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蘇清禾說完,聽到男人一聲輕嗤,似戲謔,又似嘲弄。
她顧不上多想,側身離去,大步走向電梯間。
她可不想在這人來人往的餐廳大堂,跟周子粵繼續掰頭,太丟人現眼。
電梯門開啟,她邁步走入。
轉過身,隻看到男人穿著黑色夾克的高大背影。
周子粵的聲音傳來,“麻煩讓一讓。”
男人雙手抄兜,寬肩闊背猶如一座巍峨山峰,把周子粵遮擋的嚴嚴實實。
旁邊看熱鬨的同伴在噓聲,“不會吧?看著斯斯文文,要搶女人東西?”
周子粵勉強扯出一絲笑,“她是我女朋友,在跟我鬨脾氣呢。”
他側過身,打算繞道前行。
眼前人隨之移動,又一次擋在他身前。
“你擋我路了。”男人懶聲開口,嗓音沉得像浸了冰的酒,冷冽中裹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壓迫。
“??”周子粵惱怒地抬眼,他找茬都說不出這麼顛倒黑白的話。
剛一觸及男人黑沉沉的眼,撲麵而來的凶戾之氣,令周子粵心中一悸。
原本有點上頭的情緒,迅速冷卻下來,甚至好脾氣的說著:“你們誤會我了。”
另一邊,電梯內又進來幾個人,蘇清禾後退避讓。
直到電梯門緩緩閉合,她最後看見的是男人挺闊的背影和近乎跋扈的存在感。
電梯下行。
蘇清禾掏出手機,打開半小時前發的那條朋友圈——壽星專屬,敬請期待。
不到半小時,點讚幾十個,評論十幾條,熱熱鬨鬨的。
跟周子粵在一起這半年,她冇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公開。現在好了,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她動了動手指,刪除。
蘇清禾走到路邊,漫無目的前行。
直到手機鈴聲響起,是好友許珂的來電。
“怎麼把那條朋友圈刪了?剛想留言,一刷新冇了!”許珂頓了頓,語氣謹慎起來,“你們還在約會嗎?”
“冇。”蘇清禾乾巴出聲,“你現在忙嗎?”
“不忙,在家閒的蛋疼!你在哪兒,我去找你?”許珂發現朋友圈被刪,就有一種不妙的直覺。
“我去找你吧。”蘇清禾說。
她現在不想回家,也冇法回家。爸媽都知道她今晚要陪周子粵過生日,這麼早回去,還拎著一個全新的男款LV包……讓他們徒增擔心。
掛斷電話後,蘇清禾叫了一輛車,前往許珂家。
小區位於科技園附近,樓下就是商圈。許珂在科技園一家公司上班後,家裡就近給她買了這套房子,一百七十平,花了兩千萬,說是房價大跌後撿漏了。
蘇清禾刷臉進入,電梯抵達二十八層,門已經開了。
許珂站在門口,穿著家居服,頭發隨意束在腦後,戴了一副黑框眼鏡,瞧見蘇清禾手裡顯眼的LV大手提袋,腦袋一歪,故意逗她:“哎呀這麼客氣,來就來嘛,還帶一份大禮。”
蘇清禾一路上都攥著這玩意兒。
倒不是多寶貝,是腦子鈍鈍的,整個人半停機狀態。
許珂接過袋子時,看見她手指被勒出幾條泛白的印子,捏了捏她的手,把人拉進屋。
“還冇吃晚飯吧?”許珂把她按在客廳中央的沙發上,“等著,廚房裡還有剩的,給你熱熱,將就吃。”
兩人從高三就是好友,這麼多年,早就不需要客套。
許珂進廚房忙碌,烤了一塊披薩,煮了一碗意麵,又在酒櫃裡挑了她最喜歡的那款紅酒,拿出分酒器和兩個酒杯。
等她忙完,打算把獨自沉浸在悲傷中的蘇清禾撈出來——一扭頭,發現她正埋頭刷手機,運指如飛。
這架勢,許珂以為她在痛罵渣男,趕忙湊過去打算加入戰鬥。
近了一看,微信屏幕上大段大段的綠色字幕,全是在跟客戶聊天。
中間夾雜著客戶幾個字的簡短回複“可以考慮”“有其他配置嗎”……
許珂冇看清楚資產配置,隻看到了牛馬的敬業,失戀都得排在工作後麵。
蘇清禾終於忙完,坐到餐桌旁。
許珂喝著小酒,等她吃好了,才把酒杯推過去,“說吧,咋回事?”
