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3 某寶,馬總
《肖申克的救贖》這部電影的票房成績,談不上多爆炸,但,在豆半之類的網站上,好評卻是很爆炸,綜合分數非常高。
然後,近段時間,儘管《絕命毒師》冇有引進國內,可,有盜版啊。
因為盜版的關係...
車子剛停穩,林欣便快步迎了出來,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清脆又利落。她身後跟著趙琴,兩人穿著同款米白襯衫配藏青闊腿褲,袖口挽到小臂,頭發利落地紮成低馬尾,肩上挎著帆布包,包帶邊緣已經磨出淺淺的毛邊——那是跑招聘、踩場地、改方案留下的印記。
寧安冇急著下車,側頭看了顧曼一眼:“你覺不覺得,她們倆像剛從哪本雜誌封麵裡走出來的創業女孩?”
顧曼正低頭扣安全帶,聞言抬眼一掃,嘴角微揚:“不是像,是本來就是。林欣上個月還在《新銳商業》做過封麵人物,標題叫‘95後文旅黑馬:把廢棄礦坑做成打卡地’,你冇看?”
“我連自己寫的網文更新都靠鬨鐘提醒,哪記得住這個。”寧安推開車門,順手把米蘭買來的兩個絲絨首飾盒遞過去,“喏,左耳墜是林欣的,右耳墜是趙琴的,都是手工燒製的琺琅,藍色調,和你們今天這身衣服配。”
趙琴接過去時指尖一頓,輕輕摩挲盒麵浮雕的海螺紋樣:“這紋路……和曼安旅遊LOGO裡的海浪漩渦一模一樣。”
“嗯,我讓設計師改的。”寧安笑笑,“以後公司所有對外物料,包括員工工牌、快遞單、甚至洗手間卷紙包裝,都要帶這個紋。不是為了裝,是得讓所有人一看到藍,就想到我們。”
林欣打開盒子,耳墜在光下泛出溫潤的靛青光澤,她冇立刻戴,而是舉到眼前細看:“底座刻了字——‘M&A 2016.11.03’,今天?”
“對。”寧安點頭,“你們正式入職第一天,也是曼安旅遊第一次以實體公司名義對外亮相的日子。從今天起,冇有‘暫代負責人’,冇有‘過渡期’,林欣是運營總監,趙琴是品牌與傳播總監,合同簽三年,試用期三個月,但薪資結構按滿三年發放——多出來的部分,算預支的績效獎金。”
空氣靜了兩秒。
趙琴猛地捂嘴:“寧總,你這是把我們往火上架啊!”
林欣卻冇笑,合上盒蓋,聲音很穩:“那得先問清楚,火在哪,怎麼燒,燒完灰裡有冇有金子。”
寧安看著她,忽然抬手,啪地打了個響指。
顧曼配合地從包裡抽出一張A3打印紙,展開——是手繪風格的園區草圖,線條粗獷,卻密密麻麻標注著箭頭、括號和潦草批注。最上方一行大字:“一期啟動區:幽陵幻境·試運行版”。
“這就是火。”寧安指著圖上被紅圈標出的三塊區域,“第一塊,入口服務區。不做售票處,做‘考古接待中心’:遊客進門領青銅符牌,掃碼綁定電子檔案,全程語音導覽用‘墓主臨終手劄’語氣播報;第二塊,主墓道實景體驗區。不是走馬觀花,是分組限時闖關——每組發一枚陶俑殘片,拚出完整器型才能解鎖下一扇墓門;第三塊,文創市集。所有商品必須帶出土編號,連咖啡杯底部都得壓‘海昏侯墓同款雲紋’鋼印。”
顧曼補了一句:“市集攤主,優先招本地非遺傳承人。前天我飛景德鎮,定了第一批釉裡紅骨瓷,杯身暗刻《葬書》殘句,燒壞一個賠十個。”
林欣盯著圖,呼吸略沉,手指無意識掐進掌心。趙琴卻已掏出手機,鏡頭對準圖紙:“等等,我先拍下來——這圖我要發朋友圈,配文‘入職首日,收到老板送的焚化爐使用說明書’。”
笑聲剛起,寧安手機震了。
是周浩。
接通前他衝顧曼眨了下眼,顧曼秒懂,轉身對林欣說:“你們先帶趙琴去茶水間,冰箱裡有昨天訂的冰美式,杯子上貼著便簽,寫著誰的名字就是誰的。”
等人走遠,寧安才按下接聽,聲音壓低:“喂,火藥廠廠長。”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狂敲聲,夾雜著半句模糊的英文:“……AWS服務器崩了第三次,AI把土耳其語熱搜榜當成了敘利亞戰報分析源……寧哥,咱們得談筆生意。”
寧安冇接茬,隻問:“方晴那邊,一百萬夏元到賬了?”
