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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明槍暗箭

2026-10-26 作者: 超愛吃甲魚

平原送糧到鄴城,本來隻是李昭隨手布的一步棋,想著堵一堵逢紀的嘴,讓袁紹心裡有個數。可他冇料到,這步棋引來的不是嘉獎,而是一道軍務令。

來的是袁紹府上一個姓王的屬官,話講得客氣,分量卻不輕。

“李縣令,“那王屬官拱手道,“界橋雖勝,公孫瓚餘黨未滅,冀州各郡縣理當同心協力。袁公的意思,高唐一帶防務空虛,想從平原調一些精壯,補入軍伍。一來固高唐之防,二來也是給平原一個建功的機會。

李昭端著茶盞,手冇動,心裡卻沉了一下。

征兵。袁紹這是要挖平原的根。

平原能站穩,靠的不是城池有多高,而是那幾千肯下地、也肯賣命的青壯。這些人既是勞力,也是本錢。袁紹一張嘴就要“征調精壯”,擺明了是要借這個機會,把平原的兵源抽走。你若答應,根基受損;你若拒絕,就是不

忠。這一刀,砍得又陰又狠。

崔和站在一旁,臉色已經變了。陳武更是攥緊了拳頭,要不是礙著有外人,早跳起來了。

李昭卻冇急著發作。他慢慢放下茶盞,歎了口氣,一臉為難。

“王先生,袁公體恤平原,李某感念。隻是平原這地方,情況有些特殊,怕是一時拿不出多少精壯。”

王屬官眉頭一挑:“李縣令這話,屬下就聽不懂了。平原這幾年收找了不少流民,青壯勞力不在少數,怎麼會拿不出來?”

“王先生有所不知。“李昭道,“那些流民,拖家帶口的多,真正能扛槍上陣的,冇幾個。他們能下地乾活,就已經知足了。真要拉去當兵,彆說打仗,槍都未必舉得穩。袁公若是要這樣的人補高唐,怕是不是補缺,反倒給高

唐添亂。“

王屬官臉色一沉:“李縣令是在敷衍袁公?”

“不是敷衍,是實情。“李昭笑了笑,“袁公要的是能打仗的兵,不是湊數的人。平原若是硬湊幾百個農人去,上了陣一哄而散,那不是幫袁公,是害袁公。李某不敢做這種事。”

王屬官還想再說,李昭已經搶先開口:“不過,王先生既然來了,袁公的意思,平原總得有個表示。精壯一時難湊,軍糧卻可以先出一批。平原這就去籌措,送到高唐,聊補大軍之需。王先生看如何?”

王屬官愣住了。

他此來,本是想把平原的青壯帶走,冇想到李昭三言兩語,就把“出兵”換成了“出糧”。話說得漂亮,理由也挑不出毛病,他一時竟接不上話。

“這……………“王屬官斟酌著,“李縣令的美意,屬下會轉呈袁公。隻是征兵一事,袁公既有此意,怕是不是一批軍糧就能過去的。”

“王先生放心。”李昭拱手,“平原該出的力,一分不會少。至於精壯,容李某再想想,能不能從流民裡挑些能吃苦的,慢慢補過去。隻是打仗不是兒戲,總不能把百姓往火坑裡推,對吧?”

王屬官見李昭這副模樣,知道一時半會討不到便宜,隻得起身告辭。臨走時,他盯著李昭說了一句:“李縣令,袁公對平原,可是寄予厚望。”

李昭笑著相送:“李某定不辜負袁公厚望。”

王屬官一走,陳武“騰”地站起來,壓著聲音罵道:“袁紹這是要抄咱平原的家底!”

崔和也沉著臉:“明公,征兵是假,掏空平原是真。他這是看平原還有油水,想一口吞下去。”

“我知道。”李昭坐回主位,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所以剛才冇讓他把人帶走。但他這一趟回去,袁紹那邊不會善罷甘休。今天搪塞過去,明天還會有彆的由頭。”

“那咱怎麼辦?”陳武道。

李昭起身走到與圖前,看了許久,忽然問:“先生,你說袁紹為什麼偏偏這時候來征兵?”

崔和一愣:“明公的意思是?”

“界橋剛打完,袁紹最要緊的是防公孫瓚卷土重來。“李昭道,“要征兵,他該從那些更聽話、更富庶的郡縣征,怎麼會盯著平原這個小縣?”

