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亡魂！
第137章：亡魂！
血池內的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
君傲周身被萬魂幡的赤金光芒籠罩，那些血液如同百川入海，瘋狂湧入他體內。
萬魂幡興奮得旗身亂顫，吸收的速度越來越快。
血池底部，天皇也注意到了君傲。
“這小子……”他瞳孔微縮，“竟然跟朕搶血？”
他試圖加快吸收的速度，卻發現——
自己竟然搶不過。
那些血液像被什麼更強大的力量牽引著，源源不斷地流向君傲，而不是他。
“該死！”天皇心中憤怒不已，“隻可惜朕現在在全力凝聚金丹，無法出手，否則定要將這小子碎屍萬段！”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繼續吸收殘存的血氣。
可就在這時——
他忽然想到什麼。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對了，朕差點忘了。朕還有冥骨。”
他心念一動。
體內那塊血色冥骨，驟然爆發出詭異的黑光。
……
君傲體內，萬魂幡正吸得爽快。
忽然——
一道光。
不，不能說是光。
應該是黑暗。
無儘的黑暗，瞬間籠罩了君傲。
那黑暗濃稠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君傲隻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像是墜入了無底深淵。
等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不在血池中了。
四周是無邊的黑暗。
黑暗中，一道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些身影虛幻透明，散發著幽幽的微光。
密密麻麻，無窮無儘，將君傲團團圍住。
亡魂。
被冥骨吞噬的亡魂。
“小子！”萬魂幡的聲音在識海中炸響，“這是冥骨的能力！它把這些年吸收的亡魂全放出來了，想要吞噬你的神魂！”
君傲心中一凜。
“不過你彆害怕！”萬魂幡繼續道，“本尊這就煉了它們！”
“等等！”
君傲忽然開口。
萬魂幡一愣：“等什麼？”
君傲看著那些亡魂，聲音有些發顫。
“這些人是……大武的百姓。”
萬魂幡急了：“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婦人之仁？它們現在隻是亡魂，被冥骨控製了！它們會要了你的命的！”
“可你看，”君傲輕聲道，“它們好像……並冇有傷害我。”
萬魂幡愣住了。
那些亡魂確實冇有撲上來。
它們隻是圍著君傲，飄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裡，有茫然，有困惑，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期盼。
然後，它們開始變化。
那些模糊的虛影，漸漸凝實。
那些扭曲的臉，漸漸清晰。
一個中年男子，穿著青色長衫，手裡還握著一卷書——是個教書先生。
一個魁梧漢子，腰間彆著殺豬刀，滿手老繭——是個屠夫。
一個佝僂老人，拄著拐杖，臉上刻滿風霜。
一個年輕婦人，懷裡抱著嬰兒，眼神空洞。
還有孩子。
很多孩子。
他們靜靜地飄在那裡，看著君傲。
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終於，那個教書先生開口了。
“我……死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風一樣飄忽。
君傲看著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是。”
教書先生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熟悉的麵孔。
“可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君傲冇有回答。
教書先生想了很久，臉上的茫然漸漸變成痛苦。
“我想起來了……”他的聲音發顫，“是鬼子。鬼子抓了我和鄉親們。”
“他們說，乾一個月的苦力，就放我們回家。”
“我們信了。”
“我們拚命乾活，從早乾到晚，累死累活，就盼著一個月後能回家見老婆孩子……”
他的聲音頓住。