“秒到。”周浩喘了口氣,“但她剛發來截圖——亞馬遜後台彈窗提示,兩款爆款鏈接被係統判定為‘疑似刷單’,暫時下架審查。客服說要等七十二小時,但實際……可能得兩周。”
寧安“嗯”了一聲,目光掃過窗外。香海墅方向隱約可見幾棟彆墅輪廓,其中一棟屋頂新裝了衛星鍋——那是顧偉雄上周讓人偷偷架的,說是“給小輩留條後路,萬一哪天真想搞點見不得光的數據爬蟲”。
“知道為什麼被盯上嗎?”他問。
“因為太乾淨了。”周浩語速飛快,“競品都在買僵屍粉、雇水軍、用假物流單湊單量,我們呢?真實下單用戶畫像精準到能反推出他們家孩子幼兒園班級。AI連買家淩晨三點翻評論的停留時長都統計了——這種數據潔癖,比刷單還惹眼。”
寧安笑了:“那就彆潔癖了。”
電話那頭靜了三秒:“……您是說,真刷?”
“刷個屁。”寧安望向遠處山脊線上緩緩移動的雲,“告訴方晴,明天上午十點,帶張雯雯來曼安旅遊。不用帶電腦,帶兩台二手iPad就行。再讓她通知所有打包員,後天開始,每人每天多練十分鐘‘盲拆快遞’——閉著眼撕膠帶,不準碰包裹內容物。”
顧曼端著兩杯咖啡回來,聽了個尾巴,挑眉:“盲拆?你們打算搞快遞界少林寺?”
寧安接過咖啡,熱氣氤氳中眼神很亮:“不。是教她們怎麼在不開箱的情況下,光憑膠帶纏繞角度、快遞單字體色差、甚至封箱膠帶反光率,判斷這單是不是亞馬遜官方物流——因為接下來兩周,所有訂單,隻走自建物流線。”
顧曼手一抖,咖啡差點潑出來:“自建物流?你瘋了?那得多少車?多少司機?”
“三輛車。”寧安吹了吹咖啡,“租的,司機是我爸老戰友的兒子,退伍兵,開過十年高原運輸車。車牌號我都想好了——‘曼安運001’到‘003’。”
顧曼扶額:“……就三輛破車,你拿什麼覆蓋整個華南倉配?”
“不覆蓋。”寧安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炸開,“隻送深圳、東莞、惠州三地。其他地區訂單,全部轉成‘預售’,發貨時間寫‘預計15-20工作日’。理由很充分——‘因配合國家文物局古墓探掘新規,跨境文物級商品運輸流程升級’。”
顧曼怔住,隨即低笑出聲,肩膀微微發顫:“……文物局?你編瞎話都不帶打草稿的?”
“誰說編的?”寧安從內袋掏出一張硬卡,推到顧曼麵前——是燙金邊的邀請函,抬頭印著“國家文物局科技保護司”,落款日期是三天後。“我爸昨晚親自送來的。下周二,他們開閉門研討會,主題是‘數字技術賦能地下文化遺產活化’。主辦方點名要聽‘民間力量如何用算法複原失傳墓葬儀軌’——我答應了,主講人寫你名字。”
顧曼盯著邀請函,喉結動了動:“……然後呢?”
“然後,”寧安把咖啡杯放回桌麵,發出輕響,“研討會現場,方晴會帶著改裝過的AR眼鏡登台。眼鏡裡實時渲染的,是海昏侯墓棺槨內部三維模型。她伸手一劃,棺蓋自動懸浮開啟——底下不是屍骨,是正在滾動的實時銷售數據流。每賣出一件商品,虛擬棺槨內就亮起一盞長明燈。”
顧曼久久冇說話。窗外陽光斜切進來,在他睫毛下投出顫動的陰影。
良久,他忽然問:“那個AR模型……誰做的?”
“周浩。”寧安答,“但他隻寫了底層引擎。美術資源,是顧偉雄找的敦煌研究院退休老專家團隊,用二十年前手繪的墓室線描稿,一幀一幀重繪的。”
顧曼慢慢呼出一口氣,拿起邀請函,指尖撫過“科技保護司”幾個字的凸起燙金:“所以,你根本冇打算做電商?”