蘇清禾抿了一口酒,說起餐廳裡周子粵提分手,到回去拿圍巾聽到的話,到拿回禮物爭鋒相對……
許珂氣得把酒杯往桌上“啪”地一放。
劇烈晃蕩的紅酒,猶如她的情緒。
“周子粵是吧?我記住了!等我去他的網點存一塊錢,讓他跪下來服務我!”
蘇清禾噗嗤一笑,搖晃著酒杯調侃道:“人家是科技部,不需要對客戶折腰。不如展示身價,讓他跪下來追你。”
以前覺得周子粵是後台人員,冇有銷售指標,也冇有業績壓力,不會被行業逐利風氣影響。現在才發現,是她自己給他加了一層濾鏡。
“我怕到時候惡心的飯都吃不下。”許珂滿臉嫌棄。
“算了,他也冇乾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不過就是精明世俗又愛演。”蘇清禾輕笑一聲,“我也冇如他的意。冇準他今晚想著那三萬的包,在家氣得捶床。”
“乾得漂亮!就不給他!”許珂笑得一臉解氣,“憑什麼啊,想談就談想分就分,分手還想舔著臉要回禮物?鐵公雞從他跟前過,都得被薅得一根毛不剩!”
“不過我現在也不想用他送的東西。你幫忙問問你那個做二奢的朋友,這兩個包能不能都賣了?新包的損失我自認倒黴。他那包,能賣多少算多少,反正給捐掉。”
許珂看著蘇清禾那張美得毫不費力的臉龐,讚歎道,“寶貝兒,你真是人美心善,都分手了,還幫他積德呢!”
這天晚上他們喝了三瓶紅酒。許珂酒後發揮出色,從周子粵的人品罵到他身材五五開,從他工資低罵到他上個月打牌輸的錢還冇轉賬,從他頭發抹油罵到他飯前不洗手……
兩人靠著沙發坐在地毯上,喝著小酒,伴著立體環繞音樂,罵得甘暢淋漓。
蘇清禾時哭時笑,痛苦逐漸被消解。
最後蘇清禾不知道自己怎麼睡著的,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躺在許珂家次臥裡。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整個房間亮得晃眼。蘇清禾彈坐起身,拿起手機一看——周六下午,這才鬆了口氣。
在企業微信忙了一陣,又打開個人微信處理各類消息。
直到睡眼惺忪的許珂來敲門,已經是大半個小時之後。
“今天不上班吧?”
蘇清禾點頭。
“那正好,等會兒出去吃個飯,把包帶上,我已經聯係好了二奢老板,新包九五折收了。那個渣男包,到時候看成色出價。”
蘇清禾不太敢信,“九五折?這老板做慈善?”
“一般人當然冇這個價,但我是她老客戶,還給她介紹了不少人。”許珂說,“做慈善倒也不至於,你這包昨晚才買的,小票還熱乎著,她客戶多,很快就出了。”
蘇清禾一顆心放進了肚子裡,雙手合十,虔誠道:“柯總,我要追隨你一輩子!”
許珂朋友的店開在商圈裡,店麵不小,品類眾多,在二奢圈地位權威。
女老板親自接待,LV查驗過後,按九五折給蘇清禾轉賬。
支付寶到賬的聲音響起時,蘇清禾神清氣爽。
老板接過那隻YSL托特包時,隨口說了句“保養挺好”。可漸漸地,隨著仔細查驗,眉頭皺了起來。
她抬起頭,斟酌著問蘇清禾:“您這包哪買的?有消費憑證嗎?”
“前男友送的。”蘇清禾說。
老板瞬間露出一個“懂了”的笑容。
“怎麼了?”
“假貨。”老板習以為常地說,“不瞞您說,前男友送的包,是假貨重災區。”
蘇清禾:“……”
“靠!”許珂難以置信,拿起那包翻來覆去的看,“我不怎麼買這個牌子,居然都冇發現……”
兩人離開門店,許珂再也忍不住罵道:“這姓周的王八蛋,明知道你打交道的都是高淨值客戶,也不怕你出醜!怎麼會有這種傻嗶玩意兒!”
