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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CH·42

2026-09-09 作者: 周鏡

七月,《沙岸》在衢山島開機。

小島上的雲朵總是有種棉花糖般的輕薄感,過濾不了多少紫外線,日光猛烈而明亮,伴著鹹鹹的海風,砂礫般撲到臉上。

過完年後的新學期, 烏寧和合眾傳媒走完簽約流程, 正式成為梁玟的藝人。很快,試鏡、聊劇本、敲定合同...梁做事雷厲風行,替她拿下女二一角。

進組之前,梁提了兩條要求:好好拍戲;不要跟同組演員出去亂玩留下黑料。

上島之後,烏寧想梁實在多慮了。

這裡遠離城市,離最近的上海要三個小時的行程,連酒吧都寥寥無幾。劇組租住在老式的民宿裡,除了拍戲之外的娛樂活動就是聚在一起玩撲克和麻將。

《沙岸》是一部聚焦少年男女內心情感的文藝片,整個劇組都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導演姓元,拍的短片電影曾入圍過戛納的主競賽單元,除他之外,大多演員都籍籍無名。

正因如此, 大家相處起來的氣氛格外團結和諧。

每天早上,大家準時迎著清晨的海風開機,熬過酷熱的中午,有時晚上會拍一些夜戲,收工之後,三三兩兩一起吃飯聊天。

劇組拍六休一,通告節奏不快,據副導演說,是因為讚助商出手闊綽,讓他們得以慢慢拍。

“卡——”

下午兩點,日光正盛,導演坐在監視器後麵高聲喊:“一遍過!收工,明天休息!”

頂著烈焰拍了六個小時的眾人頓時一片歡呼:“下班了!”

烏寧一直努力睜著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一手遮太陽,一手扇風,頭發出了汗,黏黏地貼在臉上。

她踩著燙腳的鬆軟沙灘往回走,同組的男演員李惟清走在她身旁,伸手遞來一把小風扇。

“謝謝。”烏寧不見眼地對他笑了笑,“我的小風扇昨天突然充不進電了,也不知道為什麼。”

“可能是電池壞了,不耐用。”李惟清說,“我還有多的,這個送你了。”

他是男主,二人一來有多場對手戲,頗為熟稔。烏寧搖了搖風扇:“不用了,我明天去超市買個新的。”

李惟清也冇勉強她收下:“明天休息,晚上要不要來我房間玩桌遊,十缺二。”

“今晚嗎?”

“對。”

“今晚我可能冇法參加。”烏寧抱歉道,“我等會兒要去上海。

這裡毗鄰上海,劇組挺多人在周末休息的時候會坐船去城市裡玩一天,李惟清自己也去過兩次,但還是第一次見烏寧離島。

她人雖漂亮,但善良隨和,平時拍戲的時候也不驕矜,一日日相處下來,實在不像攀龍附鳳的女孩子。

李惟清腳步頓了頓,露出和煦的笑容:“玩得開心。”

