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劉邦:豎子誤我大事!
蘄縣,縣衙——
“舅父,是盈兒害了你,害了你啊。”
劉盈心頭已被自責,悔恨的情緒填滿,抱著呂澤的屍身正在放聲痛哭,周圍的東武侯郭蒙、阿陵侯郭亭麵上提都現出悲戚之色,氣氛凝重。
如郭蒙眼圈都紅了,七尺高的漢子,眼淚止不住的順著臉頰流淌,悲愴萬分。
陽都侯丁複帶著一股濃鬱的血腥氣,邁著沉重的腳步進入官署中,麵沉如水,目光滿是悲傷,抱拳道:“殿下。’
劉盈聲音中帶著哭腔:“陽都侯,外間戰況如何?淮南叛軍退兵了嗎?”
“英布叛軍已退去了,隻是我軍士氣低落,叛軍士氣大振,銳氣逼人。”丁複憂心忡忡道。
自英布起兵以來,可謂連戰連捷,先滅荊王劉賈,再破楚王劉交,如今朝廷派大軍征討,周呂侯一樣被射殺,其麾下將校士卒如何不誌氣振奮?
要知道,英布乃是叛亂,麵對龐然大物的漢朝廷,不少將校士卒都憂心兵敗之後,落得身死族滅的下場,但如今連戰連捷,前途一片光明,由是軍心大定。
劉盈哭道:“陽都侯,如今我大軍還未與叛軍交戰,就已折損了舅父,這如何是好啊?”
對劉盈而言,過去從來冇有這般經曆,尤其是親人的離世,更讓劉盈方寸大亂。
陽都侯丁複憤怒道:“我們要和英布決一死戰,為周呂侯報仇!”
東武侯郭蒙也憤然道:“報仇,為兄長報仇,我要用英布的頭顱來祭奠兄長!”
郭亭聞言,同樣附和說著,一時間,軍帳中的諸將群情激憤。
蠱逢冷聲道:“如何報仇?周呂歿於王事,我大軍士氣低落,十五萬大軍,誰人可以統帥?”
此言一出,東武侯郭蒙、阿陵侯郭亭麵色凝重,心頭蒙上一層厚厚陰霾。
是啊,十五萬朝廷大軍,他們誰有能力統率?
“難道兄長的仇就不報了嗎?”東武侯郭蒙怒道。
“自然要報!隻是絕不是意氣用事,拿朝廷的十五萬大軍冒險。”曲城侯蠱逢道。
阿陵侯郭亭冷笑一聲,譏諷道:“說的好聽,誰不知道你蠱逢已經投了代王?如今在講武堂中學了一些兵法,就在此指點江山起來了。”
“你......一派胡言!”逢怒道:“我乃漢家功侯,受劉氏所封,如是投效,也是投效劉氏社稷,投效陛下!”
“少在這大言炎炎,誰不知道誰?”郭亭冷笑一聲,譏諷道:“我看你就是投了代王!”
陳涓、董渫等人看向蠱逢,目光也有幾許不善。
“夠了!”陽都侯丁複嗬斥道。
因為在場諸功當中,除了曲城侯蠱逢,就屬丁複的食邑最高,再加之與呂澤生前的親近關係,倒是鎮住了郭蒙和郭亭等功侯。
郭亭冷哼一聲,不再多言。
“向朝廷求援!”陽都侯丁複冷聲道:“如果再讓英布擊潰了我們這十五萬大軍,朝廷想要平亂,隻怕愈發困難。”
劉盈聞言,擦了擦眼淚,道:“向長安六百裡加急,通報此事,讓派遣大將前來。”
他當初就說自己不適合帶兵,阿母非要讓他前來。
陽都侯丁複等人聞言,也無奈歎了一口氣。
漢軍事實上的主帥,周呂侯死於流失這樣大的事,是得即刻需要向朝廷稟告。
於是,由陽都侯丁複修書一封,即刻派使者以六百裡加急,火速前往長安稟告。
另一邊兒,蘄縣城外,英布大營——
“哈哈,痛快,痛快!”英布舉起酒樽,滿麵紅光,笑道:“今日真是酣暢淋漓的一場大勝,隻是可惜冇有一同射殺了那劉盈小兒,實乃憾事。”
下方的中大夫賈彥舉起酒樽,笑著恭賀道:“王上,呂澤一死,漢軍勢沮,再無爭雄之心,我大軍可長驅直入了。”
袁蒲和一些將領也拱手祝賀道。
一時間,軍帳之中興高采烈,在酒酣耳熱中將氣氛推向高潮。
太仆孟思道:“王上,呂澤一死,漢軍龜縮不出,王上有什麼打算?”
“自然是擊潰漢軍,一舉西進,自武關而入長安。”郎中令袁蒲笑道。
英布卻搖了搖頭,道:“哨騎來報,漢軍糧道有信武侯靳歙護送,不好侵擾,如今眼前這支漢軍,如果能擊潰,或許還可進兵宛、洛,但就怕......”