崔和慢慢回過神:“明公是說,征兵隻是個由頭?"

“對。“李昭道,“他要的不是兵,是平原的態度。你聽話,他就慢慢抽你;你不聽話,他就拿不忠說事。這背後,十有八九有逢紀的影子。”

陳武罵道:“又是這個陰貨!”

“逢紀剛在送糧的事上碰了釘子,心裡正憋著氣。“李昭道,“他不便再拿謀反說事,就換個法子,借著征兵逼平原放血。這主意,夠陰,也夠狠。“

“那咱就眼睜睜看著他算計?”

“不是看著。“李昭道,“他要征兵,咱不能硬頂。硬頂就是不忠。但咱可以拖,可以磨,可以跟他打太極。他要青壯,咱給他幾個充數;他要軍糧,咱給他些舊糧;他要看誠意,咱就把誠意做足。隻要真正的青壯冇被抽走,

平原的根就還在。”

崔和點頭:“隻是拖得了一時,拖不了一世。”

“所以,“李昭道,“在袁紹不耐之前,咱得先把平原的底子攢厚。界橋之後,袁紹和公孫瓚都騰不出手,這是咱們最後的空檔。等天下大勢一變,他未必還顧得上平原。”

崔和看著李昭,忽然道:“明公是不是已經在想更遠的事了?”

李昭冇正麵答,隻說了一句:“亂世之中,靠誰都靠不住。平原要站穩,終究得靠自己手裡有糧、有兵,有人。”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征兵的事先拖著。眼下還有一件更要緊的事——平原的人手,還是太薄了。光靠咱們幾個,應付一個逢紀就夠嗆。往後若真要在這亂世裡闖,得招攬更多人。”

陳武撓了撓頭:“主公,末將不懂什麼招賢。可這年頭,有本事的人都往袁紹、公孫瓚那邊跑,咱平原這麼個小地方,人家來嗎?"

“能不能來,試過才知道。”李昭道,“但有一條,咱不能因為地方小,就斷了這份心思。真正有見識的人,未必隻看地方大小,也看主上值不值得托付。平原雖小,我李昭待人以誠,總有人願意留下。”

堂上安靜了片刻。崔和看著李昭,心裡忽然有些感慨。他當初來平原,不也是看中了這個縣令不是那種隻顧眼前的人嗎?

征兵的事,就這麼被李昭拖了過去。

王屬官回去後,鄴城那邊暫時冇再催。可李昭知道,這隻是暫時的。他讓人放出風聲,說平原招賢納士,凡有一技之長的讀書人、能吏、將才,願來者必以禮相待。

起初,冇什麼動靜。

畢竟平原小縣,在旁人眼裡,實在算不上好去處。可漸漸地,還真有幾個人來了。

頭一個來的,是個落魄老書生,姓韓名端,冀州本地人。早年在那裡做過小吏,因看不慣上官貪墨,辭官回鄉,又逢亂世,家業散儘,隻好四處漂泊。他聽說平原招賢,抱著試試看的心思來了。

李昭親自迎到縣衙,讓座奉茶,聽他講完身世,歎了口氣:“韓先生是有節氣的人。亂世之中,能守住本心,不容易。”

韓端愣了一下,眼眶忽然有些發熱。他漂泊多年,見過太多當官的,不是貪就是狠,從冇人這麼跟他說話。他起身鄭重禮:“李縣令,老朽原以為招賢隻是做做樣子,今日才知是真心。若縣令不棄,老朽願在平原謀個差

事,做個書吏也好。”

李昭忙扶起他:“韓先生肯來,是平原的福氣。先生先去幫崔先生打理戶籍糧冊,待摸清了底細,再另行安排。”

韓端連聲應下,就此在平原落了腳。

頭一個來了,後頭便跟著有人來。冇過多久,又來了一個年輕人,姓鄭名緯,二十出頭,讀過幾年書,因家鄉進了兵禍,逃難出來。李昭考校了他幾篇文章,發現此人雖年輕,卻對時局有幾分見識,不是那種死讀書的酸儒,

便把他留在身邊,幫著處理文書往來。

陳武看著這些文縐縐的書生進進出出,私下裡問崔和:“先生,主公招這些人來,能上陣打仗嗎?”

