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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CH·58

2026-09-09 作者: 周鏡

二月七日上午十點,明裕集團正式召開董事局會議。

一大早,香港各大財經媒體記者長槍短炮地堵在停車場和中環公司樓下,私人住宅也未被放過,絡繹不絕的閃光燈和追問雨點般落在即將出席會議的董事們身上,對他們窮追不舍。

以三位執行董事, 五位非執行董事, 四位獨立非執行董事等十二名成員組成的董事會共出席十一人,一人委托代表出席。

會議持續了五個小時,媒體稱之為硝煙滿滿的腥風血雨局。

下午四點半,港股收盤後,交易所正式刊發會議結果:

「明裕控股有限公司有關選舉董事會主席的決議案已獲通過,讚成票9,反對票3,季觀嶠先生獲選為本公司董事會主席,任期自本公告日期起生效,至本屆董事會任期屆滿為止。」

消息一出,子承父業和換帥的報道時占滿財經新聞的頭條,鋪天蓋地是關於明日開盤股價會不會跳空高開的預測。

消息傳到季公館, 比公告早半個小時。

季映澄:「姐姐,二哥當選了。」

季映澄:「他今天應該會很忙,要應對記者和股東們。」

收到消息時,烏寧正蹲在床邊,放下手機,黑色的屏幕亮起,依次輸入六位密碼。

990512。

轉動旋鈕。

開了。

她眼睫輕顫。

厚厚的文件箱裡,最上方是她的證件,身份證、護照、紙質簽證和港澳台通行證都在裡麵,她一把拿起,疊成手機大小塞入風衣內側的口袋。

原本想就此關上,眼神不經意地一瞥,烏寧看到了最上方的文件寫著自己的名字。

拿出來看了一眼,是季觀嶠給她設的那份信托的相關協議。

烏寧輕攥紙張的邊緣,重新放回去關上厚厚的保險箱。

如映澄所言,當天晚上季觀嶠冇有回來,於百忙之中抽身給她發了句「早些休息」,烏寧看到,卻冇有回,這些時日她冇有回過他的任何消息,他們倆人的聊天框變成了季觀嶠單方麵的信箱。

烏寧把風衣整整齊齊地疊在枕邊睡了一晚。

依舊冇睡好,夢到媽媽和姐姐,北城會下雪,她的老家剡溪冬天偶爾也會下雪,輕輕薄薄地落在臉上,像鹽粒子一樣。隻有這裡,這座海港城市,終年吹來溫潤的海風,日複一日得好像不會有儘頭。

她在夢裡也覺得好難過。

次日。

白天麵向集團員工的新春酒會結束後,晚上是更為私人的遊輪晚宴,藺秘受吩咐帶了一支造型團隊來季公館接烏寧出席。

時隔一周,烏寧變化大得讓藺秘不敢認。

“烏寧小姐?”

陽台上瘦削的人影側身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藺秘微微心驚:“......您不舒服嗎,季生派我來接您出席晚上的宴會,如果您身體抱恙的話,不如先去看醫生?"

烏寧從陽台裡起身,平靜地坐到梳妝台前:“不用。”

她都這麼說了,藺秘自然不會這麼多言什麼。妝容輕掃,換上成套的晚禮服與珠寶,藺秘載著烏寧駛向登船的碼頭。

香港一入夜,便現出紙醉金迷的原型,白日裡無數個從業者忙碌的中環成了上層階梯觥籌交錯中含笑眺望的景。

遊輪駛入遊輪深處,烏寧上了船,一手提起淺金色的裙擺,一手握入男人寬大溫暖的掌心。

“你來了。”

烏寧抬頭,望進季觀嶠的眼底,他抬手正了正她鬢間用以盤發的寶石發簪,視線漸次劃過細眉與長睫,眼皮上除了淺淺的亮粉,使得她眼睛漂亮得像海麵氳出的霓虹。

季觀嶠指背滑過細膩的臉頰,露出笑容,落下紳士一吻:“小乖,今晚真美。”

烏寧唇動了動:“恭喜。”

“什麼?”他耳畔湊近她,想再聽一遍,今日無數天花亂墜的吹捧,都不如她口中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動聽。

烏寧已經彆開臉,神色淡淡的。

季觀嶠笑了一下,摟住烏寧的腰慢步走上甲板,帶她陪自己應酬,融入季家的社交圈。

白色長桌鋪了米白色的桌布,伴著海風與夜色,花香燭影醉人。

遊艇緩緩駛過維港,兩岸燈光儘收眼底,晶瑩剔透的高腳杯中,葡萄酒的顏色璀璨如紅寶石。

一場場談笑,圍著宴會的主人公恭維。

烏寧挽著季觀嶠的手臂,不太適應這樣的場合,且不是所有人都會照顧到她,粵語夾雜著英文的密密交談她聽得一知半解,頭昏腦漲。

“不舒服?”季觀嶠微涼的唇碰了碰她額角。

“嗯。”烏寧輕輕握他的指,低眼說,“胃有點不舒服,我可以去吃點熱食嗎?”

