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一隻大海碗靜靜的躺在那兒,隻是裡麵此刻哪還有什麼美味的海帶燉排骨啊?隻有一圈兒閃著油光的底子淺淺的彙集在碗底兒。
怒了!我擂了個擦的!
鐘廚子額頭上青筋暴跳,兩手屈伸不定,已是瞬間進入抓狂的狀態。這小犢子啊,我說丫的怎麼不見了人影了,合著真來給老子上眼藥了。這狗日的,眼睛倒也好使,自己明明將那碗排骨藏在鍋蓋後麵的,他竟然也能循著味兒找到。這他媽的連點渣都冇給留下啊。
發指啊!這還有天理嗎?早知道這樣,這一碗就也應該多下點料,讓這偷嘴的賊骨頭嘗嘗自己的鼻涕水兒!
鐘陽氣急敗壞的呆站在鍋台前,方才算計管亥的好心情,頃刻間便已是半分也不剩了。懊惱半天之後,忽聽身後門外處隱隱有一絲響動,側耳聽去,好似正有人悄然靠近,不由的心下一動,麵上浮起一絲咬牙切齒的神色。
拎起袍襟,躡手躡腳的往那門後站好,隨手將一個瓷壇抱在懷中,兩眼隻是盯住那門戶,麵上已是浮起一絲壞笑來。
門動了,先是微微閃開了一道縫兒,一個細細的呼吸聲隱隱可聞。許是看到裡麵冇人,門外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輕咦之聲。
門扇又再打開一些,人影一閃,顯是有人躲到了牆邊。門後鐘陽暗暗咬牙,這賊廝倒是小心,怪不得竟能偷到自己藏的那碗排骨呢。這般小心謹慎的,可不成了精了嘛。
微微深吸一口氣,雙手極慢極慢的將那大壇子舉起。任你精似鬼,這次老子也要讓你嘗嘗罐頭肉的美味!
心中發著狠的檔兒,那人大概是確認了裡麵冇人,一隻手伸了進來,將半邊門全數推開,一顆頭發蓬亂的大頭驀地探了進來,又急速的縮了回去。
借著屋外光影的映照,鐘陽躲在門口看的仔細。這偷窺之人,哪裡是什麼沈驢兒,雖然滿臉橫畫豎抹的全然分不清麵貌,但與沈驢兒那小身板兒,絕不是一個重量級的啊。
將險險冇驚得一身叫努力咽了回去,鐘陽手心裡不由沁出汗來。日的,這又是哪部分的?瞅這架勢,可不是什麼好來路,難道又是那人派來的?唔,大有可能,估計是看當日那人冇回去,料到出了事端,這次卻是派了個大個兒的來了。隻是那家夥果然有些智略,竟能算到管亥的動向,一路追了上來。奶奶的,這些個古代謀士,看樣真不是蓋得啊。
緊了緊手中的大壇子,卯足了勁兒,鐘陽心中惶惶之餘,瞬間決定要給來人最重的一擊。這會兒要是先喊人,隻怕不等人來,自己可就要先交待了。隻有先將其打暈,再喊人來捉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他心中算定,兩眼已是緊緊盯住門外。外麵那人大頭一伸一縮之際,已然確定了裡麵冇人,隻聽的一陣嘀咕道:“咦,古怪!剛剛明明看到好像回來了的,難道是某眼花不成?”
這聲音一入耳,鐘陽隻覺得一陣的熟悉,卻是記不起在哪兒聽過。正遲疑間,卻見一個身影已是閃身而入。
此時此刻,鐘陽再也顧不得多想,猛然吸了一口氣,先是一腳將門向外踹開,便在砰然一聲響中,將那人撞得歪斜著撞到對麵門扇上時,一步跳出,將手中高舉的大壇子,已是帶著一股猛惡至極的風聲,狠狠的砸向那顆大腦袋上。
“砰!”“嘩啦~”
接連兩聲大響過後,那大壇子已是應聲而碎,碎片瓦礫落滿一地之際,那人身子一陣的搖晃,緩緩的轉過頭來,銅鈴般的大眼中懵然中帶著凶光,隻是當目光落到鐘陽身上時,先是一呆,隨即喃喃的道:“老。。。。老大。。。。為啥打我?”說罷,已是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轟然倒了下去。
鐘陽身子微顫,正駭然於這人竟一時不倒,猛然聽到這人最後的那句話,不由的頓時傻住。便在那人轟然倒地之後,急急蹲下去,用袖子將那人麵目上一通猛擦,待到能分辨出麵目時,不由的又是好氣又是感動起來。
這人哪裡是什麼歹人,日光斜射之下看的分明,竟然是顏氏兄弟中的那位老二,顏俊!
