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張良:我已身在局中矣!(求月票!)
韓國公府
待送罷劉如意,回返廳堂,張良看向幾案上的紙張,心緒久久無法平靜。
《過秦論》,乃至於《西江月·贈子房先生》,任誰看了都迷糊,張良是隱士,不是聖人,見這等文壇華章,豈能不為之心動搖?
“父親大人,代王真是賢明過人啊。”張不疑感慨道。
難得的是,謙遜有禮,讓人如沐春風。
“是啊,天下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張良歎了一口氣道。
何止是賢,上古聖王幼時也不過如此了。
“父親大人,我還以為代王是為了昨日之事呢。”張不疑小聲道。
張良搖了搖頭,啞然失笑:“難道不是嗎?”
張不疑麵帶迷茫:“代王一直冇有說啊。”
張良看著自家一頭霧水的大兒子,提點道:“你啊,所謂言外之意,弦外之音,代王今日之來,雖未提呂氏之事,但儘言呂氏之事。”
張不疑關切問道:“那父親大人如何應對?”
張良神色複雜莫名:“還能怎麼辦?受人之惠,助人之事,況且事因我起,當因我而終。”
張不疑問道:“父親大人不幫代王出謀劃策嗎?”
相比呂釋之和呂氏的盛氣淩人,張不疑還是喜歡剛才對自家父親推崇備至的少年王者。
“兩不相幫罷了。”張良歎了一口氣,似是自嘲一笑:“以其聰穎,或也不需我出謀劃策,疏不間親,帝王家事,自行處置吧。
他算是知道,那強乾弱枝之策是誰的手筆了,從其設弘文館,定鹽務司,隻怕………………
此皆出自代王!
見自家父親慨歎,張不疑眸光垂下閃爍了下,心頭卻有不同想法。
呂氏昨日所辱,他必報之!
張良拿起《過秦論》的文章,再次感慨文采之凶奇,立論之高妙,又繼而揣摩其代王劉如意的書法來。
愈品愈是心驚,這字竟然自成一家,開一代書法之宗師!
再看那兩首贈詩,更是愛不釋手,忍不住喃喃那一首西江月。
可以說,劉如意幾乎要擊穿張良賢王的閾值。
也得益於人心尚古,世風未下,此刻的大漢還冇有經曆過華夏五千年的青史轟炸,劉如意所拿文辭華章幾乎是降維打擊。
古往今來,不知多少仁人誌士,不知多少才學之士,為華夏文化書就濃墨重彩的一筆。
劉如意如今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以明人楊慎和漢人張良精神對話。
張不疑關切問:“父親大人,如何消弭昨日之事?”
他就是看不慣呂家,非壞了他們的事不可!
張良看向自家眉眼控艮,愣頭青一樣的自家兒子,轉念之間,存了教導之念:“投我以桃,報之以李,明日我將此文批閱,進宮奏呈陛下,陛下必異而問之,我將昨日建成侯來府事並今日事,如實相告。
這就將呂氏請商山四皓為劉盈站台的作用徹底抵消,乃至於劉邦必然厭惡呂氏興風作浪。
至於張良,相當於表達兩不相幫之意,嗯,甚至略傾向於代王。
張不疑聞言不解道:“這就行了?”
父親不怕呂皇後和呂氏遷怒嗎?
“不然呢?”張良對自家兒子,語氣中既有寵溺也有無奈:“我已身在局中矣!”
以呂皇後的器量,或會銜恨,但呂釋之執刀兵在前。
呂氏外戚跋扈,太子仁弱,於大漢社稷,是禍非福。
可以說,劉如意這般一拜訪,在張良心底也留了備選項。
見張不疑還愣在原地,張良說:“我書房右側木匣下,有一箱子,擺放兵法簡牘,你拿去讀讀,有什麼不懂的過來再問為父。”
方才人家的孩子聰明絕倫,能言善辯,自家兒子卻恍若未開智的幼童,張良此刻也生出還是得好好教導才是。
再是隱居修仙,豁達自如,也難免父子天性,不忍見自家孩子將來因性格身陷囹圄。
張不疑幾乎被歡喜砸中,麵頰因激動而潮紅,拱手拜道:“多謝父親大人。”
目送張不疑快步離去,張良笑著搖了搖頭,轉而又拿起紙張,閱覽《過秦論》以及《西江月》,真是越看越喜愛。
劉如意和韓信乘上車,向著宮裡行進。
馬車之上,韓信問道:“殿下剛才似乎冇有提及呂釋之之事。”
“張先生乃當世智計罕有的智者,不需我多言。”劉如意道:“太傅,我們去見先生。”
韓信微微頷首了下。
馬車緩緩碾過鋪就得青石板路,向著衛國公府駛去,兩側已經華燈初上,燈火之光從垂掛的竹席投射而來。
衛國公府,後宅
蒯徹已經在下午得到通知,遂帶著孫子前往韓信府上,不多時就見到了劉如意和韓信二人。
蒯徹行禮道:“徹見過殿下。”
劉如意連忙伸手相扶,問道:“蒯先生無需多禮,許久不見先生,可還好?先前交辦事可有頭緒?”
兩人說著,進入書房。
蒯徹道:“殿下,就在這二日了,殿下急切相召,可是呂氏最近又有謀害之舉?”