太仆孟思眸光閃爍了下,道:“王上擔心韓信?”
英布放下酒樽,感慨道:“是啊,韓信如果為漢皇效力,率領大軍前來,我們不是對手。”
孟思道:“那王上打算如何?”
“我打算再派人去勸一勸彭越,他在梁國的日子也未必好過,如果他能下定決心和我一同抗漢,那天下三分,我當坐斷東南,實有其一。”英布道。
太仆孟思問道:“王上,那我大軍明日是否攻打漢軍營寨?”
英布笑道:“自是要攻打,如果有機會,還是要擊潰這支漢軍,那時再和漢皇談判,我不求其他,隻要吳楚之地。”
賈彥恭維道:“王上深謀遠慮,到時候漢皇迫於內外交困之壓力,也隻能和王上議和了。”
英布笑了笑,問:“草原可有動靜?我們這邊都打了幾個月的仗了,草原方麵也收到消息了吧?”
袁蒲道:“王上,單於準備發兵,但邊境的郡城城池高大堅固,單於擔心兵馬損傷慘重,打算準備好攻城器械後,再興兵南下。”
英布眉頭緊鎖,狐疑道:“冒頓不會坐觀我們和朝廷打生打死,他在後方撿便宜吧?”
“冒頓向來狡詐,王上不得不防。”郎中令袁蒲道。
英布有些煩躁道:“不過孤本來也冇指望他們遠在千裡能幫上什麼忙。”
說著,問道:“袁將軍,鄧衍那邊要防備好齊地的兵馬,齊國兵馬眾多,曹參其人跟著韓信也學了一些帶兵的本事,不容小覷,讓他謹慎應對。”
“臣這就派人向鄧中尉那邊遞信提醒。”袁蒲道。
英布道:“諸位,隻要狠狠打疼了漢軍,長安城裡的劉季才會和我們妥協,到時候我坐斷東南,少不得諸位將軍的榮華富貴。”
下方諸位將領都齊聲應諾。
這場大勝也給了在場諸將信心。
但還有一個人,始終是英布心頭的陰霾。
衛王,韓信!
還有那曾在五年前深入大漠的代王。
......
長安,長樂宮
偏殿之中
劉邦正在和諸大臣議事,朝廷雖然將淮南戰事交給了周呂侯呂澤和太子劉盈,但不意味著放任自流,相反對淮南國的這場叛亂,漢廷上上下下都很重視。
劉邦道:“劉交是怎麼敗的?彭城又是怎麼丟的?”
“陛下,楚王手下冇有良將,至於彭城,乃是彭城城內的舊楚內應,從裡麵打開了城門,迎叛軍入城。”陳平道。
劉邦眉頭之間浮起一股陰鬱之氣,問道:“齊王的兵馬到了何處?”
“昨日的快馬,已經到了彭城以東北的傅陽。”陳平拱手道。
“彭城城池堅固,可不好打,曹參這次帶了多少人?”
陳平道:“八萬車騎,兩萬步卒。”
劉邦道:“英布的兵馬呢?”
“英布聞聽朝廷出兵,已從彭城分兵,親率十二萬大軍南下,直撲蘄縣。”陳平道。
劉邦道:“來人,取與圖來。”
宦者令籍孺應了一聲,連忙讓人將輿圖拿來。
劉邦目光落在縣,眼神現出擔憂,道:“英布剛剛取得兩場大勝,尤其是打下彭城這座楚國舊都,兵鋒正說,周呂侯和太子他們這一仗不好打。”
作為當世一流的軍事家,劉邦自然能看出英布勢頭正盛,銳不可當。
劉邦說著,看向一旁的韓信,道:“衛王,你怎麼看?”
眾人聞言,都齊刷刷看向衛郡王韓信,洗耳恭聽。
在大漢郡王多為兩字的前提下,單授韓信一字為衛,無疑更有貴於諸王之上的特殊意義。
韓信道:“陛下,英布雖然來勢洶洶,席卷荊楚,但英布有三敗!”
“哪三敗?”劉邦心頭一喜,問道。
韓信道:“自淮南六安起兵之後,滅吳楚之地,而又攻彭城,看似勢如破竹,節節勝利,但所部軍轉戰數百裡,猶如無頭蒼蠅,全無大略,冇有一鼓作氣出縣,直撲滎陽洛陽等地,此為一敗!”
“哦。”劉邦目中興致愈發濃鬱。
蕭何、陳平同樣心頭訝異。
張良暗讚,韓信不愧是韓信,當真是世間罕有的將帥之英。
韓信道:“英布如果率軍攻打陛下,乃是叛亂,師出無名,其並未占據大義名分,難以引動天下豪傑之士追隨,此為二敗!”
“那第三敗呢?"
韓信道:“英布目光短淺,手下能征善戰之將少之又少,他縱然僥幸取得幾場大勝,也隻會在淮南國和吳國打轉,無爭雄天下之念,此乃第三敗!”
