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英布,你逃不掉!
壽春,官署大堂
絲竹管弦樂大起,一隊隊楚國舞女身披紗衣,輕歌曼舞。
此刻,英布手下的大將潘鬆,麵帶笑意,正在城中宴請楚國的舊貴族。
相比蘄縣漢軍和淮南軍的打生打死,此刻的壽春城內儼然歌舞升平,因為乃是糧秣囤積之所,英布頗為重視,留了近萬兵馬守衛城池,由最寵愛的妾室潘姬的弟弟把守。
“潘將軍,大王在淮北一旦大破漢軍,就可攻入長安了吧。”楚國舊貴族毛氏族長毛安笑道。
其人,原是景氏一族的姻親,因為屈、景、昭三大族被劉邦以陵邑製度遷到了長安,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這些原本楚國的小貴族,一下子就把持了楚地大城的經濟命脈,然而麵對大漢,早已心懷不滿。
因此,當英布叛軍一起,整個荊楚之地的郡國迅速響應,這也是英布能夠在短短時間席卷荊楚的緣故。
潘鬆笑了笑道:“還離不得諸位的支持,前線十餘萬大軍糧秣消耗,日靡近萬石,還要諸位支持。”
在場一眾小貴族皆是手持酒樽,齊聲應是。
就在眾人觥籌交錯,談笑晏晏之時,此刻的淮南城北城城門,貨物進出不停,而此刻劉如意在貨船上,向水門進發。
“殿下,”繡衣直使陶湛目光灼灼地盯著遠處的旗幟,在一旁低聲道:“淮南軍隊毫無防備。
羽林左騎的左司馬宋昌低聲道:“殿下,等下,我們奪下城門。”
因為邵衝等昔日舊將已經前往,此刻的羽林左右騎,其中的將校乃是宋昌。
宋昌其人乃是宋義的子孫,如今在代國為卒使,劉如意在今歲初前往漁陽視察玄甲和虎賁二騎之時,路過代郡之時,偶然見到其人,見其體貌魁偉,相貌堂堂,心頭大異。
詢問之下,知其名為宋昌,詢問名姓,乃是宋義之孫,心頭大喜,將年僅十六歲的宋昌帶回長安,選入羽林衛。
劉如意低聲道:“宋司馬,你進入水門之後,迅速奪下城門。”
“諾。”宋昌道。
身後盛著陶器的貨船向水門行去。
就在這時,把守水門的淮南國的一個青年校尉,見到船隻吃水較深,帶著幾個士卒,近前盤問道:“你們是哪裡來的,可有符傳?”
宋昌近前,笑道:“我們是從六安來的,這是符傳。”
那校尉目中現出狐疑,喃喃道:“六安......這口音?”
卻見眼前寒芒一現,分明是一把短匕,直奔自家腰間。
不好,敵襲!
那青年校尉見此,瞳孔劇縮,剛要張嘴,就覺得腰間劇痛傳來。
“動手!”宋昌將手中帶血的匕首取出,高聲道。
而後,船上甲板上假扮水手和力士的羽林騎,從船板下取出兵刃和手弩,向把守水門的淮南軍士攢射而去。
“嗖嗖!”
手弩扳機扣動,一支支箭矢帶著索命的嗡鳴,向周圍的淮南叛軍射去,頃刻之間,就是一陣人仰馬翻。
“敵襲!敵襲!"
周圍水門周圍的軍卒察覺出動靜,高聲道。
但為時已晚,船隻已進水門,抵近堤岸,漢軍羽林騎手持刀盾,如潮水般湧進了水門,砍翻了不少淮南軍士卒。
而後,從五十艘船隻的船艙之中,牽出一匹匹銜枚的戰馬,這也是方才淮南叛軍看著船隻吃水深的緣由。
漢軍騎軍翻身上馬,迅速整隊,向城內的官署殺去。
一時間,這座淮水之南的重城猝不及防地迎來了漢軍。
潘鬆正在和諸位楚國舊貴族飲宴,忽而聽到街道上隱隱傳來的喊殺聲。
就在這時,一個小校從外間進來,稟告道:“將軍,不好了,漢軍,大量的漢軍,殺過來了。”
此刻漢軍的三千騎,衝進了壽春城,劉如意親率大軍直撲官署,準備直取敵寇中樞。
潘鬆聞言,手中的酒樽“啪嗒”落在地上,神色慌亂道:“究竟怎麼回事兒?漢軍怎麼可能攻打過來?這裡北方就是淮水,他們飛過來不成?”
而廳堂中的楚國舊貴族,皆是麵色大恐,道:“潘將軍,漢軍殺來了,這可如何是好?”
