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羅德的把握
麵對這番追問,羅德所顯露出的笑容讓馬丁和拉格納微微一怔。
這種呼之欲出的信心硬是讓馬丁把質疑的話語咽回了肚子裡。
但他還是希望羅德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畢竟都到這個節骨眼上了,羅德要是繼續謎語人那就說不過去了,尤其是這種關乎王國未來的大事。
說實話,羅德要對冰鬆穀動手的想法,馬丁和拉格納都能夠理解。
先不談北域固有的那些老問題,隻談羅德成為戰帥並得以迎娶公主這兩件事都足以讓他被凱勒博給記恨上。
連帶的王族也會被恨屋及烏。
如果問拉格納究竟想不想教訓一下冰鬆穀,在不考慮現實因素和各種利益得失的情況下,拉格納肯定舉雙手同意。
而馬丁更擔憂的是此舉會導致王國北域的局勢進一步複雜化。
羅德很快就止住了笑意,而馬丁則在這個時候才謹慎地再次問道。
“看來戰帥大人應該是有計劃了......”
“可如果說鐵爪城那邊由黑金軍去對付,那麼準備圍困倫德邦城的那一支冰鬆穀軍隊和他們的附庸你又打算怎麼做呢?”
馬丁這次不再心虛,而是露出了要刨根問底的表情。
羅德的具體部署和戰術安排他可以不追問,但他必須要知道羅德的底氣究竟在哪裡。
關於這個問題,羅德輕輕頷首,隨後認真地回答道。
“鐵爪城那邊所要麵對的是我黑金軍的主力。”
“他們都是擁有豐富戰爭經驗的老兵,而且配備了最精良的武器。”
“我的士兵們在博斯邦待命已久,等待的就是冰鬆穀和霍頓·曼寧搏命的那一刻。”
這番回答的意思很簡單,黑金軍雖然不是成名已久的老牌精銳兵團,但在北域這片地方,還無人敢質疑黑金軍的戰力。
畢竟這支軍隊的背後是有實際戰果做支撐的。
而且黑金軍也是羅德擔任戰師並攪動王國風雲的真正底氣。
用精銳對抗精銳就意味著,羅德在處理鐵城的問題上壓根不打算玩那些投機取巧的操作。
更何況羅德已經明說了,他是故意駐軍博斯邦從而占據地利並等待合適的機會。
所以這一仗羅德有十足的把握,無論是從正麵還是從側麵出擊都能將冰鬆穀和鐵城這兩方拿下。
馬丁不語,他在心中評估著羅德的勝算。
參考羅德以往的戰績,還有擔任戰以來的種種決策,他魯莽出擊的概率是很低的,所以如羅德所言,鐵爪城那邊一錘定音的概率很高。
黑金軍或許真的能完全碾壓凱勒博和霍頓·曼寧的軍隊。
隻要鐵爪城的計劃一切順利,就意味著冰鬆穀會一口氣損失大量精銳。
就算往西邊的冰鬆穀附庸領地逃出了一部分,這對凱勒博而言依然算得上嚴重的損失。
屆時就像羅德所說的那樣,冰鬆穀的一部分主力會被殲滅,俘虜或是暫時牽扯在那裡。
馬丁拿起桌邊的茶杯喝了一口濃茶,然後又跟拉格納交換了一下眼神。
國王對於羅德的這番回答倒是冇有細想。
他其實已經在潛移默化中被羅德逐步馴化了。
這個馴化的過程同時也是羅德不斷攫取王權的過程。
權力不會消失,隻會轉移。
可以說羅德掌握的權威越多,那麼拉格納的威嚴就會越少。
此外,馴化的另一重作用就是產生依賴性和盲從性。
關於這兩點目前倒不是很突出,但是潛在的改變是客觀存在的。
就如當前,拉格納根本冇有產生質疑的念頭,他聽到羅德說參戰的是黑金軍主力時下意識的就確信羅德在鐵爪城那邊不會輸。
他那不成器的兒子奧列格早已證明了這一點。
事已至此,隻有傻子才會繼續懷疑羅德的武力值。
原地,手捧茶杯的馬丁沉默了。
他其實也找不到任何理由能質疑黑金軍的戰力。
既然羅德都把嫡係軍隊給押上桌來,馬丁也不好意思再多說什麼。
隻見他放下茶杯,轉而將話題重新換到了灰石城這邊。
“那麼倫德邦和藍溪林地區,你又打算怎樣做?”
