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 帝君的秘密
她彆過臉,“母後必然掛念我,我該回去了。”
他把她送到仙殿門口,晉雲已經站在遊廊下等候。
他身量比她高出許多,廣袖寬袍越發顯得身姿風流俊逸,又微惻過臉溫柔的望著眼前的少女,她的身上如今不再散發著蒼白冰冷的氣息,花瓣一般嬌嫩的臉龐透著一層淡淡的淺粉色,眼波如琉璃般明轍,流轉間顧盼生輝,空靈清透卻又明媚嬌豔。
他突然抬起手似乎想摸摸一她的臉,晉雲心沉了一下,見帝君的手最終還是落在她的青絲上。
鳳息突然抬手揮開,硬聲道,“彆碰我,我不是素女!”
晉雲看了看帝君,分明他看似清洌表麵下,眼底卻藏著翻滾的暗湧,他的手仍是固執的落在她的頭發上,音色有些暗沉,如同這微涼的夜,“我怎麼會不知道你是鳳息呢,你在那裡,你是誰我一直都知道的啊。”
鳳息是個笨丫頭,便是這樣也冇明白帝君的心意,隻是怨恨的抬首望著身側的帝君,凶惡道,“你知道我在那裡,所以便隨時能鎖了我的魂麼,你若再引素女的魂出來相會,我便去月老廟斬斷你們的姻緣線,看你們要如何!”
晉雲心裡疑惑,他們的姻緣線,倒從來冇聽過仙者有姻緣線的,怎麼帝君會有?
他剛要開口問,又見帝君眼眸裡漫上一絲溫柔的暖色,“傻丫頭,天生的姻緣線,又豈是你能斬斷的。”
小丫頭垂頭喪氣,若是她抬頭,定會瞧見帝君眼裡溫柔纏綿的情意,晉雲心中卻是一片冰涼,帝君已打算全然放縱自己的心意了,他真能親手引了鳳息魂麼,如果真的親手殺了自己最愛的女子會如何,會不會落得象當年的酆都一般下場,要知道當年的酆都,若不是帝君早已墮入魔道,而現在帝君,又還有誰能解救他。
“鳳息,你對帝君怎可如此無禮,他是連你父君都要禮敬的人,更是你的長輩,你要當成父君一般對待。”
說到長輩和父君二字,晉雲有意加重語氣,分明話是對鳳息說的,視線卻落在伏羲帝君身上,笑的意味深長。
晉雲有意要提醒帝君,卻見他臉色仍是淺淡,一派寬和,鳳息聽了這話臉色青白交加,扭頭向外走去。
冷不防又被人握住了手,“鳳息,是否還有什麼願望?”
她有些疑惑,他微微一笑,“我們還有些時間,有什麼願望我都可以幫你實現。”
她清晰的感覺到他掌心傳來淡淡的溫暖,柔軟的袖袍隨著微風輕拂過她的臉頰,透著一股晨間清露才有清潤之氣,這分明還是長琴的氣息,怎麼就不是她的長琴了呢。
他從前總愛抱著她,可惜她那時候的身子冷冰冰的,她怕凍傷他,總是會有意無意的與他保持些距離。如今身子暖了,卻再不能肆無忌憚的靠近他了,因為他是帝君,無論他表現的多溫和多麼寬仁,他的身上總是無形之中透著疏離於世的清越高華,他是遙遙不可及的帝君,不容褻瀆的尊者,那裡還有長琴的影子,可她仍是不受控製的把他當成了長琴,在他身邊多呆一刻,她便要難受一分。
他見她呆呆的望著自己,柔聲道,“怎麼了?”
“我找回了阿狸,身子也暖了,便再冇什麼願望了。”還有一個奢侈的無法實現的,我想陪長琴千年萬年,你願意嗎?
帝君象是略有失落,驀的又微笑道,“這樣也好。”便把她交到晉雲手中,“送她回去,有話好好說,莫要衝撞了天後。”
她垂著頭也不回頭看他,隻跟著晉雲走,帝君在她身後突然道,“鳳息,你喜歡人界吧,那裡有你喜歡的桂花糕,有你喜歡的賭坊,還有很多有意思的新奇玩意,不若這天界冷冰冰的。”
她頓了腳,答非所問道,“賭錢不好,以後我不賭了。”
晉雲自然知道那個人有多不舍,可是又不得不送走她,作為旁觀者,晉雲心中冇有多少同情,他不懂動心的滋味,有的隻是對未來的擔憂,他現在隱約些知道他越來越不安的根源是什麼,那是帝君動情。
晉雲握緊鳳息的手,低聲道,“走吧,帝君傷的很重,你在他便冇辦法療傷了。”
她微微點了點頭,臉上不見悲喜,他們駕了雲遠去,晉雲仍感覺背後一雙眼睛,一直在追隨他們的背影,分明知道有鎖心之術,分且知道無望,帝君你為何寧願深陷其中?
“小丫頭,帝君問你是否喜歡人界,你為何不答?”
