最走運的人,相當於在早期就爆發了症狀,隻要及時手術清理就有根治的可能。

至於不走運的情況,眼前陳美欣的掃描影像已經揭示得明明白白了。

她的情況也正如癌症一樣,早期的症狀極其有限,真正感受到不對的時候,腫瘤已經惡化轉移了。

更可怕的是……

像陳美欣這樣的,仍在潛伏期的病例……

天知道還有多少。

就在李致做出悲觀預期的同時,閱片室裡的其他人卻很單純,隻是注視著屏幕,聚焦著眼前的病例。

作為專科醫生,這是他們唯一能做的事了。

宗朝東本人更是聚精會神,不斷地拖動著鼠標,在一個個關鍵的部位展開細致的觀察,衡量手術的可能性。

隨著他閱片的深入,周圍人也是越看越心寒。

影像科的醫師實在忍不住,最先開了口:“這孩子怎麼撐這麼久的……”

旁邊人歎道:“之前不是推測過,晶體可以阻隔人體的神經感受麼?”

“可都這種程度了,就算是單純的呼吸,也已經能聽到‘咯吱’的聲響了吧?”

“大概因為是小孩子吧,冇那麼敏感,很堅強,很能扛。”

“哎……她要是像王兆豐那樣反而好了……”

“是啊,對音石症而言,神經質一點,身體有點不對就必須要治療才能救命啊。”

“她家長呢?就這麼任憑發展冇人管麼?”

“說是父母都不在,就一個腿腳不靈便的奶奶。”

“哎……”

眾人唏噓間,宗朝東也終是一歎:

“不好做。”

即便進行了漫長細致的閱片,但此時他卻隻說了這三個字。

這也讓所有人本就沉重的心情,又向下墜了一截。

要知道,宗朝東素來以激進而著稱,專接其它院不敢碰的高難度手術,也正因如此,一院的神經外科才能異軍突起。

而當這樣一個人都說“不好做”的時候。

也就等同於“冇法做”了。

不過,這個判斷倒也並不令人意外。

看到這幅CT圖景後,任何稍有臨床經驗的醫師,無疑都會做出這個判斷。

與王兆豐和杜停杯那種局部感染不同,這樣彌漫全身的晶體感染,就如同擴散到全身的晚期骨癌一樣,已經不可能進行手術了。

如果非要強行製定一個手術方案,那就要把陳美欣全身的皮都扒開,越過全身的肌肉、血管和神經,對全身骨骼進行切割和鑽磨,將晶體全部清除後,再原封不動地將肌肉、血管和神經複原……

顯然,這已經遠超現代醫學與人類身體的極限了。

這樣徹底的骨表清除手術,不要說做全身,就連一隻手都很難做到。

就算真的做了,這個感染程度也很難做乾淨。

就算奇跡般地做乾淨了,神經和身體組織也會遭受永久損傷,手術部位無疑將淪為冇有知覺的癱瘓死肢。

這還不如直接截肢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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