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解脫·輪回儘頭見
君傲懶得再廢話。他抬起那隻白嫩如玉的小手，掌心之中，輪回寶術的光芒明滅不定。
那光並非純粹的金或黑，而是一種極其詭異的混沌灰蒙，仿佛不屬於這片古史，介於存在與虛無之間。
時間法則在他指間流轉，化作一片片晶瑩的光雨，隻是那流轉的方向，連他自己都感到難以駕馭。
“你再不放我們出去，老子讓你變回嬰兒。”
明明是凶狠至極的威脅，可配上那張粉雕玉琢的娃娃臉和脆生生的童音，怎麼聽都像是個稚童在賭氣。
葬天罐器靈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放狠話的小不點，眼角一陣抽搐。
君傲不再多言，抬手便是一記輪回寶術打出。
轟！
灰蒙的時間之光如同一道跨越萬古的歲月洪流，朝著葬天罐器靈當頭罩下。
葬天罐器靈本能地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大恐怖。
它身形在葬土中瞬息挪移，速度快到連神識都無法捕捉。
可它再快，能快得過光陰？
那道灰光無視了空間，無視了距離，甚至無視了葬天罐的法則防禦，精準地落在了它的身上。
下一刻，葬天罐器靈僵住了。
它低頭，看著自己那雙突然變得短小肥嫩的手，看著那件突然空蕩蕩的衣袍，聽著自己嘴裡發出的咿呀之聲……
它變成了一個嬰兒。
一個白白胖胖、光著屁股、嘴裡還吐著奶泡泡的嬰兒。
萬魂幡整杆幡都傻眼了，幽綠的鬼火在眼窩中瘋狂跳動：“我靠！你這輪回寶術也太邪門了！一招把人打回嬰兒期？這要是用在敵人身上，還打個屁啊，直接讓他回娘胎裡重造算了！”
君傲也是一愣。
方才輪回寶術反噬己身，仗著永生血的底蘊隻讓他退化到了七八歲。
可打在葬天罐身上，卻直接將它從活了不知多少紀元的器靈，打回了剛誕生時的蒙昧狀態。
成了嬰兒的葬天罐器靈飄在半空中，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對這個世界的好奇與懵懂。
它似乎完全忘記了自己是誰，忘記了萬古的歲月，隻是含著大拇指，咿咿呀呀地吐著泡泡。
萬魂幡笑得幡麵狂抖：“哈哈哈！這下真成我孫子了！小罐子，你剛才不是挺狂的嗎？不是要跟本尊搶女人嗎？來啊！你現在連話都說不利索，拿什麼搶？你那張溫潤俊朗的臉呢？現在隻剩下一臉嬰兒肥了！”
一旁的吞天也終於反應過來。
她早已認君傲為主，神魂相連，自然認出這個七八歲的孩童就是君傲。
聰明的她瞬間明悟，定是君傲施展那恐怖的時間法則時遭到了反噬。
君傲上前，一把揪住嬰兒器靈的脖頸，使勁搖了搖：“快放我們出去！不然我讓吞天用大凶之火燒死你！”
那嬰兒被他搖得頭暈眼花，小嘴一癟，“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哭聲又尖又亮，在葬土空間中回蕩，震得君傲耳朵嗡嗡作響。
這下給君傲整不會了。
他拎著這個哭的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的嬰兒，一時間竟有些束手無策：“怎麼辦？這家夥真靈蒙昧，成了智障。它現在連話都聽不懂，怎麼讓它放我們出去？”
“要不你再試試輪回寶術？既然能變小，應該也能變大。”萬魂幡提議。
“萬一再給它變小了怎麼辦？再變小，它就成胚胎了。”君傲遲疑。
“它都成嬰兒了，還能變成什麼樣？再壞也壞不過現在。再說了，你總不能一直困在這裡，外麵映雪那丫頭怕是要急瘋了。”
君傲一想也是，毫不猶豫再次打出一記輪回寶術。
灰蒙的光陰碎片再次將器靈籠罩。
這一次，歲月長河的衝刷順著正確的方向流淌。
嬰兒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條、長大，從幼兒到少年，最終變回了之前那個溫潤俊朗的成年器靈。
葬天罐器靈低頭看著自己恢複如初的雙手，再抬頭看著眼前這個七八歲的孩童，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恐懼與後怕：“小子……你剛才對我做了什麼？我好像回到了剛誕生時的混沌狀態……那是一種大恐怖，什麼都不記得，什麼都不知道，就像被歲月徹底抹去了一樣。”
君傲心中一喜，麵上卻依舊端著那副老氣橫秋的凶狠表情：“聽著，再不放我們出去，老子讓你重新變回嬰兒。我能讓你變回去一次，就能讓你變回去兩次。你要不要試試？”
麵對這赤裸裸的威脅，葬天罐妥協了。
它不怕君傲，它怕的是那道光。
那種被時間法則從頭到腳碾過、所有記憶與道果都被剝離的虛無感，它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
外界，梅映雪與一萬七千多名守關人正死死盯著楚風手中的葬天罐。
君傲進去已有許久，除了最初罐子震顫了幾下外，便再無任何動靜。
那些灰色的葬土依舊在罐口緩緩流轉，死寂得讓人心頭發慌。
“怎麼一點動靜都冇有了？不會真被葬了吧？”一人低聲喃喃。
“彆胡說。那小子能無限複活，連魔尊都殺不了他，區區葬天罐怎麼可能葬得了他。”少君反駁，可語氣中也帶上了幾分不確定。
