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取樣
就在李致遐想之間,這一輪的歌聲已戛然而止。
是那種突然性的中斷,就像人主動停止聲帶發聲一樣,音石菌也主動停止了震動。
“下輪還要多久?”李致說著,將聽診器探頭換了個位置。
“啊?”杜停杯卻是一驚,“你怎麼知道這輪唱完了?你……真聽得到?”
“小點聲,我耳朵要聾了。”
“哦哦……”杜停杯這才悄聲答道,“間隔大概40秒左右吧……會越來越短……”
“你會覺得調性古怪麼?”李致又問。
杜停杯思索道:“一開始聽著是有些不舒服……但天天聽,不停地聽,慢慢就適應了,越聽越好聽,反而是普通的音樂聽起來怪怪的,越聽越難受。”
杜停杯說至此突然眼睛一亮:“我明白了!杏兒果然是異世界的!這是異世界的音樂!”
眼見如此,林小薇也心癢難耐地湊了過來:“讓我聽聽……”
李致當即把聽診器扔給林小薇,自己則衝杜停杯道:“現在明白了麼?這不是什麼異能,隻是一個音石晶體發出的震動,任何被音石菌感染的人都能聽到,就連我和林小薇也能用聽診器聽到。”
“……”杜停杯難免麵色一凝,卻還是一臉不甘道,“剛剛的CT影像我也看了,說我耳朵後麵有塊震動的晶體,我認……但憑什麼說這是感染的,不是天賜的?”
“因為感染位置。”李致將手套扔進汙染廢料桶,點了點自己的耳朵道:
“在你的感染中,音石晶體定植在了耳後傷口處的死腔。
“同樣地,上一位患者也是,他的晶體出現在根管治療後的牙冠內,同樣也是通過口腔內微小的傷口侵入死腔,完成的定植。
“所以你一點也不特殊,你隻是剛好出現在了病源傳播的地方。
“剛好耳朵後麵有個傷口。
“剛好被音石菌感染。
“僅此而已。”
聽過這些,杜停杯隻呆呆地看向窗外,看了很久。
直到半分鐘後,歌聲再次響起,他才低頭一歎:
“所以……從冇有什麼杏兒……這隻是一種細菌麼……”
“說對了一半。”李致點頭道:
“這確實隻是一種細菌。
“但我並不相信細菌能自主創造如此規律的聲音。
“我相信這段旋律是人創造的,是人演唱的。
“而那個人,很有可能就是一個名為杏兒的小姑娘。
“因此,我無法斷言杏兒不存在。
“無法斷言你想象中的異世界不存在。
“甚至,存在一種微弱的可能。
“或許你此生。
“真的可以遇見她。”
“!!!”杜停杯突然猛然抬頭,雙目莫名泛紅,“你……說真的嗎……杏兒妹妹真的存在嗎……我真的有機會遇見她嗎?”
“我無法否認這種可能。”李致重重點了點桌子道,“但前提是,你能活到那一天,繼續發展下去,3個月後你全身都將布滿這種晶體,連呼吸都會吱吱作痛,最終死於器官衰竭。”
“……我明白了。”杜停杯慌張地點了點頭,而後擦著眼睛道,“謝謝你給我講明白了……不愧是……最牛逼的醫生……”
“這你都注意到了?”
“是核磁檢查的醫生告訴我的。”杜停杯振振點頭道:
“他說讓我放心,你是全院最牛逼的醫生,一定會治好我的。
“不僅如此,我自己的感覺也是這樣,活這麼大還冇見過你這麼牛逼的。
“總之,我,和我身上的杏兒妹妹,就都交給你了!”
“感謝信任。”李致點頭致意後,便拍了拍依然傻傻聽歌的林小薇,“帶杜停杯去做藥物測試,然後去耳鼻喉頭頸外科,讓他們插一台‘顳骨乳突切開伴異常病損清除術’。”
“???”林小薇一臉懵逼,“什麼乳?什麼術?”
“‘顳骨’,‘乳突切開’,‘伴異常病損’,‘清除術’。”
“真有這種手術嗎!”
“你記住就對了,耳外的人會明白的。”
“好吧……”林小薇這才勉強應了,隨後十分不舍地放下了聽診器,“好氣啊,我怎麼都聽不清!隻能依稀聽到有個小女孩的聲音,李致你是貓耳朵嗎?”
“放心,會錄下來的。”李致點了點聽診器道,“手術的時候,我會緊貼著晶體進行采集,把全部歌聲錄下來。”
“!”林小薇這可就來勁了,“好好好!這下我也能聽到杏兒了!活這麼大,就從來冇這麼想聽過一首歌!”
杜停杯更是激動起身:“真會錄下來嗎?那音頻能留給我一份嗎?我真的很喜歡這首歌……將來也想聽……”
“你後麵好好配合,我會嘗試申請給你一份。”
“好好好!”
終於有了共同目標一樣,杜停杯這便和林小薇一起動力滿滿奔向耳外科。
李致也終於喝下了最後一口咖啡,拿起了桌上杜停杯的資料。
與其他幾位音石症患者不同。
杜停杯並不是在醫療係統裡篩出來的。
而是社交媒體。
正如杜停杯自己所說,他在6月14號記下了全部歌詞,並發在了網上。
在最後,他是這麼說的——
【杏兒妹妹。
【謝謝你給我唱這麼好聽的歌。
【謝謝你願意陪我。
【願意陪我這麼一個冇人要的人。
【後麵,無論發生什麼都可以。
【無論讓我付出什麼都可以。
【我也願意拿出我的一切來陪你。
【等你來接我了。
【杏兒妹妹。】
看至此,李致渾身難受地合上了杜停杯的資料。
這就是二次元麼。
……
兩小時後。
感染手術室。
嗒——
李致放下了磨鑽。
歪頭簡單觀察過衝洗後的顳骨後,便與旁邊的助手道。
“我這邊做完了,剩下的你來關?”
“冇問題。”耳外醫師看著光潔完整的顳骨表麵,滿眼欣賞地點頭道,“又快又乾淨,一點藍色的東西也冇有了……神經骨質也冇有受損……李主任以前做過這個?”
“記不清了,多少還是動過一些腦袋吧。”李致無意多說,隻交待道,“術後送感染病房,患者蘇醒後立刻告知外麵那兩個黑衣服的,他們要展開溯源問詢。”
醫師點頭應了,這便開始準備縫合。
李致則一路離開無菌區,順手將最外層的手套扔進了廢料桶。
就在他旁邊,一個穿著防護服的男人,正小心地合上一個黑色封閉箱,上麵清晰標注著三葉草生物危害標識。
這位正是葉子文找來的病原研究人員,隸屬於薊醫大的重點實驗室。
至於封閉箱內的東西,毫無疑問便是音石菌晶體的活體取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