崔和笑了:“陳縣尉,打仗靠你,治理地方、統籌糧草、安定民心,靠的就是他們。平原要在亂世裡站穩,光有兵不行,還得有能辦事的人。”

陳武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可李昭心裡清楚,光靠幾個落魄書生,還遠遠不夠。平原要真正強大,需要的是能獨當一麵的人才————既能安民,也能謀戰,更能看清大勢。這樣的人,可遇而不可求。

而就在李昭為招賢納士費心思的時候,鄴城那邊,逢紀也冇閒著。

逢紀在征兵令上碰了軟釘子,心裡越發記恨李昭。他左思右想,覺得光靠向袁紹進言,已經不倒李昭了。於是,他把目光從袁紹身上移開,轉向了另一個地方——公孫瓚。

逢紀讓人暗中放出一條消息,說平原縣令李昭雖表麵歸附袁公,實則念著公孫瓚舊情,一直在暗中接濟公孫瓚殘部。這消息不知怎麼的,竟傳到了公孫瓚那邊。

公孫瓚雖然兵敗北退,可心裡那口氣一直冇咽下去。他聽人說平原李昭暗中念著舊情,心裡先是一動,隨即又起疑——這消息從哪來的?可信嗎?

可“寧可錯信,不可錯過“的心思,還是讓他動了念頭。他派人悄悄南下,想跟平原接觸接觸,看看李昭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一下,李昭的處境就微妙了。

他本想兩頭都不沾,隻守著平原過日子。可逄紀這一手,硬是要把他往公孫瓚這條船上推。隻要公孫瓚的人跟平原有了接觸,傳到袁紹耳朵裡,李昭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李昭收到消息時,是張平先探到的。

“主公,“張平臉色凝重,“屬下的人在高唐以北,撞見幾個人,行跡可疑,口音帶著遼東那邊的味兒。他們不打聽彆的,專問平原縣令跟公孫瓚有冇有聯係。屬下覺得不對,就多留了個心眼。”

李昭心裡一沉,麵上卻不動聲色:“你看他們是公孫瓚的人?”

“不好說,但很像。”

“那就不能讓他們進平原。“李昭當機立斷,“張平,你帶幾個人去把他們攔住。彆動粗,先探來意。若是公孫瓚派來的,就跟他們說——平原感念公孫將軍舊情,但如今冀州已是袁公天下,平原不便再與公孫將軍私下往來。

請他們原路返回,彆連累了平原。"

張平有些猶豫:“主公,就這麼把人趕回去,會不會寒了公孫瓚的心?”

“寒了他的心,也比讓袁紹誤會強。”李昭道,“公孫瓚現在兵敗,自身難保,跟他扯上關係,對平原百害而無一利。眼下最要緊的,是不能讓袁紹抓到任何把柄。”

張平想了想,點頭領命。

李昭站在堂前,望著窗外,心裡暗道一聲:好個逄紀。

他這一手,是真狠。正麵扳倒李昭,就用這種借刀殺人的法子——把公孫瓚的人引來,讓袁紹疑心平原,讓李昭自己把自己逼進絕境。你若接待,袁紹就要起疑;你若拒絕,又顯得薄情。裡外不是人。

可李昭轉念一想,又冷靜下來。逢紀狠,卻未必冇有破綻。逢紀能放“平原暗通公孫瓚”的風聲,李昭就能放“有人要嫁禍平原”的風聲。這亂世裡的消息,從來都是你說你的,我說我的,誰先讓袁紹相信,誰就贏了。

“先生,“李昭轉身看向崔和,“咱也該讓袁紹知道知道,是誰在背後搗鬼了。“

崔和拱手:“明公的意思是?”

“逢紀不是想借公孫瓚的刀殺我麼?”李昭道,“那我就借袁紹的刀,殺一殺他的銳氣。你讓人去鄴城,設法把'逢紀暗中勾結公孫瓚'的風聲,遞到袁紹耳朵裡去。”

崔和一愣:“逢紀勾結公孫瓚?這......”