梅映雪立於虛空中，玉手微微攥緊。
她相信君傲不會有事，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的底牌。
可相信是一回事，擔憂是另一回事。
隻有楚風，神色古怪到了極點。
罐中發生的一切，他作為主人自然一清二楚。
好家夥，曾經令諸天修士膽寒的萬魂幡，竟然在這小子手裡！
那老東西當年可是連仙帝都要頭疼的禁忌存在，如今卻心甘情願地跟在一個破虛境的小子身邊。
還有，這小子竟能硬抗時間法則的反噬！
至尊骨中的輪回寶術，那是連他都不敢輕易觸碰的領域，這小子不但碰了，還把至尊骨給融了。
還有那個女器靈，到底是什麼來曆，竟然能輕易收服大凶之火？
那火焰可是他當年花費了巨大代價才騙來的。
一連串的疑問讓楚風覺得有些頭疼。
他活了不知多少紀元，還是頭一回遇到這種渾身都是謎的妖孽。
下一刻，罐口主動打開。
一道小小的身影從罐中飛出，落在地上。
那是個七八歲的孩童，穿著一件拖地的破袍子，赤著小腳，生得唇紅齒白、粉雕玉琢。
可那張稚嫩的臉上，卻掛著一副睥睨萬古的老氣橫秋，怎麼看怎麼違和。
梅映雪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孩子。
她從那孩子身上感受到了君傲的氣息，可這分明是個稚童。
她沉默了一瞬，試探著開口：“相公？”
那孩子抬起頭，稚聲稚氣卻無比認真地應了一聲：“娘子。”
梅映雪嘴角微微一抽。
她看著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家夥，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然後做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她伸出手，在君傲臉上輕輕捏了一下。
軟軟的，滑滑的，手感極好。
高天之上的守關人們徹底炸了鍋。
“這……這是那小子？他怎麼變成這副模樣了！”
“剛才進去的時候還是個七尺男兒，橫掃神山的狠人，出來就成個小娃娃了？”
楚風將葬天罐收回袖中，看著眼前這個孩童，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我這一關，你過了。”
話音剛落，整座太古神山轟然震顫！
山巔之上，三間古殿同時綻放出璀璨的神芒——天帝殿的紫金之光，魔尊殿的滔天血光，楚風殿的混沌灰光。
三道光柱衝天而起，將整片蒼穹都映成了三色交織的瑰麗畫卷。
那些被封印在山中不知多少紀元的守關人們，身上的戰魂封印開始一道道崩裂。
山腰上，山腳下，一萬七千多道光芒同時亮起，如同無數顆沉寂了萬古的星辰，在同一瞬間被點燃。
“終於解脫了……等了不知多少萬年，終於等到這一天了。”一名曾橫壓一世的天驕仰天大笑，笑中帶淚，笑聲中透著無儘的滄桑。
“我等了太久，久到連自己的真名都快忘了。今日，終於可以上路了。”另一名天驕閉上眼，淚水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天帝負手立於虛空，依舊是那副睥睨天下的姿態。
他看著君傲，深邃如淵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讚賞：“小子，你雖贏了我，但那是同階之下。將來若能走到那一步，我在輪回儘頭，等你再戰一場。”
他拱手，朝君傲微微一禮：“多謝。”
魔尊收起了狂放，神色肅穆：“你那張嘴雖然欠揍，但人不錯。下次若有機會再見，換個地方，換種方式，我們再打一場——不帶帝兵，就一拳一拳地打。”
他拱手：“多謝。”
楚風最後走上前來。
他喚出葬天罐器靈。
那溫潤俊朗的器靈看了君傲一眼，老老實實地拱了拱手。
它怕的不是君傲，是君傲手裡那道能讓人回爐重造的光。
楚風笑了笑，輕聲道：“我在輪回儘頭等你。”
他拱手：“多謝。”
轟！
一萬八千道光芒衝天而起，如同逆飛的流星雨，朝著歲月長河的深處、朝著輪回的儘頭飛去。
那些被封印了不知多少紀元的戰魂們，終於斬斷了枷鎖，得到了超脫。
虛空變換，星辰流轉。
當君傲與梅映雪再次睜開眼時，他們已不在太古神山之中。
腳下是璀璨浩瀚的星空，頭頂，是那尊拄劍而立的巨人。
那顆巨大的重瞳依舊懸在巨人頭頂，瞳孔深處的大道符文緩緩流轉，仿佛在注視著萬古的興衰。
此刻他們已站在巨人的腳下。
仰頭望去，那尊神甲巨人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豐碑，巍然屹立於宇宙邊荒。
一道光影從巨人的眉心飛出，落在兩人麵前。
那光影模糊不清，看不清麵容，隻能看出是一個人形輪廓。
它的聲音溫和而古老，仿佛跨越了無儘的歲月長河才抵達這裡。
“恭喜，你成功通過了古神的考驗。”
“一萬八千戰魂因你而解脫，步入輪回。百年後，將會有一大批天才妖孽降世。”
光影微微抬頭，望向無儘的星空深處，聲音中帶著一絲期許：
“真正的黃金大世，從此刻，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