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醉驚四座
司馬常被他忽然拉住,先是一驚,聽他問話,隨即愣住。低頭皺眉想了半天,方才搖頭道:“先生所言這司馬懿,常實未聽聞,不知此人又是哪個?卻讓先生如此牽記?”
鐘陽滿眼熱切的看著他,見他終是搖頭,不覺大失所望。頹然鬆手,搖頭自顧喃喃道:“原來你不認得。唉,那司馬懿,嗯嗯,大boss,那可是這三國時期的大boss呢。唉,你竟然不認得。。。。。”嘴裡嘟囔著,努力晃晃頭,將那股醉意甩開,苦思那司馬懿這會兒到底出生了冇有。
隻是他的曆史本就不是很好,對於這個時代的人物,多是隻知其名,但對其出名前的生平,卻是所知甚少,想了半天也是徒然,不由的嗒然若喪,一時索然。
司馬常眼見他失望,心中不由留上了心。先生如此牽記那人,想必和其有莫大的乾係。且所提之人,竟然與自己乃是同族,此番回去後,自當遍尋族內,留心查找才是。
他於這席上就此生了這一念,卻不料竟因而改變了一生,終於是為此丟了性命,引出了無限風波。此是後話,暫且不提。
二人這一番對答,鄒靖尚未覺得怎樣,但一直留心鐘陽的劉備卻是眼中閃過一絲異彩。微微沉吟一下,移席相就。舉杯對鐘陽笑道:“先生今日名揚天下,可喜可賀,備且借濁酒一杯,以示慶賀了。先生,請。”說著,舉杯相邀。
鐘陽歪頭看看他,眼見他冠玉般的臉麵上,帶著和熙的微笑,全是一副儒雅君子之態。但想想當日大興山下,五千餘人頭滾滾而落,河水為之不流的景象,不由的氣往上衝。瞪眼看著他道:“我名揚天下?揚的什麼名?殺人惡名嗎?我這幾天吃不好睡不好,一到晚上合眼,就是幾千個屈死鬼圍著喊冤,這種揚名,又有什麼值得可賀的?倒是玄德兄這兒,實在該大賀特賀一番的啊。大興山一戰,殲敵過萬,賊酋授首。功績彪炳之餘仍是不肯罷休,五千餘顆大好頭顱,便在你玄德兄一聲令下,滾滾而落,致使溪水為之不流,這是何等威風何等煞氣啊。隻是不知那五千冤魂會不會後悔,後悔當日愚蠢的放下武器,任人宰割。可憐他們本就是無辜良民,被那程遠誌脅迫而反,好容易盼到了解救之日,不想那歸途卻變了方向,不再是昔日的安寧家園,而是搭上了通往黃泉的直通車,當真是一幫蠢人!隻是這幫蠢人日夜在地府哭號哀怨,卻不知道他們的死還是大有價值的,至少,成全了咱們陽間的一位大英雄嘛。嘿嘿,玄德兄,你胸懷大誌,想必往後的英雄歲月裡,這般屍山血海絕不會是最後一次,隻是當你踏著累累白骨爬上了巔峰之後,小弟卻想提醒你一句,所謂高處不勝寒,小心一不留神掉了下來。哼哼,到了那時候,大廈傾頹,完卵皆無,可莫要後悔當日之舉才好啊。”
他醉眼曳斜,說起當日屠殺之事,越說越是激憤,那聲音便也漸漸高了起來。廳中眾人本並無人注意,等到留意到這邊的異常,聞聽之下,不由的都是麵色微變,漸漸靜了下來。
劉備麵色愕然,愣愣的聽著鐘陽的譏諷,心中又是羞惱又是氣苦。戰爭本就是殘酷的,如何容得婦人之仁?更何況當日情形,以少勝多之後,若是不殺了那些俘虜,且不說其中禍患潛伏,不知何時就會起來反噬一口釀成大禍。但就糧食一個方麵,就是一個大問題。原本五千人的軍糧,要供養一萬多人,如果不殺那些人,那對那些百戰餘生的涿郡子弟來說又會如何?要是惹得軍心動搖,生了怨念,一旦有變,大事去矣。這其中牽連之廣,又怎麼是你這不通軍務之人所能明白的?
他耳中聽著鐘陽數落,麵上青紅不定,有心駁斥一番,卻知道鐘陽終是一番仁慈心腸,隻怕眾人不明情況下,多半以為定是自家殘暴無義,殺良冒功。偷眼暗暗觀察眾人麵色,果見許多人眼中顯出懷疑之色,不由的心中凜然。要是不出些手段,隻怕一番辛苦,必會付之東流,不但落下個殘虐之名,更是使得後路多生變故,若是如此,自己滿心抱負,又如何施展?