回到民宿房間,烏寧簡單收拾了點衣物,帶上劇本和充電器,裝入小包。

小島偏僻,自從暑假進組後,烏寧就再冇和季觀嶠見過麵。有時他撥電話,往往聊不上幾句,她就因拍戲累了而哈欠連連。

季觀嶠不讓她掛電話,放在枕邊,伴他工作。

烏寧擔心自己說夢話,十次有八次都在睡前偷偷掛掉。

這幾天他來上海出差,難得碰上她休息日,可以見一麵。

手機上有藺秘發來的船票信息,烏寧到了碼頭,有車來接她。

季觀嶠下榻在半島酒店,黃昏時分,酒店管家態度禮敬地刷開房門,對岸繁華的江景與夜夜笙歌的霓虹深深淺淺映入眼簾。

烏寧走進去,步步奢華的套間,比劇組租給女生們住的整間民宿還要大。

落差太大,一麵是清靜的海風小島,一麵是物欲橫流的都市,果然拍戲期間不該和他見麵,否則心誌被影響,還怎麼沉浸在她苦鬱壓抑的角色中。

季觀嶠不在,烏寧腹誹著,放下包先去洗澡,裹著浴袍出來,才發現自己隻帶了睡衣,忘記帶換洗衣物。

熱昏頭了。

大理石茶幾上放著兩個白色紙袋,裡麵有幾套季觀嶠給她買的衣服,烏寧挑了件米白底玫瑰印花的收腰吊帶裙,剪掉牌標穿上去。

拉鏈在背後,她艱難地反手拉。

手機忽然響了。

烏寧彎腰從沙發裡撈出來,來電人是藺秘,一如既往的客氣親切:“烏寧小姐,打擾您了,您現在方便下來嗎,季生有東西讓我給您送過來。”

“方便,稍微等我幾分鐘哦。”

拉鏈終於拉上,烏寧把頭發吹乾,披在肩上下樓。藺秘在酒店公區等她,手上拎著一盒黃色包裝的糕點。

她提起看:“蝴蝶酥?他怎麼突然想起來給我送這個?”

藺秘笑道:“季生在國際飯店開會,聽同行的人說那裡蝴蝶酥出名,特地叫買來給您嘗嘗。

“他呢?”

“季生會晚些回,囑咐您早睡。”

“噢……………”烏寧指甲刮了刮紙袋薄薄的邊緣。

藺秘聽出她嗓子有些啞,關切問:“您感冒了嗎?”

“冇有,隻是這幾天喉嚨發炎,有點不太舒服。”烏寧彎彎眼,“謝謝你藺秘,還麻煩你跑一趟。”

“不麻煩,那不打擾您休息。”

拎著蝴蝶酥上樓,烏寧在電梯裡刷完卡,緊跟著進來的年輕女生看清她的臉,忽然驚喜地捂住嘴:“羅蝶!哦不不,烏寧,你是烏寧嗎?”

女生是話劇的忠實觀眾,很喜歡梭勒山,喜出望外地拿出手機問方不方便合照。

第一次在生活裡遇到觀眾,烏寧不太適應,但看著女生殷切的眼神,她彎唇湊過去,在鏡頭下比了個耶。

“你好美啊!”女生連連感慨,“真人近看竟然比劇場裡還要漂亮,我超喜歡你的,我今天也太幸福了!”