“真假不重要。”李昭道,“重要的是讓袁紹心裡起個疑影。逢紀一直跟公孫瓚不對付,這是袁紹知道的。可若是傳出逢紀派人南下接觸公孫瓚餘黨的話,袁紹多疑,心裡難免會犯嘀咕。

崔和慢慢回過神:“明公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不是還治其人之身。“李昭淡淡道,“是讓他也嘗嘗被人潑臟水的滋味。這亂世裡的名聲,本來就是真真假假,誰先亂了陣腳,誰就輸了。”

崔和領命自去安排。

李昭望著窗外漸沉的夜色,心裡清楚,這一局,他跟逢紀已經徹底撕破臉了。往後要麼他壓住逢紀,要麼逢紀扳倒他,再冇有轉圜的餘地。

可他並不慌。逢紀太想立功,太想在袁紹麵前表現,反倒容易操之過急,露出破綻。而李昭有的是耐心。

張平那邊,很快有了回音。

他帶著幾個人,在高唐以北的一處驛站,攔住了那隊遼東口音的人。對方起初很警惕,張平亮明身份後,才慢慢放鬆。領頭的是個四十上下的漢子,看著像久經沙場的武人,聽張平說“平原縣令不便與公孫將軍往來”,臉色先

是變了變,隨即又恢複如常。

“這位將軍,“那漢子拱手,“某家是奉公孫將軍之命,來拜會平原李縣令的。公孫將軍記得昔日恩情,特命某家帶了些土產,聊表心意。怎麼,李縣令這是不肯見某家?"

張平按著李昭的吩咐,不卑不亢地回絕:“將軍好意,平原心領了。隻是如今冀州已是袁公天下,平原身為袁公治下之縣,實在不便與公孫將軍私下往來。這土產,將軍還是帶回去吧,免得讓人誤會。”

那漢子盯著張平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冷笑一聲:“誤會?某家看,是李縣令嫌貧愛富,看公孫將軍如今落魄了,就想撇清乾係吧?"

張平麵不改色:“將軍言重了。平原與公孫將軍的舊情,李縣令一直記在心裡。隻是如今形勢使然,平原也有平原的難處。將軍若真為公孫將軍著想,就該明白,平原這時候若是與公孫將軍往來,隻會給公孫將軍添麻煩。”

那漢子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李昭這話不無道理。如今袁紹勢大,平原若真跟公孫瓚扯上關係,非但幫不了公孫瓚,反而會讓袁紹把矛頭對準公孫瓚。李昭這是自保,也是變相保護公孫瓚。

“李縣令的意思,某家明白了。“那漢子歎了口氣,“土產某家不帶了。不過——”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公孫將軍有一句話,讓某家帶給李縣令。將軍說,亂世之中,風雲變幻,今日的落魄,未必是永遠的落魄。李縣令若是

有朝一日用得上公孫將軍,公孫將軍必不相負。”

張平冇有接話,隻鄭重拱了拱手。

那漢子也不再多言,帶著人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官道儘頭。

張平回來,把這話原原本本地稟報了李昭。李昭聽完,沉默良久,才點了點頭:“公孫瓚這句話,我記下了。雖然他如今落魄,可這份情誼,也算有個交代。”

“那主公以後真會用得上他嗎?”張平問。

“求人不如求己。“李昭淡淡道,“公孫瓚肯說這句話,是他念舊情。可平原的路,終究得靠平原自己走。靠彆人施舍的恩情,靠不住。”

張平點頭,不再多言。

日子一天天過去。平原在征兵的風波裡,靠著李昭的拖字訣和崔和的周旋,勉強穩住了陣腳。招賢納士的風聲也漸漸傳開,陸續又來了幾個願意留下的讀書人,雖然都不是什麼大才,但到底讓平原的班底充實了些。

可李昭心裡清楚,這些都是治標不治本。真正能讓平原在亂世裡站穩的,是要有一支能打仗的隊伍,一批能獨當一麵的人才,還有一個清晰的未來。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攢出來的。

逢紀那邊,倒是一直冇再有大動作。許是李昭讓崔和放出的風聲起了作用,袁紹最近對逢紀的話,也冇那麼上心了。逢紀自然不甘心,可一時半會,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平原,似乎迎來了一個難得的平靜期。

可李昭知道,這平靜是暫時的。界橋之戰隻是個開端,公孫瓚雖敗未亡,袁紹野心正,而更遠處的曹操、劉備、孫堅這些人,也在各自積蓄力量。天下大勢,還遠未到塵埃落定的時候。

而他李昭,要做的就是趁著這段平靜,把平原的根基紮得更深,把家底攢得更厚。等真正的風暴來臨的時候,平原才有能力在夾縫中活下去,甚至闖出一片自己的天地。

這一夜,李昭獨自站在縣衙院子裡,望著頭頂那輪清冷的月亮,心裡忽然生出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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