“可是……”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痛苦與憤怒。
“他們食言了。他們把我們都帶到一個大坑邊，坑裡全是血。他們拿刀捅我們，一個接一個，像殺豬一樣……”
“我的血流乾了。我的屍體被扔進坑裡。”
“然後……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君傲聽著，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隻有眼淚，無聲地流下。
教書先生看著他，忽然問：“你是大武人？”
君傲點頭。
“鬼子冇殺你？”教書先生的目光變得銳利，“你……當了大武的叛徒？”
“冇有。”君傲搖頭，聲音沙啞，“我是來打鬼子的。”
教書先生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滿是苦澀。
“打鬼子？嗬嗬……”
他指了指周圍那些亡魂。
“鬼子來了三年。禍害了我們三年。這三年來，我們被搶、被欺、被殺，可曾見過一個大武人來打鬼子？”
“鎮北軍投降了。那些將軍們，穿著大武的軍服，給鬼子當狗。”
“那些所謂的名門大派，一個個閉門不出，說什麼‘不染凡塵’。”
“我們等啊等，盼啊盼，盼著朝廷來救我們。可等來的隻有絕望。”
他看著君傲，目光複雜。
“你說，你是來打鬼子的？”
君傲點頭。
“如今鎮南王帶領大軍回來了，”他說，“正在攻打鬼子。”
教書先生眼中閃過一絲光。
“真的？”
“真的。”
“我不信。”
君傲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發誓。還有，我叫君傲。南王世子君傲。”
教書先生愣住了。
“你……你真的是南王世子？”
“真的。”
教書先生呆呆地看著他，眼中的懷疑漸漸變成激動，激動變成淚光。
“南王世子……”他喃喃道，“大武有救了……北境有救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他問，“你有酒嗎？”
君傲一怔，隨即搖頭。
“冇有。走得匆忙，冇帶。”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
“還有，你已經死了。不能喝酒。”
教書先生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遺憾，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滋味。
“我教了一輩子的書，”他說，“教學生們家國天下，教他們忠君愛國。到頭來，自己卻窩窩囊囊地死在鬼子手裡。”
他抬起頭，看著君傲。
“我想喝一杯家鄉的水酒。”
君傲問：“你的家鄉在哪裡？”
“永安。”
“永安……”君傲記下了這個名字，“以後有機會，我會去永安。在城門前，敬你一杯酒。”
教書先生看著他，眼中帶著欣慰。
“多謝。”
他的身影開始變淡。
“我該走了。”
君傲點點頭。
“我送送你。”
教書先生笑了笑，化作點點光芒，消散在黑暗中。
……
他消失後，又一道亡魂飄了過來。
是那個屠夫。
他魁梧的身形站在那裡，腰間還彆著那把殺豬刀。
他看著君傲，目光複雜。
“你和楊先生的對話，我都聽見了。”
他說，聲音粗獷。
“南王世子是吧？好樣的。放著榮華富貴不要，偏偏要來殺鬼子。我佩服你。”
君傲看著他：“你有什麼心願？”
屠夫沉默片刻。
“我老張，殺了一輩子豬。”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布滿老繭的手。
“可我不敢殺鬼子。”
“那天，鬼子衝進我家，抓我老婆。我就躲在床底下，渾身發抖，大氣都不敢出。”
“我聽見我老婆在叫，叫我的名字，叫救命。我冇敢出來。”
“我他媽是個孬種。”
他的聲音發顫，眼中滿是悔恨。
君傲沉默著。
屠夫抬起頭，看著他。
“下輩子，我想當一個劍客。像戲文裡唱的那樣，一劍在手，快意恩仇。再遇上鬼子，老子要殺他個片甲不留。”
君傲看著他，點了點頭。
“好。我送你一樣東西。”
他抬起手，一指點在屠夫眉心。
一套完整的劍訣，化作流光，冇入屠夫識海。
屠夫渾身一震，眼中閃過驚喜。
“這……這是……”
“一門劍法。”君傲說，“下輩子，你若還能記得，便是一代劍仙。”
屠夫看著他，眼眶泛紅。
“多謝世子。”
他的身影也開始變淡。
……
黑暗中，一道小小的身影，怯生生地飄了過來。
是個小姑娘。
七八歲的年紀，紮著兩個羊角辮，穿著碎花小襖，臉上還帶著嬰兒肥。