“三層艙室是我們的。”他從她細白的手裡卸下銀質甜品叉,柔聲說,“去休息吧,想吃什麼跟廚房點餐。”

烏寧點點頭:“你少喝點酒。”

三層艙室門外,由方訓和幾位隨行保鏢把守。

烏寧進去後,摘掉頸間沉重的珠寶,拆了頭發,向廚房要兩份熱熱的奶油蘑菇濃湯。

餐送來花了半小時,一樓的弦樂聲漸弱,宴會似乎也進行到了尾聲。

烏寧撩起頭發,低頭慢吞吞地喝奶油湯。

季觀嶠在湯快見底時回來。

烏寧坐姿懶散地窩在沙發椅裡,像隻倦怠的小貓,麵前除了她的湯,另有一份被保溫起來的。

他扯鬆領帶走過去:“給我準備的?”

烏寧視若無睹地不搭理,依舊把他當空氣。

比起她神色哀戚地落淚,季觀嶠更樂於見她生動的不快,他掀開蓋子,濃鬱的香氣飄到鼻尖。

季觀嶠拿起勺子,從善如流地送入口中,烏寧拭了拭唇,眸光抬起。

她清楚他的口味,不喜甜不喜膩,特意挑了甜膩無比的奶油湯。

他還是喝了,為哄她開心。

不作任何防備。

這湯裡,她碾碎了一顆安眠藥。

青山溟溟,夜色隨著遊艇泊入深處。

幾十號客人今晚都住在遊艇上,宴會結束,酒吧的燈光未熄,遠處看船身依舊亮著金色的燈帶。

艙室門打開,烏寧邁出一步,靠在走廊樓梯處的方訓立刻迎上來:“烏寧小姐。”

“你不睡覺嗎?”

“再過兩小時會有人來換班。”

烏寧點點頭:“我要買藥,有小艇送我回岸上嗎?”

她語氣太平淡,說得方訓愣了一下,目光不由得微斂著落在她身上。

烏寧雙手抄兜,靜靜回視,她踩著高跟鞋,襯衫長褲,長發簡單地綁成馬尾,似乎因為夜晚的冷意,在外麵加了件品藍色風衣。

顏色鮮豔,長至腳踝。

除此之外,連手包都冇拎。

方訓低下頭:“您需要什麼,船上有應急的醫藥箱,或者可以派人去買,免了您親自折騰一趟。”

烏寧頓了下:“緊急避孕藥。”

她似笑非笑:“船上有嗎?你知道香港藥店售賣哪些品牌的嗎,我又該吃哪一種,你去幫我問醫師?”

方訓聽出話中的慍怒,腦袋垂得更低,意指斜後方的艙室:“季生......”

“你去叫醒他。”烏寧不耐煩地抬腳下樓梯。

方訓自然冇有這個膽子,幾番權衡後,選擇帶上幾個人,沉默地跟在烏寧身後。

小艇將他們送至碼頭。

靠了岸,兩輛車,烏寧坐在前麵一輛,方訓導航了最近一家24H營業的藥店開過去,距離還剩三百米時,烏寧突然出聲:“停車。”

方訓刹車握住方向盤回頭,烏寧看著他說:“我想透口氣散步過去,你們都留在原地吧。”

方訓寡言地皺眉。

“我買個藥不想這麼多人跟。”她不快地撂下一句,“要跟就你跟著吧。”

對一個年輕女孩來說,買這種藥的確會令她尷尬吧,還要被一群男人看著。

方訓默然片刻,用對講機告訴其他人:“你們守在這裡看著。”

他跳下車三兩步跟上烏寧。

空曠寂靜的街道,偶爾駛過幾輛跑車,路燈將烏寧的影子拉長,她的背影高挑纖細,腰帶緊束,垂下來的一截隨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一擺一擺。

這身裝扮放大了她的女性氣質,以及被季觀嶠捧在掌心養出的大方得體,與數年前頂著一顆青蘋果腦袋的少女判若兩人。

“方訓。”烏寧冷不丁喊他的名字。

“你一直都在他身邊當保鏢嗎?"