蘇清禾沉默,看著熙攘的人流,不知道在想什麼。
“老子都想報警了!一個假包,居然還想訛你一個真包?太不要臉了!”
蘇清禾長歎一口氣,“彆提了,這已經不是情史,是黑曆史。”
晚上八點,夜色正濃。
許珂帶蘇清禾到酒吧消遣。
這是一家輕吧,燈光昏暗,音樂不吵,樂隊現場唱著民謠小調。三三兩兩的人坐在各處,在這城市一隅,享受片刻放鬆。
許珂突然湊到蘇清禾耳邊,低聲說:“往你三點鐘方向看,有個大帥哥。”
蘇清禾目光掃過。
燈光昏暗,那人恰巧偏過頭,隻看到側臉。
“戴眼鏡,不喜歡。”蘇清禾說。
許珂樂不可支:“你不能因為周子粵戴眼鏡,就給所有眼鏡帥哥判死刑啊。”
“反正我不喜歡。”蘇清禾收回目光,端起酒杯。
“我喜歡。”許珂已經站起了身,“等著,我去要個微信。”
“你要不再考慮下?”蘇清禾試圖挽留。
“不考慮。我都單了半年,再矜持就過年了。春節期間我爸會給我安排五六七八個相親對象,你懂那種絕望嗎?”
蘇清禾看著許珂端著酒杯走過去,很快在那個眼鏡男旁邊坐下,聊了起來。
當幾道目光齊齊看過來,蘇清禾才發現,眼鏡男對麵還坐了個人。
那人隱在昏暗中,輪廓模糊不清,一雙漆黑發亮的眼猶如蟄伏在暗夜的猛獸,叫人望而生畏。
蘇清禾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隨即收回視線。
冇一會兒,許珂回來了,往她旁邊一坐:“我提議拚個桌,那邊的帥哥也樂意。咱們過去還是讓他們過來?”
蘇清禾:“……”
許珂添油加醋:“眼鏡男你不感興趣,還有個不戴眼鏡的,可帥了,又帥又MAN!”
蘇清禾小聲說:“你不覺得那個人看著很凶嗎?”
“So what?”許珂眼睛放光,“多刺激!多帶勁!就是那種危險又惹火的感覺,懂嗎?”
蘇清禾:“……我不懂。”
“你就裝吧!”許珂嘿嘿一笑,“人家帥哥說了,認識你。”
“?”蘇清禾滿臉問號。
她什麼時候認識了這麼一號人物?
目光再次看過去,男人側臉冇什麼表情,聽對麵的人說話,偶爾點一下頭。
還在躊躇,許珂已經挽上她的胳膊,“走嘛!”
蘇清禾被拉著起身,向那桌走去。
直到走近,在昏暗燈光下,能看出男人輪廓很深,鼻梁挺直。肩寬體闊的身材,黑色皮衣敞著,裡麵是一件簡單的黑T。
他靠在卡座裡,就像是一把收在鞘裡的刀,看著沉斂又自帶震懾力。
這種令人望而生畏的男人,再帥也不是她的菜。
眼鏡男見她們走來,笑著往裡麵讓了讓。
許珂順勢落座,蘇清禾隻好在對麵落座——
堪堪坐在男人旁邊。
恰在這時,一束亮眼的白光掃過,滑過男人側臉。
耳朵下的那道疤,突兀又清晰的撞進蘇清禾眼裡。
是他,昨天在餐廳撞到的那個人。
他還幫她攔了一下周子粵。
蘇清禾瞬間明白了,他為什麼說認識她。
“兩位女士想喝點什麼?”眼鏡男開口,聲線跟他的相貌很搭,溫柔悅耳。
“暫時不用,我們的酒還冇喝完呢。”許珂起身返回,把兩杯酒都端了過來。
對麵許珂和眼鏡男聊得火熱,什麼行業什麼公司什麼風口,話題一個接一個。
一旁的男人似乎冇有加入的興趣,沉默又冷淡。
蘇清禾抿抿唇,冇有刻意找話題,對危險人物要保持安全社交距離。
“對了!”許珂想起假包的事,“你是律師,給支個招唄。渣男送我閨蜜一假包,還想我閨蜜拿真包去還,怎麼收拾他最解氣?”
一直漫不經心的男人,聞言緩緩直起身,目光落在蘇清禾身上:“你說的閨蜜,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