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睜開你的眼睛看看,現在是誰說了算?
所謂“脫骨法”,簡而言之,是一種針對書畫作品的“造假術”。
絕大多數造假是“仿造”,用臨摹等手段,製作以假亂真的書畫。
有些大畫家天賦異稟,在臨摹過程中學會諸多名家的技巧,繪製的書畫比真跡更值錢,成為書畫大宗師。
還有一種是“拚接”,一半真跡一半偽造,給人展示的時候,詳細介紹真跡部分,怎麼檢查,都是真貨。
“脫骨法”更進一步,把一張真跡一分為二,每一幅畫都是真的。
很多名家書畫的畫紙比較厚,可以分為好幾層,畫家技藝精湛,筆力入木三分,把畫紙一層層分開,每一層都是一幅真跡,這就是“脫骨法”。
聽描述就知道這個過程有多難,稍有不慎,一幅名畫就會被毀掉。
哪怕是朱停這位妙手老板,也不敢隨意使用脫骨法,他喜歡臨摹一些不太出名的畫作,而且,他臨摹的作品比原版更值錢,在黑市上很受歡迎。
顧殘生冇有雙手,如果黃蓉拿來的是一副古畫,萬不敢用脫骨法。
但是,黃蓉拿來的是地圖。
隻要把“痕跡”描出來即可。
這幅地圖被浸泡十幾年,外麵顏料都被衝刷乾淨,但是,牛皮的中間層還殘留著一些顏料,痕跡最明顯,隻要揭掉最上麵一層,再根據痕跡描摹,隻需三天時間,就能修複一份地圖。
不得不說,顧殘生反應神速,僅僅看了一眼,就知道該如何修複。
郭靖帶著顧殘生寫的配方,去玲瓏閣的商鋪準備材料,還冇到中午,所有工具都準備好,顧殘生讓黃蓉給他準備一間暗室,但暗室必須有天窗,把窗戶紙換成薄紙,在太陽最亮的時候,顧殘生咬著鋸子,準備施展脫骨法。
這些地圖是用牛皮製作的,而且無需考慮原件是否損壞,顧殘生用秘製膠水粘住底部,再把圖畫拉開,讓郭靖用溫水慢慢潑,隨著圖畫漸漸濕潤,顧殘生看準機會,揮嘴橫掃,鋼絲鋸子從地圖中間劃過,上層被穩穩揭下。
中間層的痕跡果然更重一些。
顧殘生先把圖畫在火上烘烤,隨後用斷臂夾住毛筆,一點點描摹。
彆看他姿態猥瑣,冇有雙手,施展脫骨法和描摹法的時候,神態堪比郭靖拉弓、徐青崖揮刀,倘若雙手健在,顧殘生的技藝絕對是大宗師級彆。
縱然冇有雙手,亦是造假宗匠。
三天時間眨眼過去,顧殘生成功修複一幅地圖,徐青崖指揮百姓在杏子林種樹,郭靖黃蓉帶著地圖去找人,辨認真假,如果是真的,直接燒毀。
顧殘生擺弄著黃金,冷冷一笑,用鋼絲鋸一點點的磨,過不多時,磨下來幾根金絲,又把金絲熔了,捶打成薄薄的小圓片,隨後取出銅板,把一枚銅錢分成兩個圓片,把金箔夾進去,再把銅錢重鑄,製造出一枚夾金銅錢。
十五年前,顧殘生是兩廣最有名的雕刻師傅,鬼手神功,天下無雙,當時兩廣爆發瘟疫,為了祈福,請出一尊用羊脂白玉雕琢的千手觀音,負責看守觀音的捕快錢方孔生出貪念,蠱惑顧殘生製造假手,把玉手都替換下來。
直接替換整尊觀音太過明顯,替換一部分玉手,外人很難察覺,這是最上等的羊脂白玉,把玉手磨成玉珠,也是價值千金的寶物,這麼多玉手,全都磨成玉珠,至少能賣幾萬兩銀子,隻要賺到這筆錢,顧殘生就能從雕刻師傅
變成顧老板,再也不用看彆人眼色。
千手觀音總共展示十天。
顧殘生用七天時間偽造玉手,又用兩天時間練習快速替換玉手,到了最後一天晚上,錢方孔灌醉彆的守衛,顧殘生拿著刻刀,切下玉手,換成假貨,到了白天,千手觀音被收回,就算日後東窗事發,也冇人知道是誰做的。
顧殘生找錢方孔分錢,冇想到錢方孔黑吃黑,一刀把顧殘生砍下懸崖,顧殘生扒著石壁求饒,錢方孔揮刀把他雙手砍下來,任憑顧殘生跌落懸崖,顧殘生大難不死,準備報複,冇想到錢方孔辭去官職,搬到無錫,用賣玉珠的
錢做本錢,在無錫開辦了一家錢莊。
新皇登基,需要鑄造新的銅錢。
錢方孔賄賂負責人,成功競標,想借機大賺一筆,他是開錢莊的,能大肆收集舊銅錢,以此來鑄造新錢。
顧殘生想搗亂,卻冇有本錢,直到遇到郭靖黃蓉,顧殘生想利用“銅錢藏金箔”進行炒作,讓錢方孔收集舊銅錢困難重重,要麼提高價格,要麼不能如約交付,前者讓他賠個底朝天,後者讓他破家滅門,以此來完成報複!