“謝謝謝謝——”烏寧被誇到耳朵泛紅,想起自己小時候跟著媽媽看話劇時喜歡的演員阿姨,她如今也成為了那個能給彆人帶來一絲幸福的存在。

奇妙的滿足感。

再次回到房間,烏寧半個身子陷進沙發裡看劇本。

她的戲份不算多,但每一場的情緒都很細膩,劇本空白邊沿密密麻麻是她寫的小字分析。

躺著看了一會兒,她發現自己看不下去。

套房太過寬敞、安靜、落針可聞。

最重要的是,管家剛才來了一趟,送熨燙好的西裝,就放在對麵沙發上,若有若無的衣物香氣頻頻擾亂她的思緒。

蝴蝶酥也是,嘗了兩片,唇齒留香。

他人未歸,存在卻如此鮮明。

烏寧“啪”一聲合上劇本,製止自己再想下去。

她起來換鞋,帶著手機和劇本上到十四樓,露台酒吧。

微熱的夜風綿柔,曼妙的鋼琴聲流轉,每桌放著一盞水景燈,烏寧挑了角落的位置坐下,光線不夠亮,但足以讓她靜下心來看劇本。

一個月時間,劇本拍掉了大概三分之一的內容,開學之前一定拍不完,但是大四了,冇有什麼課要上。

時間流淌得好快。

烏寧托腮,目光投向對岸悠悠的江麵,一波又一波的潮水宛如金色的綢緞層層傾覆,存在遊客眼下的,永遠是嶄新的。

手機忽然震動,梁發來信息,語氣不太好:「小鳥,你在哪兒和人合照了?」

烏寧奇怪:「酒店遇到一個話劇觀眾,梁姐你怎麼知道?」

梁轉來一條博文鏈接,在熱搜第36位,烏寧點開一眼看到兩小時前的合照,原來電梯裡的女生是位頗有頗有影響力的美妝博主,發的九宮格日常把這張合照PO在了最中央。

配文大誇特誇,說遇到了最喜歡的話劇演員,美到發光。

評論區一水兒地問她是誰。

梁發來一條語音,嚴肅地說:“小鳥,這次就算了,以後不要隨便跟粉絲合照,尤其是在酒店這種敏感的地方,很容易被有心人拿去分析定位,影響名譽。

烏寧回:「我明白了,梁姐。」

這件事,想來給梁添麻煩了。

見她誠懇,梁又說:「你是新人,難免疏忽。這次冇事的,問題不大,拍戲辛苦了,好好休息。」

烏寧放下手機,攪動玻璃杯中的牛奶,準備喝完回去。吧台的侍者忽然端著托盤欠身,將一杯金色的Martini放到她麵前:“女士您好,這是樓下一位先生為您點的。

“誰?”

“他說他姓葉。”

葉?

烏寧愣了下,她認識的姓葉的男性,似乎隻有一個人。

酒吧有兩層,十三樓和十四樓以旋轉樓梯相連,黃銅扶手,水晶吊燈垂落。

暗紅色的沙發裡,葉逢手指心不在焉地放在筆記本觸控板上,屏幕上一張照片被清晰地放大。

她變了,又好像冇變。

氣質迥然不同。

調酒師路過,說她眼熟,好像就在樓上坐著。

葉逢甚至不敢親眼邁出一步去求證。

旁邊的人忽然用胳膊碰了一下他。

那片玫瑰印花的裙擺從屏幕飄至身旁,裙邊隱約可見精致的刺繡,垂下的雪白手腕戴著一條金幣手鏈,葉逢視線恍恍惚惚繼續向上。

褪去嬰兒肥的臉,在昏暗的酒吧裡,漂亮得驚人。

果真是他。

烏寧雖然心裡猜到,還是微微吃驚,旋即彎唇:“葉逢,好久不見。

旁邊坐著的一男一女對視一眼,齊齊在桌下拿腳踢葉逢,意味深長:“葉逢,人家跟你說話呢,跟我們介紹介紹啊。”

“寧寧。”

葉逄手撐著桌沿站起來,目光恍然:“好久,不見。”

烏寧對那兩個神色好奇的人笑了一笑:“你畢業回國了?這麼快。”

葉逢穿著一襲清雋正式的白襯衫,看著她:“還冇有。他們是我的師兄師姐,我們一起做了個項目,今天過來見投資人。”

他說話間一如既往溫和斯文,人卻沉穩了許多。烏寧怔了怔神,她當初的確不該耽誤他,含笑道:“你們忙,我不打擾了。”

葉逢突然攥住她的胳膊,冰冷的掌心。

烏寧低頭,他攥得很緊,她不是感覺不到。

她向下一點點拂開他的手,抬眸看著他輕輕地說:“你手很冷,保重身體。

葉逢目光頃刻間變得很複雜,手垂下去:“我送你。”

一小段路,她要回去拿劇本。烏寧沉默了下,冇有拒絕。

二人一起上到二樓。

過了十點,對岸的霓虹熄落,露台酒吧的光線變得黯淡,不少人離去,殘酒冷羹,更顯沉寂。

走到某個位置,烏寧腳步驀然一頓。

季觀嶠獨坐在她原本的位置上,麵前是那杯Martini,他修長的指尖,一點點,一點點沿著玻璃杯壁的霧氣摩挲。

淺金色酒液折射著他的戒指,像江麵忽明忽暗的漣漪。

他發現了她。

和葉逢。

沉沉目光,挾著凜意,盯住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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