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啊!鬼啊!
楚晟聲音沉緩,似暗藏半生悔恨:
“複兒,為父如今才敢同你說一句實話,這麼多年,是為父害了你。”
慕容複身子一震,滿臉愕然:
“爹爹,你......”
楚晟擺手打斷:
“自你降生,我便給你取名複,自你幼年識字起,日日拿大燕世係、曆代帝王舊事壓在你肩頭。”
“我總以為亡國之恥需後輩洗刷,先祖基業該由後人奪回,便強行把我畢生執念,全都強加在你身上。”
“以至於你長大成人後,舍棄一切兒女情長,凡事又算計取舍,還假意逢迎各路人馬,利用可利用的一切換取複國之機。”
“自始至終都是為父一心想重立燕國,卻從未問過你心中所願,更不曾想過這條路要你付出何等代價。”
他注視著臉色複雜的慕容複,道:
“複兒,是為父錯了,繼續下去,不僅是你會被虛妄的複國大業逼得發瘋發狂,整個姑蘇慕容氏恐怕也將落入萬劫不複之地。”
“爹爹,我是慕容氏子孫,光複大燕本就是我的天命,何來什麼願與不願。”慕容複沉聲開口:
“若不能複燕,我活著也冇甚滋味可言!”
楚晟長歎一聲:
“複兒,大宋根基穩固,四方疆土各有製衡,再無亂世割據之機。
“為父籌謀半生,挑撥宋遼、攪動武林,造下諸多殺業,如今回想,卻是發現到頭來不過一場幻夢。
“再有,即便真能掀起戰火,萬千百姓流離慘死,我慕容氏縱使奪得江山,也會落得千古罵名,永世不得心安。”
“你天資不差,武功文采氣度皆是上乘,本可做逍遙江湖的姑蘇慕容家主,受人敬重。”
“所謂光複大燕,從來不是你的天命,隻是我一己私心編織的牢籠罷了。”
慕容複臉色一怔,道:
“爹爹,可若不複國,我慕容氏世代必定背負亡國之恥,豈不愧對列祖列宗。”
“另外孩兒從小到大,讀書、練武、奔走四方結交勢力,每一步都是為複國,若舍棄大業,我......也不知自己還能做什麼。”
他頓了頓,語氣深沉:
“我更是放不下,多年努力,就這麼儘數付諸東流,如何能甘心!”
楚晟歎了一口氣:
“多年以來,你所有奔波與隱忍、全圍著複燕二字打轉,如今驟然告訴你這條路走不通,換誰都難以釋懷。”
“不甘心亦是人之常情,可執念纏身,隻會毀掉你自己,”
“年少時為父和你一般,滿心都是先祖亡國之恨,認定此生唯一使命便是重興大燕,然而算計大半生,到頭來又得到了什麼。”
“不外乎是滿身殺業,終日不得安眠,甚至還連累自己子嗣一生不得快活,若再繼續下去,恐怕我們慕容氏遲早會毀在複國大業上麵。”
“所以,無論如何,我們都該徹底放下,至於你這孩子總覺得不複國,便是愧對列祖列宗。”
“想來列祖立國,初衷亦是安民,而非世代廝殺不休,先祖若泉下有知,也不願看子孫為了虛名,攪得天下生靈塗炭。”
“如此舍棄複國,不是背棄先祖,是跳出仇恨輪回,保全慕容一脈安穩存續。”
“最後若列祖列宗非要怪罪的話,也是由為父一肩擔之,不管怎麼說,我都不能讓所謂的複國大業毀了自己孩兒的一生。”
楚晟說到這,走到慕容複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複兒,你從小就冇有一日為自己活過,今後該為自己而活。”
“接下來一些時日,為父就在參合莊陪你一些時日,過後還有一些恩怨要去了結。”
慕容複尚未從悵然若失的情緒中走出,就立即開口:
“爹爹,你還要走?”
“當年做下太多錯事,而有些事,不是假死後,就能一筆勾銷的。”楚晟幽幽一歎:
“你也無需多想什麼,為父偶得一門名為《九陰真經》的神功,此功能極大助益你武學修為的精進,接下來幾日,我便一一傳授於你。”
他語氣一頓,側眸看向鳩摩智:
“大師,雖說《小無相功》能運使天下諸般武功絕技,不過依我這些時日的觀察,你練了少林七十二項絕技之後,又欲融會貫通,將數項絕技並而為一。”
“須知七十二項絕技,每一項功夫都能傷人要害、取人性命,淩厲狠辣,有些功夫看似相近,能夠合並,實則相衝相撞。”
“你若隻修習少林派七十二項絕技的使用之法,又以《小無相功》運使而出,那決計不會有任何損害,可若想貪多求全,妄圖把多種衝突絕技強行融合,必然會導致內功經脈互相衝撞。”
“所幸如今還好,隻是一些疾患暗藏,並未危及本元。”
鳩摩智神色一震,就冇想過玄衣年輕人會騙自己,當即開口:
“不知先生何以教我?”
楚晟微微一笑:
“這幾日,大師也不妨聽一聽我所要講的《九陰真經》,剛好同你學的《小無相功》,都為道家武功寶典,想必能治愈那些疾患。”
鳩摩智臉色一正,雙手合十:
“大恩不言謝,小僧愧受了。”
接下來玄衣年輕人在參合莊授武五日期間,還招來了阿朱,學會了易容改裝之術,之後在鳩摩智離去冇多久,他也飄然離去。
這一日。
隻見曼陀山莊坐落在太湖湖心小島,四麵環水,垂柳環岸。
莊內紅白繽紛的山茶花隨處可見,而屋舍白牆黛瓦,樓閣覆琉璃瓦,臨水設水榭、花窗小樓,廊簷曲折穿梭茶花叢中,廳堂寬敞,院中還開辟大片花圃,專門移栽名貴山茶。
卻見一位年紀不到四十歲的中年美婦,氣場淩厲逼人地站在院內。
身旁站著一名美若天仙的少女,就見她肌膚瑩白如雪,眉目清潤柔和,身姿纖穠合度,自帶一股不染煙火的仙氣,皎若太陽升朝霞,灼若芙蓉出綠波。
而此刻素雅仙氣、溫婉稚氣的白衣少女臉上儘顯驚恐害怕的情緒。
不多時,一個老嫗快步前來,恭聲道:
“夫人,裡裡外外都搜遍了,就是冇發現小姐所說的那個無處不在,如影隨形的男鬼。”
“瑞婆婆,真冇找到嗎?”白衣少女連忙開口:
“他一襲深褐色衣服,腦後鬆鬆紮著黑長碎發低馬尾,身形挺拔勻稱,臉上總掛著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眼裡還儘是戲謔之色。”
話音剛落,肩膀忽地一沉,白衣少女倏然一瞥,就見自己肩膀莫名出現一隻修長的手掌。
“啊!鬼啊!”
白衣少女瞬間被嚇得花容失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