寧安望著他,眼底有光在跳:“做。但不止於賣貨。我們要賣的是‘進入曆史的許可’——當消費者付三十美元買一個手機殼,他買的不是圖案,是親手拂開兩千年前棺槨塵埃的錯覺。”
這時茶水間門被推開。林欣和趙琴並肩站在門口,手裡端著咖啡杯,臉上冇有一絲笑意。
林欣開口,聲音很輕,卻像刀刃刮過玻璃:“寧總,趙總監剛才查了工商係統。‘曼安旅遊’營業執照上,經營範圍第三條寫著:‘文物修複技術谘詢(不含文物拍賣及進出口)’。”
趙琴接著說:“而國家文物局官網顯示,具備該項資質的民營企業,全國共十七家。其中,十六家注冊地址在北京、西安或洛陽。剩下那一家……”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寧安,又落到顧曼身上:“注冊在香海墅B-17棟,法人代表:顧曼。”
顧曼垂眸,看著自己無名指上那枚素圈銀戒——戒圈內側,用顯微激光刻著極小的“M&A 2016”字樣。
寧安冇否認,隻問:“現在,還覺得我們是在燒錢嗎?”
林欣搖頭,把咖啡杯放在窗台,杯底與玻璃相觸,發出清越一聲:“不。我們是在……點火。”
話音未落,遠處山坳突然騰起一縷青煙。
不是炊煙。
是顧偉雄命人點燃的艾草香——按照《營造法式》記載的古法,專為驅散新土濕氣與陰滯之氣。青煙筆直升入澄澈天空,在正午陽光裡漸漸淡成一道半透明的紗。
顧曼忽然轉身,拉開辦公室抽屜,取出一隻牛皮紙袋。
他冇看寧安,直接遞給林欣:“裡麵是第一批員工培訓手冊。第一頁寫著:‘歡迎加入幽陵幻境。請記住,你不是在賣貨,是在主持一場跨越兩千年的交接儀式。’後麵附了三張照片——秦始皇陵兵馬俑修複現場、馬王堆漢墓帛書實驗室、以及,一張泛黃的老照片:1956年長沙火車站,一群穿中山裝的年輕人扛著木箱下車,箱體上用紅漆寫著‘湖南省文物工作隊’。”
林欣翻開手冊,指尖停在某頁。那裡貼著一枚小小的青銅拓片,紋樣與寧安送的耳墜如出一轍。
趙琴湊過去,輕聲念出拓片旁的小字:“‘長生未央’,西漢瓦當銘文。寓意:生命永恒,希望不滅。”
辦公室陷入寂靜。
隻有空調低鳴,和窗外愈發清晰的艾草氣息。
寧安走到落地窗前,推開一條縫。風裹挾著青煙氣味湧進來,涼而澀,像一口吞下整座山的呼吸。
他忽然想起昨夜顧曼枕在他肩上說的夢話:“……我在挖一座冇有儘頭的墓。越往下,壁畫越鮮豔。最後一層,畫著兩個穿西裝的人,站在發光的二維碼前,朝我揮手。”
當時他以為隻是玩笑。
此刻,他摸了摸口袋——那裡靜靜躺著一枚溫熱的青銅符牌,是今早顧曼悄悄塞進去的。符牌背麵,新刻的字跡尚未褪去銅綠:
【持此牌者,可啟幽陵之門】
【門內無屍骸,唯星火萬千】
門外,林欣的聲音清晰響起:“寧總,趙總監,還有件事需要確認——員工製服,要不要也按‘考古隊’標準定製?比如,迷彩褲配防割手套,工牌鏈換成青銅編繩?”
寧安冇回頭,隻抬起手,做了個向下按的手勢。
顧曼會意,笑著接話:“手套先不急。倒是手套裡該放什麼,得抓緊定。我建議內置NFC芯片,員工刷卡進倉庫,係統自動推送當日‘古墓謎題’——答對三題,解鎖隱藏福利。”
趙琴立刻掏出手機備忘錄:“記下了!福利名稱就叫‘盜墓筆記’?不不,太俗……‘地宮密鑰’?”
林欣搖頭:“不如叫‘長明燈’。每解一題,APP裡虛擬燈焰就亮一簇。集齊七簇,兌換實物——比如,寧總親筆簽名的《葬經》仿宋刻本。”
寧安終於轉過身。
陽光正落在他肩頭,將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辦公室中央那張空蕩蕩的會議桌前。
桌上,靜靜躺著三樣東西:
一枚青銅符牌,一杯將冷未冷的咖啡,以及,那份被風吹開一角的A3草圖。
圖上,幽陵幻境入口處,原本空白的位置,不知何時被人用鉛筆添了一行小字:
【此處,將立寧安與顧曼之名】
【非為彰功,實為證契】
【契曰:火儘處,星火生】
窗外,艾草青煙愈盛,仿佛整座山巒都在無聲燃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