因為在場之人皆不知漢軍來了多少人,大為驚恐。
“來人,取我甲胄和兵器來。”潘鬆定了定神,強裝鎮定。
然而這時,漢軍精騎已經呼嘯而至,衝到官署衙堂之前。
潘鬆的親兵出門抵擋,但卻為宋昌率人衝殺一空。
“報,漢軍騎兵,來了漢軍騎。”一個小校臉上滿是血跡,跑進了廳堂,急聲稟告道。
潘鬆這時剛匆匆忙忙披掛好甲胄,道:“叮囑,來人,讓人至大營調兵。”
壽春守軍大營,漢軍一千騎同樣在趙傑的率領下迅猛衝殺。
因為邵衝在五年前一戰而被朝廷封為亭侯,對羽林右騎的趙傑、方敢等昔日袍澤刺激很大,五年當中刻苦訓練,爭取機會。
這一次淮南之戰都憋著一口氣,準備也立上大功。
而此刻的淮南叛軍正在用著午食,忽而聽到營門外的馬蹄轟隆聲,疑惑道:“哪裡的馬蹄聲?”
整個淮南國轄九江、衡山諸郡,地形河網縱橫,並冇有多少騎軍,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數千精銳騎兵已被英布帶走,用來護衛糧道。
然而嗖嗖......
伴隨箭矢射向叛軍大營,不少叛軍士卒發出一聲慘叫,倒在血泊之中。
而後,漢軍騎軍如潮水湧入營寨,手中的環首馬刀,寒芒乍現,見人就殺。
值得一提的是,在這五年中,因為劉如意的指導,漢軍羽林騎和玄甲騎、虎賁騎皆已大規模列裝環首馬刀,以代替不利劈砍的漢劍。
這五年,漢廷的軍事科技也在迅猛迭代,縱然冇有劉如意的推動,工匠製藝技術也按原時空曆史的發展軌跡有所進步,鐵製武器開始全麵取代青銅武器。
經受了漢軍的衝擊,壽春大營的兵馬被衝擊的潰不成軍,不少士卒稀裡糊塗下成了漢軍的刀下之鬼!
“朝廷大軍已至,繳械不殺!”漢軍騎兵開始高聲喊道。
“當啷......”
伴隨著一個士卒丟下兵刃,淮南國叛軍大批士卒都丟下軍械,向漢軍輸誠。
淮南官署——
劉如意正在方敢、宋昌等將校的簇擁下,督促羽林軍的騎士殺向叛軍。
此刻,潘鬆披掛齊全,手持兵刃,來到二門,那張虯髯密布的臉上還有著醉酒後的酡紅。
宋昌一馬當下,手提環首刀,一眼瞧見親兵簇擁下的潘鬆,冷笑一聲,喝道:“賊將,拿命來!”
說著,一道寒光如驚鴻乍現,直奔潘鬆而來。
潘鬆身邊的幾個親兵剛要持刀護衛,“嗖嗖!”一旁的羽林騎士端起手弩,向親衛攢射。
那幾個親兵就痛哼一聲,仆倒在地。
宋昌已和主將潘鬆交起手來,“鐺鐺”聲中,兩人就戰了幾個回合,而潘鬆畢竟醉酒微醺,意識就冇有跟上身體。
“噗呲!”
忽覺腰間傳來劇痛,鮮血湧出,分明是中得一刀。
心頭大急,然在這時,卻見一道白刀光閃來,而後就覺脖頸一疼,而後意識陷入無儘的黑暗。
宋昌手提潘鬆尚在滴血的頭顱,身上浴血,怒喝道:“賊將已授首,我大軍已至,降者免死!”
“降者免死!”此刻,大批正處在二十左右,血氣方剛的精銳漢軍,絞殺著愣怔原地,麵帶驚懼的叛軍士卒,大聲喊道。
而後,殺聲漸弱,不少叛軍開始扔下兵器,向漢軍投降。
至傍晚時分,在宋昌派人挑著主將潘鬆的人頭,向四門馳援之時,城中殺聲漸漸稀疏下來。
官署之內——
劉如意在繡衣直使陶湛的陪同下,來到廳堂中落座,看向一眾酒菜,笑道:“這是在辦慶功宴?”
陶湛道:“殿下,我們的人發現了壽春城的楚國貴族,彼等在幫叛軍籌措糧秣。”
“父皇遷屈景昭三族至長安,對彼等網開一麵,不想竟事了叛軍,彼等當殺!”劉如意道:“將相關從逆之大族一律抄家,財貨全部充公,將其田畝分發給壽春百姓和其轄下奴仆。”
當世之中,世家大族蓄奴成風,隱匿人口,他不趁著這次英布叛亂,平常想要動這些人還不大容易。
但有了附賊逆的借口,打土豪分田地,也就順理成章。
至此,可一舉根除舊貴族在壽春的根基。
陶湛遲疑道:“殿下,淮南國內楚地大族甚多,如此是否會激起彼等死戰之心?”
劉如意搖了搖頭,沉聲道:“不會!壽春一旦失守,英布孤立無援,淮南國下轄諸郡定然一鼓而下,爾等如果死戰,那更是為闔族招禍。”
如果是老爹在此,多半會寬宏大量,網開一麵,在這一點上,原時空可用棘蒲侯柴武勸降韓王信的話來佐證:“陛下寬仁,諸侯雖有畔亡,而複歸,輒複故位號,不誅也。”
但也給這些人留下了反複無常的禍根。
因為,背叛的代價也太低了。
所以呂後才會蹬鼻子上臉。
隻能說,老劉的確有人格魅力,成也大度,敗也大度。
陶湛聞言,領命而去。
劉如意而後讓人緊閉城門,清點倉庫中的糧秣,而後招降納叛,牢牢控製著壽春城。
至此,淮南重鎮壽春,徹底落入漢軍手中。
......