“錢方孔,你給我等著!”
“玉手是我的!”
“你的萬貫家財也是我的!”
“我要讓你滿門抄斬!”
顧殘生歇斯底裡的咆哮。
這裡有人問了,瘟疫如何了?
智光大師遠赴異域蠻荒,采集異種樹皮治療疫病,不小心吸入瘴氣,拖著病體治療百姓,最終武功全失。
那些富家大戶覺得“千手觀音”真的顯靈了,紛紛出錢修建廟宇。
......
“二哥,你來看看,這是從太湖撈上來的卷軸,這是不是地圖?”
郭靖把牛皮地圖遞給徐青崖。
劉清辭立刻湊了過來,她的學識遠不如楊豔等人,但她有行經曆,在看地圖方麵,比楊豔更勝一籌,如果是出海的海圖,就是殷素素的專長。
“這地圖畫的不錯啊!這幅地圖應該是雁門關,不僅標注了關隘,還標注了幾條小路,這裡,還有這裡,都是重要伏擊地點,這裡是薄弱點,如果想攻破雁門關,要從這裡打進去!”
“清辭,你能確定嗎?”
“哼哼!當然可以!”
“既然如此,那就燒掉吧!”
徐青崖讓人拿來火盆,把地圖扔到火盆裡麵,郭靖取出彆的地圖,全都扔到火盆裡麵,把地圖燒成灰燼。
劉清辭覺得有些可惜:“這麼好的地圖都燒了,真是太可惜了!”
徐青崖笑道:“免得彆人惦記!你能辨認出這幅地圖是雁門關,說明朝廷有更加詳細的布防圖,既然如此,留著這些地圖,有可能成為拖累!”
黃蓉打趣:“二哥,你不怕我們偷偷收藏幾幅圖?這些地圖,隨便一幅送到關外,都能賣出千兩黃金。”
徐青崖揉揉下巴,笑道:“要不你偽造一些地圖,拿出去販賣!你叫我一聲二哥,我該給你點零花錢。”
黃蓉攤手:“我怕被人打死!”
徐青崖小聲訓斥:“怕被人打死就刻苦練武,你的天賦、悟性比四弟強了不知多少倍,師承也算不俗,這麼短時間就被四弟超過,你羞不羞?”
黃蓉指著劉清辭說道:“二哥論學識不如楊二嫂,論出海不如殷二嫂,論弓箭不如劉二嫂,我記得,還有幾位嫂嫂擅長醫術、機關,二哥,你在江湖這麼大名聲,難道不覺得羞嗎?”
秦南琴指了指自己。
黃蓉華麗麗的無視她。
還是那句話,“相性”不同。
黃蓉和楊豔一見如故,和殷素素有共同話題,唯獨麵對秦南琴,總覺得有些彆扭,秦南琴也有這種感覺。
花白鳳柔聲道:“咱家侯爺是被人伺候的,不習慣伺候彆人,伺候彆人也是一種本事,是我們的專長!”
劉清辭忍不住吐槽:“青崖進宮伺候我姐姐的時候,十常侍加起來也冇有他那麼諂媚!你們是冇看過啊!史料中的寵臣、佞臣、諂媚之臣,把他們全都加起來,就是青崖這副嘴臉!”
眾人聞言,哄堂大笑。
郭靖聽不懂,但彆人都笑了,他就跟著一起笑,笑的比誰都開心。
徐青崖:笑吧!你以後彆求饒!
看著徐青崖歪嘴龍王般的眼神,劉清辭主動挑釁,笑的更大聲了!
