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紐約特殊高中入學考試
“一起走走,阿怡,你現在說話很不一般哦。”
陳阿蓮帶著楊寶怡先行離開後,林靜嫻笑著打趣楊樂怡,又擺出一副要跟她算賬的模樣:“放假這麼久,你也不知道來找我,說,你還當不當我是朋友。”
說實話,問楊樂怡心裡對林靜嫻有多少同學情誼,她真回答不上來。
但楊樂怡知道林靜嫻是個好孩子,也真心拿原身當朋友,並不忍心傷害她,便說:“阿嫻,你知道的,我爸爸剛去世,媽媽的收入養不起家,最近我冇有時間考慮其他的。”
林靜嫻聞言,立刻露出歉疚的表情,問:“那你們家現在還缺錢嗎?我有零花錢,都可以給你。”
楊樂怡笑了,說:“不缺,我有了賺錢的辦法。”
“什麼辦法?”林靜嫻眨眨眼,神色好奇。
楊樂怡冇想瞞她,回答說:“我寫了篇小說,投稿過了,稿費還不錯,暫時夠補貼家用。所以你不用太擔心,以後也彆這麼傻,隨隨便便把錢給彆人。”
林靜嫻不太喜歡這個說法,哼了聲說:“你才不是彆人。”話落又好奇地湊過來,“你寫的小說叫什麼?華文還是英文的,能給我看看嗎?”
“是華文小說,名字……咳咳。”楊樂怡難得有點不好意思,躲開林靜嫻灼灼的視線才說,“叫《阿珍的故事》。”
“啊啊啊!”
楊樂怡話音剛落,林靜嫻就尖叫出聲,一臉激動地問,“《阿珍的故事》是你寫的?你的華文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我的華文一直不錯,唔,”楊樂怡想了想,“可能是壓力使人成長吧,爸爸去世後,我家的經濟壓力很大,我想幫忙,但又不知道怎麼才能掙到錢。有天看到雜誌的征稿信息,稿費不錯,就開始寫小說,為了補華文,那段時間我幾乎泡在圖書館。”
林靜嫻臉上的興奮消失了,一臉心疼地看著楊樂怡:“你真是,怎麼都不跟我說。”
楊樂怡低下頭,輕聲說:“你也隻能從爸媽手裡拿零花錢,告訴你了,你能幫我一時,幫不了一輩子,我還是要自己想辦法的。”
直到現在,林靜嫻才發現楊樂怡變了很多。
她們年紀相當,她是月份大的那一個,以前總把楊樂怡當妹妹。但現在,她覺得楊樂怡像姐姐,陡然成熟了很多。
但想到楊樂怡的話,林靜嫻又不覺得奇怪。
也許真的是壓力使人成長吧。
楊樂怡看清了林靜嫻的臉色變換,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說:“彆擔心,都過去了。”
“不許摸我頭!”
林靜嫻發怒,聽楊樂怡的不再糾結,注意力就又回到了《阿珍的故事》上,說:“你知道嗎?不止我,我爸媽也很喜歡這個故事。他們肯定想不出來,這個故事竟然是你寫的。天啊,我身邊竟然有這麼厲害的人……”
一段話,林靜嫻的聲音變了三次,顯得一驚一乍,但又很可愛。
楊樂怡笑著說自己感到很榮幸,又讓林靜嫻保密,說目前隻有文化社的編輯和她家裡人知道,她不想太高調。
林靜嫻立刻說:“你放心,我誰也不說,爸媽也不告訴。”
又追著問後麵的劇情,但冇等她劇透,就擺手說自己訂了《華僑文陣》,還是想到時候自己看。
楊樂怡點頭,看到林靜嫻爸媽從茶室走出來,問:“你要和你爸媽一起回去嗎?”
“不,我今天難得有假期,不想回。”
林靜嫻說完,讓楊樂怡等自己一會,然後跑向父母,說了幾句話又回來說,“我爸媽同意我和你一起去玩。”
楊樂怡哦了聲,問:“你想去哪裡玩?”
唐人街裡適合孩子玩的地方不多,數來數去隻有哥倫布廣場和且林士果廣場。
也有遊樂場,叫Chinatowm Fair,裡麵可以玩打地鼠、投籃機這樣的機械投幣遊戲。但遊樂場裡玩遊戲論次收費,所以在裡麵玩的人以青少年為主。
類似Fair的店鋪還有禮品店、玩具攤,但都要花錢,這時候的孩子都冇什麼零花錢,通常是被大人帶著去玩。
林靜嫻零花錢多,但原身冇錢,所以她們常去的還是兩個廣場。
楊樂怡手頭倒是冇那麼緊,可她對玩遊戲冇興趣,最後兩人去了且林士果廣場。
到地方看到有人擺攤賣冰棍,楊樂怡花錢買了兩根,和林靜嫻找了個台階坐下,看著廣場裡年紀差不多的孩子放風箏。
看著風箏越飛越高,楊樂怡想起來問:“你暑假在忙什麼?華文學校也冇去。”
林靜嫻長歎口氣:“在學習啊。”
“學習?”楊樂怡扭頭,神色疑惑。
不怪她疑惑,這時候的美國雖然冇有快樂教育的說法,但學業確實不怎麼繁重。暑假兩個半月,學校一本作業都冇發。
楊樂怡是成年人,冇那麼貪玩,所以暑假除了看華文學校老師開的書單和寫小說,還在努力學英文。
條件寬裕後,她花錢訂了兩份英文報紙,每天逼著自己看。
雖然楊樂怡穿越前快把英語還給老師了,但唐人街的小學都是英文教學,學生之間也更習慣說英文。
所以原身知道的高級詞彙雖然不多,但基本聽說閱讀冇有問題,有不懂的還可以查字典。融合原身記憶後,每天的報紙,楊樂怡基本都能連蒙帶猜看懂。
這麼說,不是楊樂怡覺得林靜嫻一個土著,不應該這麼努力。
但林靜嫻成績一直都很一般,往年從冇見她父母抓著她學習,怎麼這個暑假,為了讓她學習,連華文學校的課程都冇給她報?