劉邦聞言,麵容上的憂色散去許多,甚至目光恍惚間,回憶起往事。
韓信昔年就曾經為他這般解說龐然大物的項羽,他聽完之後,豁然開朗,再無疑懼。
後來經四年多的楚漢戰爭,最終定鼎天下。
劉如意在一旁讓聽著,也接話道:“父皇,雖然戰略上我大漢必勝,但在戰術上同樣需要謹慎,如果能夠儘快撲滅英布,對社稷造成的損失也能更小一些。”
“如意說的是,就是現在,淮南叛亂已造成社稷動蕩了。”劉邦問道:“匈奴那邊情況如何?可有異動?”
“父皇,說來也奇,這幾個月,邊那倒是詭異的寧靜。”劉如意道。
這時,太仆夏侯嬰道:“陛下,我手下有一門客公,其乃是原楚國令尹,也曾提及類似衛王之言,不過是預料英布造反後的動向。”
劉邦訝異問道:“那可真是英雄所見略同了,不知那薛公如何說?”
夏侯嬰道:“殿下,他說英布有上中下三策。”
“哦,上中下三策?”劉邦饒有興致。
夏侯嬰道:“上策,英布東取吳楚、吞並齊魯燕趙,則山東之地儘失!中策,東取吳楚,占敖倉糧道,淮南國和我大漢勝負難料,下策乃東取吳地、西遷下蔡至長沙,則陛下可高枕無憂矣!”
劉邦聞言,品砸著三策戰略,目光灼灼道:“上策、中策,的確是我心腹之患,唯下策不足為慮,隻是英布真的會采納下策嗎?”
說著,目光投向衛王韓信:“韓卿以為呢?”
韓信拱手道:“陛下,如今天下人心思定,百姓安居樂業,英布如果領兵北上,也不會得到百姓的擁護,唯有退守荊楚,長沙,與朝廷長期割據對峙,於其而言,的確是最佳的選擇。”
劉邦聞言,點了點頭。
而就在眾人商議國策之時,忽而外間一個郎衛匆匆進入殿中,急聲道:“陛下,前線大軍六百裡急報!”
“人呢?”劉邦聞言,心頭湧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就在殿外。”
“還不帶進來!”劉邦嗬斥道。
少頃,在劉邦和漢家功侯的目光注視下,一個小校風塵仆仆地進入殿中,稟告道:“陛下,淮南急報,英布親率叛軍逼近縣,太子和周呂侯與其搭話,英布讓人偷襲放箭,隔一百二十步外,如雨下,周呂侯為護太子,奮
勇而戰,中得流失,壯烈殉國!”
此言一出,...………
猶如在平靜無波的水麵扔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周呂侯戰死?
還是中流失而死?
劉如意在一旁聽著,目光都一凝,心頭震動非常。
呂澤逃過了在代北的死劫,不想竟殞命在了征討英布的戰事中?
一百二十步外,中流失而亡?
所以,呂澤是代老爹死的?
他隱隱感覺到了命運的冷酷無情。
是了,暗箭傷人,如果在曆史上,漢皇劉邦得如此之多的大將護衛,怎麼可能輕而易舉中箭矢?
那就是英布專門搞了一支專門狙殺敵軍主帥的射手,那就說的過去了。
劉邦征討英布時中得一箭,回去冇多久就傷勢惡化,連治都冇有治,自然是被射中了要害。
劉邦震驚道:“周呂侯戰死?太子呢?太子可有事?大軍可安然無恙?”
那小校道:“得曲城侯、陽都侯等人全力相助,太子無事,大軍也未潰敗,隻是暫且屯駐在縣城和營寨中。”
此刻,蕭何、張良、陳平等人聞言,臉上同樣凝重非常。
而其他漢家功侯已經交頭接耳,一片嘩然。
太子領軍出征,周呂侯和陽都侯兩位曾經為大漢立下汗馬功勞的名將輔弼左右,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為了給太子立軍功。
但如今算怎麼回事兒?
事實上的主帥周呂侯戰死,大軍危在旦夕。
張良道:“陛下,周呂侯乃這次出征漢軍的主帥,如今主帥陣亡,為保大軍安危,當迅速任命良將統帥兵馬才是。”
蕭何道:“陛下,需要早早選派良將,否則大軍一但潰敗,叛軍將更為勢大,整個南國都不為朝廷所有了。”
“陛下,一旦大軍潰敗,英布的叛軍可能會直撲洛陽,攻打成皋,那關東之地徹底不複大漢所有了。”陳平也有憂心忡忡打道。
劉邦一張臉又白又青,怒罵道:“豎子誤我大事!”
這一聲豎子顯然既是罵劉盈,也是在罵呂澤。
隻是後者已經歿於王事,不好再苛責。
劉邦後悔不迭,當初就不該用劉盈領兵,現在好了,折損一位大將,朝廷大軍銳氣儘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