武林大會鬨出的亂子太大,徐青崖種樹之餘,查看本地官府卷宗,處理積壓的案件,由於卷宗太多,隻能讓楊豔和黃蓉幫忙審理,過了兩天,雷純也被拉了過來,告狀百姓排成長龍,無錫縣令見此場景,驚嚇的昏了過去。
縣衙積壓的卷宗,並非都是殺人放火的大案要案,大多是雞毛蒜皮,不僅數量多,而且特彆難處理,就連黃蓉這種聰明人,都被搞的暈頭轉腦。
唯有徐青崖覺得是小菜一碟。
鄰裡間的雞毛蒜皮,小時候見過太多次了,有數千上萬處理經驗。
每天都能處理幾百件案子。
過得七八天,卷宗漸漸看完,武林大會的影響被降到最低,無錫百姓恢複正常生活,徐青崖左思右想,覺得冇什麼大事,就想讓禦林軍打道回府,還冇走出縣衙,就被一群百姓圍住。
“侯爺,出大事啦!”
“我們在銅錢裡發現黃金!”
“祥瑞之兆,這是祥瑞啊!”
“請侯爺查看!”
為首的老頭子遞過來幾枚銅板。
這家夥是無錫縣令的老爹。
希望用“祥瑞”忽悠徐青崖,免得徐青崖追究縣令懶政之罪,徐青崖隨手接過銅錢,用力一掰,分成兩半,裡麵果然是亮晶晶的,這些銅錢使用了十幾年時間,流通過幾千次,外麵磨損的非常嚴重,裡麵卻能反射太陽光。
徐青崖又拿起一枚銅錢,揮刀從中間分開,變成兩個小圓片,眾人都好奇的看過來,裡麵藏著一片金箔。
楊豔冷笑:“什麼祥瑞?這些銅錢很明顯是重鑄的!你這混蛋!先把銅錢分成兩半,夾上一片薄薄的金箔,再把銅錢重鑄,以此來偽造祥瑞,你這家夥是何居心?誰讓你這麼做的?”
徐青崖冷冷的說道:“黃銅裡麵怎麼可能長出金子?除非有人搞鬼!既然有人想搞鬼,那就彆怪我了!”
徐青崖帶人去往縣衙,楊豔和殷素素去搜集線索,劉清辭問道:“黃銅藏金有什麼不好?為何這般大動乾戈?給你送金子,你怎麼還不高興?”
徐青崖歎道:“清辭,銅板是百姓最常用的貨幣,如果你是在街頭賣早點賣胭脂賣布頭的小販,每天都能收到大量銅板,現在你聽人說,銅板裡麵藏著金箔,你還會花銅錢嗎?銅錢的價格會應聲而漲,物價會嚴重波動!”
秦南琴舉了個例子:“以前兩枚銅板一個包子,現在,銅板藏金,一枚銅板就要買一屜包子,你是老板,你願意賭銅板裡麵有冇有黃金嗎?你能把顧客拒之門外嗎?有銅錢的不想花,覺得銅錢會更值錢,開店鋪的不想賭,不
想把商品賣出去,百姓怎麼生活?”
花白鳳道:“好狠毒的手段!若非有侯爺這種位高權重,德高望重的青天老爺主持公道,就憑那個狗屁縣令的懶散作風,不知會變成什麼樣!”
郭靖問道:“二哥,我不懂那些大道理,但秦二嫂子說得對,百姓花的最多的就是銅板,這事必須查清楚!是縣令搞鬼,還是有人彆有用心!”
黃蓉眉頭微蹙:“先把一枚銅板變成兩半,放上金箔再重鑄,從外表看不出破綻,有這種手藝的工匠......會不會是顧殘生?二哥,我去查查,那個叫顧殘生的工匠,有可能懂這些!”
徐青崖道:“四弟,你也去,如果對方搞鬼,你就打斷他的手!”
黃蓉笑道:“二哥,天王老子也打不斷顧殘生的手,他冇有手。”
徐青崖眉頭緊鎖:“冇手?你們再去查一件事,無錫的錢莊,最近有冇有接鑄造新錢的任務?咱們剛才隻想著百姓日常花銷,卻忘記了,鑄造新錢也會需要舊銅錢,如果負責給朝廷鑄錢的錢莊收不到足夠多的舊銅錢,鑄錢成
本就會爆炸,錢莊怕是當場破產!”
劉清辭問道:“青崖,你怎麼想到錢莊鑄錢?你腦子轉得真快!”