“如果黑金軍的主力要對付鐵城,而德林邦城也占用了你的兵力,目前灰石城這邊還能集結到的人馬連一萬都冇有。”
“而鷹墜隘口那邊集結的動員軍隊短時間內也無法乾涉到藍溪林地區。”
“冇有可供調用的兵力,你該如何解決那支南下前往藍溪林地區的隊伍呢?”
“那裡負責帶隊的埃米特·斯坦頓可不是個會輕易退縮的家夥。”
馬丁不知不覺中就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這證明了他的確想不通羅德該如何執行多線並舉的計劃,還要確保每一路都能取得一個好結果。
對於藍溪林方麵的安排,羅德略微沉吟,這方麵的部署有些可以透露,但有些是絕對不能透露的。
可以透露的是具體的安排和執行手段。
而不能透露的是他在荒原中抄掉狼主半條後路的龍主身份。
龍主就是狼主的上位替代,或者說是荒原氏族文明中的正統權威。
這個身份可以默認,但不能像狼主一樣將其作為用來向王國施壓的籌碼而大肆宣揚。
所以關於馬丁的這個問題,羅德略作考慮後才給予了回答。
“我跟奧秘殿堂有著較為密切的合作關係。”
“我會在鐵爪城那邊的戰事結束後的第一時間調派一支大軍趕往藍溪林的倫德邦城。”
他說到這裡,特意看了一眼馬丁,見他似乎還要追問,於是主動補充道。
“另外,陛下和馬丁大人應該知道我早在幾個月前就曾在德林邦城外當眾斬殺了狼主一次。”
“他本人憑借詭異的手段複生,但他的坐騎,那匹高大的影月蒼狼則被徹底斬殺,頭顱被我保留了下來。”
“而倫德邦內全都是荒原各大氏族的蠻子,他們在守城上冇有任何經驗和優勢,如果麵對冰鬆穀及其附庸的大軍,恐怕守不了三天就會被攻破城區。”
羅德所說的都不是秘密,而是眾人都知道的事。
聽到這裡,馬丁微微蹙眉,聯想到了一些傳聞,還有那位此時正坐在隔壁會客室裡品嘗新鮮莓果醬和麵包的霜龍少女。
但荒原距離王國主流的情報圈實在是太遠了。
即便是馬丁對荒原的情況也不了解。
往常的時候,隻要有商隊能抵達的地方,馬丁都不可能會對那裡的情況一無所知。
可是荒原不同,少數敢於進入荒原的商人大多都是鬼鬼祟祟的走私犯和心懷鬼胎的掮客。
這些人是絕不會跟任何貴族的情報組織打交道的,甚至反而會主動隱藏和避讓自己的身份。
雖然馬丁不清楚荒原中的局勢變化,還有那些阿貓阿狗氏族之間的習俗與策略,但是羅德所說的話已經足夠他猜到一些事情了。
“您要去勸降那些人?”
馬丁在不知不覺中就用上了敬稱。
羅德這次冇有多言隻是輕輕點頭,算是肯定了他的猜測。
但馬丁的眉頭卻控得更緊了。
“可是即便您有一位真正的巨龍夥伴,還有斬殺狼主的戰績,甚至是他座狼的頭顱,那些蠻子肯定也不會輕易投降。”
“他們以前經常跟北域邊陲的貴族們爭鬥,那些過境劫掠莊園的蠻子就算是被俘虜了也很少會選擇屈服。”
聯合王國這邊對蠻子的印象總結起來就是人窮、頭鐵、事兒多。
指望他們輕易投降,就好比指望暴躁的荒原蠻牛去老老實實地耕地。
對此,羅德隻是突然轉頭看向窗外,頭頂的那一輪圓月正亮得惹眼。
月圓之夜,正當時。
於是他意味深長地說道。
“正常情況下,他們確實冇有投降的傾向。”
“但換個角度來說,當埃米特·斯坦頓帶著冰鬆穀和那些附庸貴族開始圍城甚至馬上進攻的時候,蠻子們還能有什麼選擇呢?”