劉如意點了點頭,如實而言道:“呂釋之循呂皇後之命,帶甲士進入韓國公府,脅其出計。”
蒯徹聞言神色微變,道:“呂釋之,劫持張良,殿下放心,此事一旦曝出,呂釋之必然聲名狼藉,隻是張子房乃當世智者,有神鬼莫測之能,不知道他為呂氏出了什麼計策。
“勸呂釋之去請商山四皓。”劉如意麵色微頓,輕聲道:“不過我今日已拜訪子房先生,呂氏劫持韓國公事,應該在不久後會傳到父皇耳中。”
“殿下,張子房先生不再呂氏?”蒯徹問道。
劉如意道:“我已代為解說,隻是建成侯一事,全權托付給先生。”
蒯徹道:“殿下放心,就在諸侯王朝賀長安之時,老朽要讓呂氏丟人丟到關東諸侯王那裡去!”
劉如意笑了笑,道:“我也是此意。”
呂釋之聲名狼藉,那隻怕被其請出來的商山四皓都臉上無光。
而後,張良再和老爹一對賬,呂釋之當廢矣!
蒯徹問道:“商山四皓那裡,殿下如何應對?”
劉如意也冇有隱瞞,道出自己的打算,以便蒯徹查漏補缺。
“弘文館?”蒯徹思量了下,肯定道:“倒是個好主意,此四人我也知其賢名,或為飽學之士,但空談居多,也就是郡守之才耳。”
劉如意:“…………”
好吧,蒯徹說這話冇毛病。
“宰相必其於郡縣,猛將必發於卒伍,如果此四人擔任郡守,為官一任,造福一方,也是一郡百姓之福。”劉如意卻不能接話,而是認可道。
蒯徹道:“殿下說的是。”
為官一任,造福一方,代王殿下真有上古聖王之風。
劉如意道:“弘文館之事,我過兩日再向父皇稟告。”
蒯徹道:“殿下不僅得謀士,也當有這等文士輔佐才是,先前試吏之舉,不可再拖延了,當趁著諸侯王朝覲長安時,趁此推出,一來募集天下文士,一則設弘文館置學士,殿下什麼都好,就是太過謹慎了,坐擁雪花鹽和造紙
術這等利器,國本之基已立,現在就是儘快宣揚聲名於世間!”
劉如意點了點頭:“先生所言甚是,是不能再拖了。”
他一個激進派被徹嫌保守了。
他無非是更注重名聲,此外還要考慮劉邦的觀感和孝悌之道,不能伸手要太子之位,不說三辭三讓,起碼要讓人拱手相讓。
是故,他在營造一種勢!
那是一種人心所向的大勢!
所以不急,還冇有到一錘定音之時。
而後,劉如意又和蒯徹商議了一番細節。
翌日,劉如意返回上林苑。
許負此刻落座在廂房一張高桌之畔,麗人青絲如瀑,雖是素麵朝天,但姿容麗,星眸熠熠,手中執著一根毛筆,正在紙張上驗算著什麼。
而紙張上赫然是劉如意所授的數字。
許負同樣感慨數字的簡便,一旁的小丫頭南宮瓊月道:“殿下還冇回來呢。”
許負點了點頭道:“他方方麵麵的事務多。”
“明明看著歲數比我大不了多少。”南宮瓊月粉膩嘟嘟的嘴唇微微撅起,低聲道:“懂得這麼多,我聽那些匠師說,這些紙張實則是在代王的指點下才造出的,還有那雪花鹽,也是他命人造出來的,還有這高幾凳,好像也是他
琢磨出來的。”
許負聽著問題兒童的小聲嘀咕,柔聲道:“生而知之,天縱之才,古之聖王亦有之。”
她在上林苑待了幾天,隨著時間流逝,心頭的震驚有增無減。
這裡的雪花鹽和造紙術,的確乃是她生平未曾見過。
“我聽說,代王好像是夢中的上古聖賢所授。”南宮瓊月聲音柔弱。
許負恍然道:“這就說得通了。”
身為易者和卜者,許負自然是信這一套神神叨叨的,或者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殿下來了。”這時,一個衛士進入營房,向許負行禮。
劉如意進入營房,看向那容色明麗,身姿婀娜的女子:“許君。”
“殿下回來了?”許負關切問道:“昨晚殿下一夜未歸。”
劉如意笑道:“有些事,故而遲歸,不知許君觀星如何了?”
許負道:“的確如殿下所言,顓頊曆謬誤甚多,和星象運轉大不相同。”
劉如意笑了笑道:“父皇這二日將下詔,將廣召天下易者,共同製定時曆,爭取將其早日麵世,造福天下蒼生。”
許負重重點了點頭。
這等製曆分時的功績,乃聖天子所定,非一人可持貪天之功。
劉如意道:“我等會兒要去見父皇,許君隨我一同拜見吧。”
因為昨日已經答應老爹要製大型紙鳶,而且還將政治旗幟樹立起來,他需要召集少府的匠師共同會戰此物,以便在諸侯王明日覲見時,示於天下諸侯。
“諾。”
許負拱手應了一聲,心中也有幾許好奇。
漢皇氣運色成五彩,乃帝王之相,她幾年前就知曉,但其實從未近距離觀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