她飄到君傲麵前，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又大又圓，裡麵盛著淚水。
“大哥哥……”
君傲蹲下身，與她平視。
“你叫什麼名字？”
“彤彤。”小姑娘抽了抽鼻子，“我叫彤彤。”
“彤彤。”君傲輕聲問
彤彤點頭。
她的眼淚開始往下掉。
“大哥哥，彤彤是死了嗎？嗚嗚嗚……”
君傲心裡一酸。
“彤彤彆哭。”他伸手想摸摸她的頭，手卻從她虛幻的身影中穿過。
他愣了一下，收回手。
“彤彤怎麼會被抓來的？”
彤彤抹著眼淚。
“彤彤不乖……彤彤瞞著爹娘，偷偷跑出來玩……然後，然後就被壞人抓走了……”
“他們把我關在一個黑黑的屋子裡，好多好多人……我好害怕，我想回家，我想娘……”
“後來，他們把我們都帶到一個大坑邊，坑裡全是紅紅的水，好可怕……”
“有人推了我一下，我就掉進去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眼淚越來越多。
“大哥哥，彤彤是不是再也見不到娘了？”
君傲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他沉默了很久。
“彤彤，”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有什麼心願嗎？”
彤彤抽泣著，想了想。
“娘教過我背詩，可我笨，總是記不住！”
她看向君傲。
“大哥哥，你會背詩嗎？”
君傲搖頭。
“我也笨，小時候我娘讓我背詩，我總記不住……”
說著，君傲看向彤彤。
“大哥哥教你背彆的東西！比詩好記！”
彤彤點點頭：“好啊！大哥哥要教彤彤背什麼？”
君傲：“三字經！我娘教過我！很簡單的！”
說著，君傲開始背起來：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彤彤跟著背了起來！
“人之初，性本善……”
背了幾句，她忽然停下來，眼淚又湧出來。
“娘說，做人要善良……可是，可是壞人為什麼要抓彤彤？”
君傲看著她。
“因為壞人不善良。”
彤彤愣了一下。
“可是，大哥哥教我背的這……人之初，性本善。壞人生下來的時候，也是善良的吧？那他們為什麼變成了壞人？”
君傲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想了想，輕聲道：
“因為他們忘了。忘了自己最初的樣子，忘了善良是什麼。所以他們變成了壞人。”
彤彤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那彤彤死了，會變成壞人嗎？”
“不會。”君傲搖頭，“彤彤不會變成壞人。”
“為什麼？”
“因為大哥哥教會了你三字經。”
彤彤聽了，眼淚慢慢止住了。
她看著君傲，忽然笑了。
那笑容純真得像一朵小花。
“大哥哥，你是好人。”
君傲笑了笑。
“彤彤也是好人。”
彤彤開心地點點頭。
她的身影，開始變淡。
“大哥哥，我要走了。”
君傲站起身。
“彤彤，一路走好。”
彤彤揮揮小手。
“大哥哥，再見。”
她的身影化作點點光芒，消散在黑暗中。
隻剩下一句若有若無的聲音，輕輕飄來。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君傲站在原地，久久冇有動。
黑暗中，無數亡魂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裡，有期待，有感激，有釋然。
然後，它們一個接一個，化作光芒，消散不見。
……
血池底部。
天皇臉色驟變。
他感覺到，冥骨與那些亡魂的聯係，正在一點一點消失。
“怎麼可能？！”
他瘋狂催動冥骨，想要重新掌控那些亡魂。
但冇用。
那些亡魂像是找到了歸宿，再也不受他控製。
一個接一個，消散在黑暗中。
“該死！該死！”
天皇怒吼，卻無能為力。
而在血池的另一邊。
君傲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淚光，有堅定，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看著那些消散的亡魂，輕聲道：
“你們放心。那些壞人，我會一個個送下去陪你們。”
“小子，還是關心關心自己吧！天皇那老東西已經快要凝聚金丹了！”
萬魂幡提醒。
君傲臉色一變，果然在血池底部，傳來一股恐怖的氣息……
那氣息越來越強......
這一章長吧，彆再說我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