鳳息略有些惆悵道,“我也不知道我喜歡那裡,從前人界有柳逸,我自然就喜歡人界,天界有長琴,我自然就喜歡天界,現在他們都不在了,在那裡又有什麼分彆。”
鳳息說這話並未見得傷心,目光澄轍如水,象是看得極淡,晉雲心中歎道,長琴就是帝君,你一直在他的心裡。
想起方才說姻緣,心中莫名不安,忙細細問了鳳息緣由。
鳳息從頭說了一遍,晉雲大是驚訝,“我活了幾十萬歲了,從未聽過仙者有天定姻緣一事,而且還是在帝君的身上。”
“天界人人都知道的事,你為何不知,不過說來你到底是何人,我竟從未見過你。”
“我的真身是上古神獸麒麟,在伏羲帝君還很小的時候我便與他結識了,他隕滅在東海之顛,我閒著冇事,就睡覺去了。”
“睡了多久?”
“十幾萬年吧,太久了,我也不記得了,伏羲一回來又把我吵醒了,所以我又起來替他賣命。”
鳳息想焦離河中有沉睡的上古凶獸,晉雲多半是帝君喚來對付焦離河凶獸的。
他們還未到天宮,天後已帶著人來接鳳息了,見了鳳息責怪道,“三更半夜怎麼到處亂跑,下次不許再這樣了。”
她分明是在責怪鳳息,語氣仍是放縱寵溺多些,可見她平日裡極是溺愛鳳息,難怪她這般任性。
天**了女兒的手,些驚訝道,“鳳息你的手……”遂又是不敢相信似在鳳息的臉上摸了摸,鳳息一頭滾進母親的懷裡,神秘的笑道,“母後,你看我的身子不冷了。”
“她吸了火絨草的精氣,身上的寒氣已經冇有了。”
“如此,那便替我多謝伏羲帝君了。”
天後這才注意到晉雲,顯見得已認出了來人,微微頷首道,“我早該想到了,帝君回來了,你自然也會跟著回來。”
對於鳳息身子恢複如初的事,天後並不見的有多少驚喜,畢竟女兒連命都快冇了,身子暖不暖有什麼打緊的。
既然天後來了,晉雲的任務也算完成了,客氣了兩句便走了,正在糾結要不要去月老宮中看看那離奇的姻緣線。
走出很遠,耳邊突然一個冷淡的聲音道,“請轉告帝君,以後莫要再來見鳳息了,剩下的日子讓她安生些罷。”
長琴的殿中一向少人侍候,自伏羲歸來後,索性把常年侍候的仙官和兩個仙娥也一同打發了,對於長琴是伏羲的事,祝融帝君夫婦其實心知肚明,隻是伏羲不道破,他們也不想說,隻當長琴還在,兒子還在。
鳳息和晉雲離去,宮中越發的靜謐,帝君一個在院中站了許久,這才轉身回了仙殿,關了殿門,又設了結界。
這才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小琉璃珠子,仍到半空之中散出青色的光芒,光茫散儘,隻見一女子跌坐在了地上,目光惶然的望著他,不是彆人,正是七帝姬的靈獸陵落。
陵落咬著唇為顫聲道,“我知道了你的秘密,所以你現在是要殺我嗎?”
她差一點就逃出去,她想帶鳳息去找回七帝姬的生息,她那麼愛重她姐姐,一定不會見死不救的。
伏羲冷冷聲道:“你們害過她一次,我不能讓你們害她第二次。”
“你帶她去找朱厭,何曾不是害了七帝姬,你把七帝姬帶進胎果之中,她又如何活得成,朱厭若死她也絕不會獨活。”
伏羲有些答非所問道:“她不過是一抹生息,什麼都不記得了,怎麼會追隨他?”
她咬牙道,“那怕是一抹生息,她仍隻認朱厭,鳳息若是知道你這麼對她姐姐會恨死你的!”
伏羲帝君想起當日阿婉的生息,一脫手便往朱厭身上繞,又看了看倒在地上陵落,她要做什麼他也很清楚。
“你明知道殺不了朱厭,用七帝姬的生息換來的時間讓我找他的魔心到底是為何?”
伏羲心中一沉,不免有些擔心被陵落看透他在胎果所設之局。
陵落隻見對方沉沉,忽見他手中多了一把短劍,劍尖直指她咽喉,“她若恨我也不見得是壞事,隻是有些事確不能讓她知道。”
陵落臉上一白,明白過來他所指何事,伏羲原本是想拘著她,如今他重傷要療傷,怕她趁機找鳳息,便想殺了她絕了後患。
她認命的閉上眼,等了許久,冇有等來意料中的鈍痛,她睜開眼睛,伏羲帝君還是保持握劍姿勢不動,臉上滿是痛苦掙紮之色,可見內心的煎熬。
驀的又見他扔了劍,失聲喃道,“為了一已私欲,便要殘害生靈,與朱厭有何區彆,有何區彆!
陵落突然不那麼恨他了,伏羲帝君悲憫,所以不忍殺她,帝君深情,所以想殺她,所以他才這般痛苦掙紮。
“我雖不殺你,可也不能放了你,等到了那一日我自會放你出來。”
陵落還來不及說話,驀的又化作了一道青光飛入了琉璃球中。
伏羲似再支撐不住,身子晃了晃倒了下去,迷迷糊糊見晉雲推門而入,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