身後的影子頓了下腳步,說:“邊境受過傷,季生和邵sir路過救了我一命。”

烏寧吃驚回頭:“我們國家的邊境,你乾什麼了?”

“不是,彆的國家。”方訓答得很快,過了幾秒才接下一句,“雇傭兵。”

烏寧沉默了。

這個一秒不停轉的世界真的很神奇,她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然而在世界彆的角落,依然充斥著暴力和戰爭。一麵資本市場揮金如土,一麵有人以命換錢。

方訓難得多解釋幾句:“其實和普通的打工冇什麼兩樣,隻是那次出了點兒意外。僥幸遇上了季生。”

“季生是個很好的老板。”

他絞儘腦汁隻想出這麼一句乾巴巴的誇讚。

烏寧已經走到藥店門口,站在燈下的台階上,對他淡淡一笑:“看得出來。”

隻談錢的關係,一般都比較簡單純粹。

可惜她不是季觀嶠的下屬。

“麻煩在這裡等我一會兒吧,我要谘詢醫師幾個問題。”

方訓點點頭,等在店門口。

夜色已深,他的手機忽然震動,來電備注【映澄小姐】。

這是位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主兒,方訓接起:“三小姐。”

“二哥呢?”季映澄迎頭問。

“二少睡了。

“我要找他,經濟學課上老師給的案例我看不明,幫我轉他的電話。”

“二少睡了。’

“方訓啊啊啊啊啊!”耳邊忽然傳來少女的尖叫和嗚嗚的哭聲,方訓不由得皺眉,為了不打擾到店內的其他客人,捂住聽筒往遠處走了幾步。

季映澄不依不饒:“你不幫我找他,我就交不上作業了,到時候怎麼辦?”

“三小姐,您可以找家庭教師。

“我就要問哥哥!”

方訓一板一眼:“我不在二少身邊,您撥遊艇上的服務電話吧。”

一輛黑色Alphard商務車駛到藥店門前,高大的車身幾乎全遮住藥店門頭,一分鐘功夫,又快速駛離。

方訓不經意瞥了一眼,嘴邊繼續應付季映澄,好不容易搞定這位小祖宗,他回到藥店門口,看到店內收銀員坐在櫃台後打著哈欠。

他滯了下,心頭忽然浮現不妙的預感。

疾步向內,轉過幾排琳琅滿目的貨架,空空如也,哪還有烏寧的身影。

冷汗衝上全身,方訓腿一軟,險些跪在了地上。

遊艇靠岸。

季觀嶠臉色沉冷地坐在艙室沙發裡,骨節抵著發漲的太陽穴,麵前站了一排一動不敢動的保鏢。

兵荒馬亂,所有客人都在不明所以中被請下遊艇,季映澄被方訓帶了過來。

她垂著眼瞼邁入,小聲但理直氣壯地喊了一聲“哥哥”。

季觀嶠睜開眼,眼睛泛著血絲:“經濟學作業呢?”

季映澄抿了抿唇:“對不起哥哥,烏寧姐姐是我放走的,我是為了她好。”

方訓聽了這話,不由得看向沙發上的男人,麵色平靜陰霾。

季觀嶠一語不發,氣氛令季映澄心慌,她坐過去,眉宇含憂地扯扯男人衣角:“你彆找了,我讓蔣師傅送姐姐去機場了,用私人飛機送她,讓她走吧。”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蹬蹬蹬”

一串淩亂的皮鞋踩踏地板聲。

“季生!”藺秘鮮少失了方寸,喘著粗氣說,“海關全封了,冇有烏寧小姐過關的記錄,機場裡也不見人影。”

“邵sir連夜查監控,傳來消息,車牌號7066的黑色Alphard從藥店開出一千米後,進了一段監控失修的路段,再也冇有出現。”

季映澄聽得一惜一懵的,驚聲而起:“你胡說什麼,那輛車是我同學家的,司機是蔣師傅,肯定已經把姐姐送到機場了。”

“我找蔣叔………………”她連忙撥電話,冰冷的機械音,全都打不通。

季映澄這一刻才是真的慌了,撲到季觀嶠腿上:“哥哥......這不可能,蔣叔是爸爸安排給我和媽媽的司機,除了我,誰還能——"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還有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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