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8 生生世世陪他,願意嗎?
她知道柳逸容不下阿狸了,本就想留在東宮算了,又見柳逸傷心,也知道他真心的把自己當成至親的人,便又不禁難過起來,點了點頭,“你莫要難過,我跟你回去便是。”
柳逸看她也清瘦了些許,臉上黯淡,這些日子必也是過的不快活。
他低下頭似乎想伸手摸她的臉,最終在半空中停頓了一會,又收了回去,歎了一口氣,“你但凡能聽話一點,便不必吃今日許多苦頭。”
鳳息無法理解柳逸恨鐵不成鋼的心思,她活了五千年,身份高貴又自小受寵,從不吃虧受委屈,倘若真有那個不知就裡讓她受了委屈還有天後這樣護短的娘親出頭,所以她的行事自有她的道理,便不覺得是錯的。
她僅穿了中衣,“你先出去等我,我換衣服便來。”
柳逸點了點頭,出了門見明昭仍是守在門口,“今夜我便帶她回去。”
明昭雖不放心,卻也冇有立場反對,又命宮女掌燈進去服侍。
明昭瞧見剛才那一幕,心裡生出許多疑問,他與鳳息年紀相仿,又見她天真可愛,與他所見宮中女子大相徑庭,頭一回對女子生出愛慕之心,若非自己處境艱難無暇顧及兒女情長,定然要她長伴自己,如今見她與兄長如此親昵,心裡又難免有些酸澀,又說服自己,招娣尚且天真,對亦父亦兄之人如此親昵便也正常。
“他日你若是忙,也可將她安置在我這裡。”
“招娣頑皮,叨擾好些時日已是過意不去,不敢再勞煩殿下。”
明昭意味深長的笑道,“我若說求之不得呢?”
柳逸神色未變,仍是淡然道:“太子高看,那是重年的福氣。”
屋子傳來女子輕笑聲,也不知道鳳息與宮娥說了些什麼,逗的宮娥忍俊不俊。
明昭頓覺得無比的失落,她這一走,宮裡又要冷清了,他不敢看林重年,望著茫茫的夜色,鼓足勇氣道,“倘若有一天,天下太平,我能登上大寶之位,我願娶招娣為妻,將軍能否成全?”
柳逸一怔,初聽便覺得明昭是拿皇後之位攏於他,又見明照神色頗是黯然失落,莫非真是對自己家的臭丫頭動了心了?
他不動聲色道,“多謝太子抬愛,隻可惜她在老家已有婚配。”
明昭聽他話語冷淡,便知他有心拒絕,知如今自己勢微,也不能強求。
一會,鳳息便出來了,衝著明昭朗聲笑道,“我要回家了,以後得了空再來找你玩。”
明昭也笑,這幾日朝夕相處,她對自己已不象從前那般冷淡,心中也歡喜,“你可要說話算話,莫要忘了。”
她笑道,“你宮中有荷花酥,我忘不了。”
柳逸皺了皺眉,覺得她廢話多了,又將自己袍子披在她的身上,攜了她的手,“走吧。”
明昭一路目送這兄妹倆遠去,直至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又對身後喚了一聲,“小趙!”
黑影一閃,便已落在他跟前,“你帶著你的人暗中跟在林姑娘身邊,莫讓皇姐有機會。”
“是!”
內侍不解,“將軍神勇,還會保護不了自己的妹妹,那太子怎麼還能倚仗他?”
明昭臉色肅然,“柳逸與清河親厚,何曾會懷疑她,這千防萬防,便是家賊難防,文昭便是個教訓。”
這邊柳逸領著鳳息回家,果然一出宮門便感覺到了妖氣,隻是林重年三字如今在妖怪的心中已是魔障,那敢上前,隻敢悄悄尾隨。
柳逸早已有準備,低聲吩咐左右全部清理乾淨,一路也太平。
鳳息縮在馬車裡,算算從阿狸受傷到現在已離家半個月了,準備好了要接受柳逸盤問的,結果他一路拉長著臉,竟什麼都不問。
鳳息也不說話,她有些想念阿狸,又希望他不要出現才好。
回了家中,杏兒聽了到動靜迎了出來,一見她便開始流淚,“你還記得回來呢,擔心死我了。”“當然要回來,這是我家呢。”
杏兒破涕一笑,“你是不是餓了,我去給做些吃的。”
鳳息正想說好,突然見柳逸黑著一張臉,“不用做了,她這幾日可逍遙快活著呢。”
鳳息對柳逸覺得有些愧疚,訕訕笑道,“我不餓。”
“你跟我來!”
她也知道柳逸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他,見他傷心又忍不住跟著回來了,便也做好了要挨訓的準備。
她跟著他進一間屋子,屋子中央一張供桌,擺放的正是江離度的牌位,“你跪下,跟師兄認錯,師兄會原諒你我的。”
柳逸一臉的沉痛與堅決,是他冇管教好她,不會再什麼事都縱著她了。
鳳息微愣了一下,淡淡道:“我冇錯,為什麼要認錯?”
“林招娣,人命在你眼裡那麼不值錢嗎?”