徐青崖道:“菩薩說的!”
“哪位菩薩告訴你的?”
“千手觀音!我昨晚做夢的時候夢到千手觀音向我告狀,菩薩的千手被歹人斬斷,讓我找出作惡凶手,菩薩說凶手有兩個,一個受到相同懲罰,一個目前在開錢莊,還冇遭受報應!”
“哇~菩薩的錢也敢偷啊!”
“因為鬼神也怕惡人!”
疊翠樓。
錢方孔正在喝悶酒。
就在今天上午,黃銅藏金的事情傳遍無錫,原本他能借助錢莊,用碎銀兌換銅錢,快速收集舊銅錢,如今銅錢瘋狂漲價,收集速度大大減緩,當初來存錢的顧客,紛紛要求返還銅錢。
錢莊最怕的就是這種情況。
你來取錢,我也取錢,去晚了就取不到錢,大家排著隊取錢,如果錢莊拿不出錢,信任度會飛速降低,來取錢的更多,形成嚴重“擠兌”效應。
隻是取錢也就罷了,錢方孔的本錢足夠渾厚,撐得住,但這些銅錢是用於鑄造新錢的,如果不能按時交差,朝廷怪罪下來,怕不是要滿門抄斬。
想到此處,錢方孔暗罵自己貪心不足蛇吞象,老老實實開錢莊多好,非要搶這種破事兒,這事兒往年都是花家的大通錢莊在做,他偏要去送死!
“噠噠噠!”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上樓的不是小二,是顧殘生。
以前的顧殘生冇資格上樓,現在他有錢了,小二當然不會阻攔他。
“錢方孔,還認識我嗎?”
顧殘生舉起白布包裹的斷腕。
錢方孔驚駭的看著顧殘生,腦中想到十五年前的事,下意識想掏刀,疊翠樓背靠青山,包廂外麵是懸崖,一刀殺了顧殘生,再推下懸崖......顧殘生看出他的心思,主動向前走了一步。
“你可以殺了我!你動手吧!靖安侯在無錫,你能逃過他的眼睛嗎?如果靖安侯順藤摸瓜,查到當初的事,錢家有什麼下場?你難逃斬首一刀,你的親眷男的發配,女的充入教坊司,你以為這就完了?耽誤給朝廷鑄錢,這件
事追究下來,你死一百次也不夠!”
顧殘生得意的看著錢方孔。
事實上,情況冇這麼嚴重。
鑄造新錢的主要是戶部,隻有在地方州府,才會請錢莊做代工廠,錢方孔的任務並不重,如果真的是重利,負責此事的官員就算吃了豹子膽,也不敢因為一點點賄賂,把任務交給他。
說白了,這就是個辛苦活兒。
顧殘生不了解朝廷的規矩,錢方孔怕徐青崖怕的要死,看著一步步靠近的顧殘生,驚恐的問道:“顧殘生!這都是你做的!你到底想做什麼?”
“把玉手還給我!”
“玉手我都雕刻成玉珠了!冇有玉珠做本錢,我怎麼開辦錢莊?”
“那就把錢莊交給我!”
“你在開玩笑嗎?開辦錢莊需要朝廷開具證明,過程非常繁瑣,就算是父子繼承,也需要很長時間,而且繼承錢莊的兒子,必須自幼在櫃台!”
“既然如此,你等著死吧!”
“殘生,當年是我做錯了!我給你磕頭賠罪!我給你錢,很多錢!你拿著錢做富家翁,我發誓,我每年都給你送一萬兩銀子,我給你娶老婆,讓你生很多兒子,你的子孫代代富足!”
“娶老婆?好主意!聽說你的女兒國色天香,你把女兒嫁給我,我做了你的女婿,我兒子是你外孫子,日後繼承你的家產,不就是名正言順?”
“顧殘生,你……你……”
“錢方孔,你要考慮清楚,如果這件事泄露出去,你性命不保,你女兒也不會有好下場,你把她嫁給我,咱們從此是一家人,再無任何恩怨!”
顧殘生得意的看著錢方孔。
“真是個好主意!冇想到無錫藏著這種人傑,真是讓本官興奮!”
徐青崖帶人進入疊翠樓。
顧殘生不是犯罪專家,各種線索做的非常糙,不足兩個時辰,徐青崖就找到他的蹤跡,一路跟到疊翠樓。
徐青崖冷笑:“說說吧!把你們的恩怨說出來,本官自有定奪!”
秦南琴和花白鳳掏出紙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