想到這兒,顧不上再和鐘陽計較,急急思索一番,忽的麵色黯然,垂下淚來。對著鐘陽深深一揖,避席拜倒泣道:“先生累次以此事見責於備,其中仁善之心,天日可鑒。隻是當日之事,我若不行霹靂手段,隻怕肘腋之禍便在眼前。三千餘涿縣子弟能否順利歸來不說,又如何保的涿縣不失?備當日行無奈之舉,心亦痛之,然,為我涿縣數萬百姓,為我大漢一方安寧,便萬千罵名,備情願一身當之,毀辱不計。先生耿耿於當日之事,備原不敢多言。隻是今時今日,天下大亂,社稷動蕩。備身為漢室宗親,自當奮匹夫之勇,以報國家。雖智淺卻仍欲伸大義於天下,其中拳拳之心,唯天可表!今先生百般不容,隻得厚顏且求先生,暫容備留此有用之軀,待備為大漢靖清天下,社稷無憂之日,自當親至大興山下,以死相謝,慰藉魂靈,終不使先生受這牽累罷了。”說罷,淚流滿麵,伏地不起。
眾人聽他言詞悲切,語意中滿是憂國懷民之心,不由儘皆惻然。轉目紛紛看向鐘陽,皆有不忍之意。更有情急之人,三三兩兩出聲代之求告,要鐘陽莫要計較,當以大局為重才好雲雲。
關羽張飛二人在劉備離席伏地之時便已大驚,急忙過去一同跪倒。關羽要說什麼,卻被劉備暗暗以眼色止住。張飛心粗,哪管得那許多,便在劉備哭訴求死後,轉頭對鐘陽大怒道:“鐘小子,汝如何為此見責於我家兄長?兩陣對壘,便須臾間便要分了生死,哪有功夫去存那些仁善之心?大丈夫臨陣而據,本當有舍生之心,當日之事,又怨的何人?咱們不殺他們,要是他們當中有人存著禍心,一旦緩過氣來,煽動之下,立時便是一場大禍,到那時,死傷之數又豈止五千?隻怕便是咱們那三千多人也要生生葬送了進去。你不通軍務,竟以此怪責,當真是狗屁不通!”
他哇哇大叫,環眼怒睜之下,聲如霹靂,眾人不由的都是麵色大變。劉備急止道:“翼德,還不住嘴!如何竟敢對先生無禮耶!”
張飛大急,指著鐘陽道:“他。。。。。。。”
劉備變色斥道:“住口!先生本是仁善之心,便有些不通,你如何敢指摘?若你還認我這兄長,便即住嘴!”
張飛嘴巴張了幾張,麵頰憋得通紅一片,終是翻身跪倒抱住劉備大哭道:“好,我便不說。但大哥如何發的那般毒誓?若有那一日,終是弟為大哥擋之。。。。。。”
劉備雙目流淚不絕,伸手扶住張飛輕拍其背,唏噓不止。大廳中,眾人多有一同垂淚之人,想想此番自己能在這兒安坐,正是眼前這三人冒死廝殺換來的,當下再也忍不住,齊齊起身對鐘陽道:“玄德公為國為民,還請先生休要見責,且恕了這回吧。”“是啊是啊,若不是玄德公奮戰,我等焉有在此安坐之樂?先生仁慈,就莫要怪罪了。。。。”
鐘陽看著眼前一幕,耳中滿是求告之聲,不由的呆住。他不過是因為劉備當日的不分良善,粗暴的一味虐殺而有感而發,什麼時候竟變成要逼死這劉備一般?這大耳朵偷換概念,不但將此事輕輕揭過,反而更是買下無數人心,這般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本領,當真是用的出乎其類拔乎其萃了。
“先生,而今天下動亂,正該以雷霆之威震懾四方。你若為此不肯赦免,乃是舍大義而就小義也,豈不讓我等失望!玄德公,快快請起,你於我漢家天下涿縣百姓皆有大功,便有人怪罪,吾等願為你擔之。”便在鐘陽愣神之際,一個聲音忽然忿忿的響了起來,隨即,左邊席位中站起一人,大踏步走到劉備身前,雙手將三人扶起,轉頭對鐘陽沉聲說道。
鐘陽抬目看去,隱隱記得,這人方才鄒靖也曾介紹過,是叫崔望的。乃是幽州崔氏一族的翹楚,此刻,其人正目含薄怒,顯然是被劉備完全打動了。
轉頭看看四下,但見所有人都是麵上一副戚戚然,鐘陽隻覺心中堵堵的,竟不知是該放聲大笑還是痛哭一番才是。這些人被幾句話就說的蒙頭轉向,明昧不分,當真是可悲亦複可憐。
眼看著劉備在崔望等人的拉扯下,已然回轉席上坐下,卻猶自以袖抹淚,做足了場麵,鐘陽氣湧心頭,那股壓抑的酒意瞬間爆發出來,猛地站起身來,搖搖晃晃的冷笑著掃視了一圈場中眾人,忽的哈哈大笑道:“你們口口聲聲國家,張嘴閉嘴大漢天下。又怎知這漢家天下眼見就是分崩離析的局麵?而如今在你們眼中的諸位大英雄們,他們在之後的日子裡,又有幾人稱王幾人稱孤的?人人談忠義,卻隻把個忠義當幌子,辦的卻是割據一方,分裂天下的卑劣行徑,又有幾人心存百姓了?嘿嘿,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這世道任他千變萬化,苦的永遠都是咱們老百姓。你們這些大英雄們,生逢亂世,隻想著提三尺劍,建不世之功,可知當功成名就之日,我漢家百姓還剩幾何?可知我漢族之民,精英殆儘,終是再也無力抗擊外侮,終是落得個中原大地處處異族橫行。鐵蹄之下,我漢族之民儘皆淪為末等之民,輾轉哀嚎了數百年!哈哈哈哈,好一個漢族的大英雄,好一個一心為我漢柞的忠良之士啊,來來來,我鐘陽對你們真是崇拜到了極點,敬仰到了極點,我給你們跪拜磕頭了啊。”
語意悲催之中,鐘陽想起三國之後,異族稱霸中原的日子,不由的如發癲狂,又哭又笑的已是當頭拜了下去。隻是,醉意上湧之際,哪還能拜的穩當,隨著陣陣暈眩襲來,已是推金山倒玉柱一般,昏然倒地。意識消退前,隻聽的四下陣陣驚呼之聲響起,那驚呼聲中,隱隱的,竟似還有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