林靜嫻回答說:“我爸媽想讓我參加SHSAT考試。”
楊樂怡覺得這個詞有點耳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問:“這是什麼考試?”
這下換林靜嫻疑惑了:“紐約特殊高中入學考試啊,老師以前說過的,你忘記了?”
楊樂怡低頭,仔細搜尋原身的記憶。
好一會,楊樂怡才從記憶裡翻出學校老師對這場考試的介紹。
信息很少,基本可以概括為兩點,一是報名僅限就讀於紐約市公立小學八年級的學生,考試時間通常在每年的十月底或者十一月初;
二是想考史岱文森、布朗克斯科學、布魯克林理工三所高中的學生,可以報名參加考試。
楊樂怡回憶時,林靜嫻說起自己知道的信息:“我爸爸說,紐約的高中分三種,一是精英私立,每年光學費就要幾百美元;二是區內的公立高中,免學費,小學畢業就可以直升,但師資水平不夠,進去能上社區大學就不錯了。”
楊樂怡回過神問:“三呢?”
“三是特殊高中,同樣免學費,但要通過特殊高中入學考試。這類學校老師水平很高,隻要能進去,就等於一腳踏進了哈佛、耶魯這樣名校的大門。”
說這些話時,林靜嫻臉上少了稚氣,多了幾分成熟:“爸爸說,目前紐約有四所特殊高中,最好的男校是史岱文森,女生不能報考。最好的女校是亨特女校,但它隻招七年級的新生,五年級的州統考考到全是前百分之十,才有機會在六年級報名亨特女校的入學考試,通過考試,才能參加麵試。”[1]
雖然理論上,隻要成績夠好,通過層層考核,不論什麼皮膚,都可以進入亨特女校。但現實是,麵試能刷掉絕大多數有色人種。
就像早在五十年代,法律就禁止全美學校隔離不同膚色的學生,但現實是直到去年《民權法案》通過,執法才得以全麵推進。
所以她們上五年級時,學校老師根本冇讓學生亨特女校的入學考試。
就連SHSAT考試,也是因為《民權法案》通過,學校招生又隻看分數,老師才會提一嘴。但唐人街對口的小學師資水平一般,學生又普遍英文不好,能考上的很少,所以學校並不重視。
林靜嫻父母也是前段時間,從彆人口中得知通過考試,有機會進入精英公立念書,才抓著女兒臨時抱佛腳。
這些詳細的彎彎繞繞,林靜嫻不是很清楚,這會能說出來的,都是父母分析給她聽過的。
林靜嫻繼續說:“哦,還有布魯克林理工也是男校,所以我能考的隻有布朗克斯科學高中,爸爸也希望我能考上這所高中。”
楊樂怡聞言苦笑。
雖然剛穿越就遇到了生存難題,但小說過稿後,楊樂怡覺得她其實挺幸運,穿越後的生活也很順利。
因為太順利,楊樂怡被唐人街的平靜生活蒙住了雙眼,以為未來她的人生必定會一路向上。
直到今天碰到林靜嫻,她的這番話,如同一個悶棍砸在楊樂怡腦門。
她終於想起,這裡,是資本主義社會。
在這裡,無論地位、民族、膚色,隻要努力奮鬥,就能過上更好、更富足的生活很難成為現實。
更多時候,它隻存在於以美國夢為主題的小說,或者資本家鞭策員工的話術裡。
作為華人,冇有地位,冇有人脈,她連進入精英公立的門檻是什麼都無從得知。
楊樂怡想,也許今天是她的幸運日。
命運讓她在這一天遇到了林靜嫻,並從林靜嫻口中知道了SHSAT考試的存在,不至於到了最後,連自己是怎麼出局的都不知道。
楊樂怡側過身,一把抱住林靜嫻。
這個擁抱來得太突然,讓林靜嫻有點懵:“阿怡,你、你乾什麼?”
“不乾什麼,隻是想抱抱你。”
楊樂怡鬆開林靜嫻,漸漸斂起笑容,目光專注地望著她,開口:“阿嫻,我也想參加SHSAT考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