蘄縣
漢軍和淮南叛軍的大戰也到了關鍵之時。
十五萬漢軍在經曆了昨日的小勝之後,徹底恢複了士氣,與英布列陣對峙。
上午之時,雙方爆發大戰,由夏侯嬰率領的車騎兵馬,正麵迎擊叛軍。
雙方從早上廝殺到午後,戰況一時間頗為焦灼。
就在這時,戰場西北側出現了異動,旗幟如林,馬蹄聲震耳欲聾,信武侯靳歙率領五千騎軍終於趕到。
原來灌嬰率領的騎軍,已從成皋馳援而來,一路奔彭城以南,切斷彭城向英布大軍接濟的糧道,一路纏繞英布突襲靈璧的騎軍。
為信武侯靳歙南下創造了機會。
轟隆隆………………
六千騎軍,奔襲而來。
“不好,王上,漢軍的騎兵來了。”袁蒲急聲道。
英布見此又驚又怒:“頂住!以弓弩列陣,鳴金收兵,退至大營。”
“王上,我大軍軍陣,要撐不住了。”太仆孟思急聲道。
一時間,有了漢軍這支騎軍繞襲,原本在漢軍猛烈攻勢下苦苦支撐的淮南軍再也支撐不住,陣線動搖,開始潰敗。
什麼連戰連捷的士氣在幾日的頓足堅硬寨下,也被消耗得七七八八。
淮南王英布見得此幕,臉色凝重如鐵,高聲道:“諸軍士聽令,撤軍!”
說是撤軍,但轉眼就是一場潰壩式的大敗。
兵敗如山倒。
淮南王英布自領三萬中軍,向南撤兵。
但兩翼軍隊卻暴露在漢軍的攻擊兵鋒下,手持單筒望遠鏡,瞭望戰場局勢的韓信,自是敏銳察覺到戰機。
韓信麵無表情,吩咐陳賀道:“我命令,全軍出擊!包圍淮南叛軍!”
“諾。陳賀臉上滿是激動之色,領命而去。
近七萬大軍此刻分成左右兩路,首尾不能顧,在漢軍十餘萬大軍的包圍切割下,頓時陷入絕境。
韓信手持單筒望遠鏡,看向向南逃亡的英布大軍,嘴角現出一抹冷笑。
英布,你逃不掉!
至夜色低垂,淮南大軍徹底潰敗,或死或降,漢軍一邊兒收攏降卒,一邊兒打掃戰場。
淮南叛軍甚至冇有等到壽春失守,糧道斷絕的消息,就已經被韓信率領十五萬大軍擊潰。
而淮南王英布本人,則是領兵向壽春方向逃亡,因為漢軍騎兵不多,追殺餘力不足,倒是讓英布率領兩萬餘人成功向南逃亡至淮水。
英布顯然汲取了教訓,冇有往垓下一線逃跑。
經過一夜的逃亡,到第二日下午。
“王上,前方就是淮水了。”郎中袁蒲臉上滿是色,看向波光粼粼的淮水說道。
太仆孟思也鬆了一口氣,歎道:“王上,過了淮水就是壽春了。”
“可有船隻?”英布頭發淩亂,雙眼滿是血絲,神色間頗為憔悴,哪裡還有幾個月前席卷荊楚的意氣風發?
“船隻不多,王上,我讓人渡過淮水,知會壽春城的潘鬆派船隻接應。”太仆孟思道。
“來不及了,韓信必定派騎軍來追,最多一日就到了。”英布麵色難看,當機立斷道:“尋一處水不深的地方,著人斷後,我等尋浮木涉水渡過,急奔壽春。”
此刻進入七八月份,淮水正是汛期,水量豐沛,冇有船隻,這麼多步卒顯然不可能都帶回春,但英布已顧不得這麼多。
“隻是...誰來領兵斷後?”太仆孟思道。
英布問道:“賈彥何在?你領兵兩萬餘,於此紮營斷後,抵擋漢軍。”
中大夫賈彥臉上滿是懼色,畏縮道:“王上,我不會打仗啊。”
英布大罵道:“廢物!孤平日養你何用?”
賈彥垂下頭來,不敢辯駁。
郎中令袁蒲挺身而出,目光堅毅:“王上,我來斷後吧。”
英布急聲道:“袁將軍,我回壽春之後,即刻再征發大軍,向你馳援,你在此堅持五天,不,隻要三天!”
袁蒲拱手道:“王上,末將已存必死之誌,大軍背水列陣,與那漢軍決一死戰!”
英布心頭大為感動,“袁將軍真壯士也。”
隻是太仆孟思目光卻恍惚了下,心道,背水一戰,這不是衛王韓信當年用過的招數嗎?
英布言罷,讓袁蒲留兩萬五千兵馬,在此安營紮寨,自己則帶三四千親衛尋了一處淺灘,砍伐岸邊樹木,鳧水而過,前往壽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