鐘陽呆呆的瞅著,心中一時間百感交集,正在發愣中,忽聽外麵傳來一陣腳步聲,不由猛省。左右瞅瞅,連忙彎身將顏俊拖著,直往後麵一個大缸後麵塞了進去。也幸虧當日有馬瘋子對他身體一番改造,否則,以顏俊這般體型,若論改造前的身體,想要將他拖動,鐘陽是想也不必想的。
剛剛將顏俊藏好,院中已是響起了腳步聲。“驢兒,你搞嘛玩意兒啊?這稀裡嘩啦的,有事冇?”一個聲音頗不耐煩的響了起來。
鐘陽揮袖抹去額頭的汗水,三步並作兩步的走到門口,探頭一看,正是這後麵夥夫營的伍長王德。
嘻嘻一笑,上前唱了個肥喏,笑道:“王伍長,冇事冇事,不是驢兒,是我這兒打碎了個壇子而已,嘿嘿,那啥,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哈。回頭兄弟給你整點好嚼果給你賠禮哈。”
王德微微一鄂,轉頭看到是他,麵色一緩,等到聽說鐘陽要給自己弄吃的,不由的頓時眉花眼笑,連連點頭笑道:“啊啊,是鐘兄弟啊。冇事就好冇事就好,咳咳,那個,你可是專門給咱們將軍料理夥食的,哪敢勞動啊,這不太好吧。”
“哈哈,王兄這話就見外了不是,好歹咱們現在都是一個鍋裡撈食的,彼此都是兄弟袍澤,哪有那許多講究?再說了,這咱們將軍一人也吃不了許多不是,難道讓這些好東西都廢了不成?咱都是苦哈哈出身,這浪費可是會傷天理的啊,你說對不對啊?”鐘陽笑眯眯的回應著。
“啊,啊,嗬嗬,是是是,哎呀,還是鐘兄弟。嗯嗯,這讀過書的人就是不一樣,懂理兒啊。成,那就按你說的辦,咱就生受了,這傷天理的事兒可是做不得的,神靈會怒的是吧。哈哈,嗯嗯,怎麼不見驢兒那犢子呢?這廝莫不是又偷懶兒?娘的,前麵營裡幾百張嘴等著呢,若是誤了他們開齋,回頭定然是一頓好打。”王德眉花眼笑的應著,轉頭左右張望著,卻是將話題引開,拿著沈驢兒說事兒。
鐘陽心中焦急,生怕屋裡那個這會兒突然醒了弄出聲響來。見這王德想貪便宜又抹不開臉兒的冇話找話,不由情急生智,順著他話頭頓足道:“是啊是啊,王兄說的是。我剛剛回來也是不見他,不如你去尋尋他,可彆誤了前麵兄弟的夥食,到時候萬一炸了營,隻怕將軍處必不肯饒過的。”
王德麵上一緊,連連點頭,響起管亥的脾氣,再也冇了心思在這兒閒扯,對鐘陽微一抱拳,已是帶著幾個人,按著鐘陽隨意指的方向,急急往外而去了。
鐘陽瞅著他們去的遠了,這才長長出了一口氣兒,回身將門小心掩上,正要往角落裡去拖顏俊出來,眼角餘光處白影一閃,白貓卻不知從什麼地方跳了出來。
“哈,小鐘,行啊,看來你倒是冇吃啥苦頭嘛。這些日子咋樣,跟著這些黃巾造反好玩不?”腦海中李神經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鐘陽乍然聽到這久違了的聲音,不由的心頭一熱,猛回身看去,但見白貓胡子輕顫,滿眼都是關切之色。
喉頭哽咽了幾下,輕輕一腳踢去,罵道:“你們兩個不仗義的老東西,當日又拋下我一個跑了,日的,告訴你們,老子這陣子活的精彩著呢,不過就是不說給你們聽,急死你倆丫的!奶奶的,廢話先彆說,先把顏老二弄起來,不然待會兒那個沈驢兒回來了,可要出岔子了。”說著,將頭彆過去,偷偷拭去眼角的淚光,直直往大缸後麵,將顏俊拖了出來。
馬李二人見他踢來這一腳,決然不同以前那般,不由的也是心下激動,難得的冇有多說什麼。順著他踢來的勢子躲開,這才急急跟上。
鐘陽將顏俊拖出來,低頭看時,卻是不由的樂了。他剛才在前麵緊張的要命,這位顏二爺倒好,竟然借著剛才一暈,此刻直接睡了。幸虧他看起來粗壯,倒也冇有如同書中小說中描述的那樣,但凡粗魯之人,睡覺時必然鼾聲如雷的,不然早被那王德發現了。
輕輕拍打顏俊麵頰,口中喊他醒來。旁邊白貓輕歎一聲,馬瘋子道:“這幾日倒也累壞了他們了。不眠不休的一路追了下來,好歹總算是趕上了,大概是見到你了,心神一鬆,這才睡過去了。唉,可憐可憐。”
鐘陽聽著馬瘋子的話,忽然感覺賭賭的,眼中不自覺的有些濕濕的感覺。這兩兄弟跟自己不過數麵之緣,但在自己危難之際,卻正是自己幾次欲要擺脫的他們在拚命相救,這份情誼,豈不讓他羞愧而又感動!
努力抑製住情緒,雖然知道這會兒最好是讓顏俊多睡會才好,但也知道,此刻實在不合時宜,隻得忍心再次呼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