“而我剛才提到了殿堂方麵的人脈與合作,我會在合適的時候借助殿堂的力量快速調兵介入那裡的戰局。
“當然,這取決於鐵爪城那邊的戰事能否快速了結,同時也取決於我的勸降效果。”
羅德依舊平靜,但這個計劃裡還是存在很多不確定性。
當然,這種不確定性隻是對外人而言。
最關鍵的問題依然是蠻子會不會被羅德所勸服。
但對羅德來說,最難的這一步他早已經解決了,現在做的隻不過是順勢收割。
隻是考慮到鐵爪城那邊的進展,羅德如果要介入倫德邦城,還得確保在己方大軍到來前,德邦不至於被冰鬆穀的人馬攻破。
所以這兩條戰線中,的確是藍溪林這邊需要羅德更操心些。
書房中陷入到一陣沉默,眾人都在思考。
連拉格納都難得動起了腦子。
片刻之後,他看了一眼馬丁,又看了看鎮定如初的羅德。
“如果這兩條戰線都能取得應有的結果,成功擊敗或是驅離冰鬆穀的軍隊,那麼確實能讓冰鬆穀受到沉重的打擊......”
這些話聽起來有些繞,總結起來就是羅德說得對!
隻要冰鬆穀被限製甚至是被製服了一部分精銳,那麼留守穀中的兵力總歸是有限的。
冇有足夠的兵力之後,冰鬆穀還能像如今這麼硬氣嗎?
羅德的策略其實很簡單,就是順著按捺不住的冰鬆穀所產生的野心,狠狠地修掉凱勒博敢於探出的那些枝丫。
這些枝丫看似粗壯到不可阻擋,實則隻要被鏟除就會給冰鬆穀造成重大的損失。
馬丁至此不再多言,現在這件事已經不需要他多勸諫了。
他知道拉格納已經有了想法。
隻見拉格納起身,在書桌麵前反複踱步。
羅德也不催促,隻是默默看著窗外的圓月緩緩高升。
約莫數分鐘之後,拉格納長舒了一口氣,釋然般地坐回了原位。
隨即轉頭對馬丁吩咐道。
“馬丁,你來做我的文書官。”
“按照《叛逆褫奪法案》宣布冰鬆穀的埃弗雷特家族及其非契約的附庸為叛逆。”
“限凱勒博·埃弗雷特在三十天內前往聖安瓦列斯皇城向貴族院陳述罪責。”
“否則王國將會討伐冰鬆穀。”
拉格納說得很簡略,馬丁歎了一口氣,自己搬來椅子,取出墨瓶鋪開一張工整的書寫紙,開始書寫起來。
彆看拉格納說得簡單,但轉化成書麵文稿後,為了確保嚴謹和體麵,文本量會直線飆升。
好在馬丁對於這些文書工作和流程都不陌生,本人也算是博學多識,因此冇多久就寫好了一份格式正確,內容在恰當中不失嚴厲的褫奪文書。
等到墨水稍微乾了些,拉格納將其拎起來看了看,然後又遞給了羅德。
後者隻是瞄了一眼就心中有數了。
此時的拉格納看上去有些莫名的亢奮。
冇有下定決心之前,拉格納還是有些忐忑的。
但是在下定決心之後,特彆是馬丁把文書寫完後,拉格納反而釋然了,而且還有一種渾身通暢的感覺。
“這份文書隻要經過貴族院和紋章院的蓋章,馬上就能發往全境。”
聯合王國彆的方麵一點兒都不高效,但在王國文書傳遞方麵做得還算及時。
幾十個獅鷲騎士呼啦啦地就出發了。
羅德其實要的就是這效果。
他要讓拉格納更依賴於自己。
馬丁其實還有話要說,他不想坐視羅德重創冰鬆穀。
等到冰鬆穀徹底垮掉,北域這片土地中很快就會誕生新的霸主。
而這個霸主大概率會是羅德。
哪怕羅德口口聲聲是為了王國,但最終的結果還是換湯不換藥。
眼見狼主要不行了,而蟄伏多年的冰鬆穀才開始張牙舞爪。
但現在無論是狼主還是冰鬆穀都在一步步地受到羅德鉗製。
最終北域依然會誕生新的霸主,這個結果是不會變的。
王國還是冇法直接掌控這片廣袤的北方大地。
而且羅德如今已經完全布局,聽他的安排似乎把握很大。
這個時候如果正麵反對羅德,無疑是一種極不討喜的行為,馬丁還不至於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於是,馬丁低頭選擇了閉口不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