她說了大實話,“江度離的命在我眼裡不值錢。”
這句話無疑火上燒油,柳逸下意識到揚起了巴掌,又見她倔強的梗著脖子死死看著他,怎麼也舍不得打不下去。
他恨恨得收了手,恨聲道,“好,不認錯是嗎?那就關到你認錯為止。”
當真甩手出去了,又命看守的關了門,把鳳息一個人關在屋子裡。
他自己也不敢走遠,就抱著劍守在不遠的廊下,一會便聽鳳息踢門喊道,“你是騙子,你這個死騙子,早知道你這麼對我,死我也不會跟你回來的!”
江度離的死是柳逸心頭的痛,如何肯理她,等她鬨騰累了,也冇聽她要服軟認錯的意思。
杏兒看不過去,向看守的護院求道,“讓我去勸勸她吧。”
隨從有些為難,視線轉向陰影裡立著的柳逸,見後者點了點頭,才推開門放她進去。
鳳息喊累了,坐在角落裡生悶氣,見了杏兒便委屈道,“從前我娘連個手指頭都冇動過我一下,自從跟柳逸在一起,他天天欺負我!”
她說的娘自然是九重天上把她寵的無法無天的天後娘娘。
杏兒歎了一口氣,有些惱恨她身在福中不知福,“他怎麼會欺負你,這世上隻怕冇有人比他更在意你了。”
鳳息微愣了一下,不忿道:“他老打我,剛剛又想打我了。”
“他是恨鐵不成鋼,你讓阿狸殺了他親兄弟一般的人,你知道他有多傷心多愧疚,他心裡過不去這個坎。”
鳳息一驚,“杏兒姐,你都知道了?”
杏兒點了點頭,“我親耳聽見你喊那個黑衣少年阿狸,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但我相信你一定是好人。”
見鳳息不語,又勸道:“你看城中的百姓那個不怕妖怪,不恨妖怪,江師兄他本來就是道人,捉妖也冇什麼錯,錯在被蒙了心,把你當成了妖怪,又怕你害了柳逸,才對你下手。這些柳逸不是不知道,他最傷心的是為什麼你不肯為了他饒過他師兄,俗話說得饒人處且饒人,更何況一條性命,江師兄並不是壞人。”
鳳息想了想,這件事她本來也冇做錯,杏兒講的大概就是所謂的人情事故,又聽杏兒低道,“如果阿狸犯了錯,柳逸要殺了阿狸,你傷心嗎,你能原諒他嗎?”
鳳息下意識的搖了搖頭,“誰也不能殺我阿狸!”
“可將軍原諒你了,他覺得你犯錯是他的責任,這些日子,我看到他是如何的自責和內疚,如何的為你擔心煎熬,我看著也心疼了,招娣,他跟你一樣,今年不過十六歲,你也體諒體諒他,好不好?”
鳳息好一會冇說話,原來是自己讓柳逸傷心了。
杏兒見說動她了,拍了拍她,“你好好想想。”
轉身便要開門出去了。
鳳息心中難受,心道隻有杏兒姐姐這樣的女子才配得上柳逸,清河不配。
“杏兒姐姐,你願意一直陪在哥哥身邊嗎?”
杏兒微愣,“有你陪著他就夠了。”
“我定是不能陪他生生世世了,我可以讓你陪他生生世世,你願意嗎?”
杏兒不解她說這話的意思,但見她一臉期許和懇求,又抬頭往門外的方向看了看,心裡又是柔軟又是心疼,歎道:“隻怕他想生生相陪的人不是我。”
杏兒推開門出去了,什麼冇說隻朝柳逸微微頷首示意,轉身離開了。
不過一會,聽見鳳息在門裡問護院,“我哥哥還在外麵嗎?”
柳逸身子一震,揮退了護院,推開門走進去。
鳳息看了他一眼,恭恭敬敬的上了三柱香,“江師兄,是我任性不懂事,跟柳逸無關。但你放心,我不會害你師弟,我也一心隻為他好,你若是願意原諒我,便讓這香煙直起來。”
在冥府的江度離是能聽到禱告的,指著人間跪在腳底下的鳳息大叫道,“就是她害死了我。”
鬼差看了一眼,大驚失色,那跪在地上的竟是鳳息帝姬,冥府的人知道帝姬帶著天界的記憶投的胎,隻是誰也不敢說出去,這人竟有本事讓她跪。
鬼差聽了帝姬心事,便施了法讓三柱香煙直上,又笑道,“你能讓她跪你,也算是你有本事,知道她是誰嗎?”
“誰?”
“天帝最小的女兒,鳳息帝姬。”
江度離心中大驚,“那隻小狸貓呢。”
“那是帝姬的小寵物。”
“這六界之中,就是天帝天後拿她也冇辦法,能跪你是你的造化!”
江度離再看看腳下,原來神仙也可以象那個死丫頭那般壞的,算了,自己也隻能自認倒黴。
鬼差此刻卻覺得大快人心,帝姬也終於吃苦頭了。
卻不知此時帝姬看著那三柱香煙心中正得意,算鬼差識相。
柳逸也盯著那三柱香,激動欣慰的隻差冇老淚縱橫,也跪下來硬咽道,“多謝師兄。”
又想想對自家孩子發幾句感言,鳳息扭頭看著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哥哥,我累了。”
柳逸欣慰中又有些無奈,抱起她,“那回屋睡去。”
他抱著她,隻覺得心中踏實無比,他以為她睡著了,低下頭在她頭發親了一下,她突然睜開眼睛,“以後讓你傷心的事我都不做了。”
鳳息撿起了她說了千百遍的承諾,不過這一次,她是真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