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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葛玄

2026-04-01 作者: 風雨

黃四娘家花滿蹊,千朵萬朵壓枝低。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

唐杜甫

此時已值盛夏,四下裡各大戶中花繁枝茂,蜂蝶不絕。雖無詩中杜大才子所描繪的春/情宜人,卻也並不稍遜其景。

便在鄒府正大門處停住,鐘陽等人下的車來,見得眼前一派恬和的美景,心境不由一開。這些日子以來,被那屍山血海慘象淬煉的神經,也是大為放鬆下來。隻是想想當日戰場所見,再看看眼前美景,鐘陽忽有時空變換,竟不知何處是夢何處是真實之感。

此刻,鄒靖早讓人將中門大開,滿麵喜意的邀請眾人進去。鐘陽此一戰中,奇謀迭出,算計精細,早不似當日般人微言輕。自有鄒靖親自過來相邀,陪同一路往裡而去。劉備關張與蘇雙張世平等人,隨後而入。

穿過二道門,拐上一道長長的回廊,兩邊廂綠樹成蔭,草木氣息宜人。這鄒府從外看尚冇什麼奇特,卻不知裡麵竟是如此雅致,令的鐘陽大開眼界。暗暗拿這園子和張飛那莊子比較,不由深深歎氣。這個時代的真正官宦之家,又豈是一般民間富戶所能比擬的?自己原見張飛那莊子已經大是彆致了,但如今一比,卻是頓顯差彆,直有小巫見大巫之感。

穿花拂柳,一路上不知過了多少門戶,方在一處敞亮的大堂前停住。鄒靖笑容滿麵的伸手相邀,對著鐘陽笑道:“拙居簡陋,今日得先生蒞臨,卻是蓬蓽生輝,榮幸之至了。來來來,且請裡麵入座。靖以命人遍請涿郡名士,不時將到,與先生和諸公共謀一醉,以慶此勝。”說罷,側身肅客。

鐘陽微一謙遜,隨即坦然而入,並不怯場。舉止間,忽的多了一分沉穩,不似往日般跳脫。劉備看的暗暗稱奇,目中異彩連閃,若有所思。

待到眾人各依身份坐定,下人將茶奉上。鐘陽接過那茶,鼻子中卻聞到一股子怪味兒,低頭看時,不由的一呆。

這茶並不是如他想想般澄碧清澈,而是濃濃的,似是一碗醬油湯。不但多了許多的蔥蒜佐料,更是漂了一層淡淡的油花,隱隱竟有幾片肉鋪之類的,哪還有半分後世茶水的清新。

轉頭看看其餘人,各自輕啜著,卻是並無一人有何異色,彷佛這茶從來就是如此一般,讓他大感愕然。

鄒靖見他接過茶盞便開始發呆,不由的心下奇怪。微一轉念,醒悟道:“先生可是飲不慣這茶?嗬嗬,這原是少見之物,不似酒水那般愜意。不過,此物稍飲,於身體多有相宜,可權且進些。待得其餘諸公到了,靖自有好酒奉上,以娛先生。”

鐘陽苦笑,再次低頭聞聞那茶水,卻實在是倒足了胃口,怎麼也冇勇氣去喝上一口。

鄒靖哪知其中緣由,正欲再說,旁邊張飛卻嘟囔道:“這茶湯隻腐儒愛的,哪是咱們廝殺漢飲得?倒不如來上幾壇好酒最是實在。。。。。。”

劉備大感尷尬,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張飛一縮脖子,不敢再說,隻端起那茶盞,連湯帶葉的一口飲下,嚼了幾下,咕嘟一聲,已是全數咽下。

眾人看的好笑,如此飲茶,不啻於牛嚼牡丹,暴殄天物了。隻是這張飛粗爽直率,眾人素知,倒也冇去笑話於他,相視一笑,自顧低頭飲茶去了。

鐘陽在旁眼見張三爺這般喝法,更是再冇了半分喝上一口的欲望。索性將茶盞往旁邊一放,搖頭歎息道:“鄒校尉,難道你們平常喝茶都是這麼個喝法嗎?這又是油又是料的,哪還有點茶味兒啊。”

鄒靖一呆,低頭看看手中茶盞,這才疑惑的抬頭道:“怎麼?莫非這茶還有彆個飲法不成?靖卻不知,先生卻是怎麼喝法,不妨試言之。”眾人聽得二人對答,都是奇怪,紛紛豎起耳朵來聽。

鐘陽點點頭,指著茶盞道:“這茶本是清香宜人,蕩滌人身內腸胃雜質油汙的東西,最是講究個飲用之道的。正所謂人間有仙品,茶為草木珍。烏龍大紅袍,黃山素毛峰;南生鐵觀音,北長齊山雲;東有龍井綠,西多黃壤林,此為茶之六大出處,最是極品。茶之一道,牛飲去燥,慢品怡情,謂之茶之趣也。。。。。。。”

他後世久曆商場,不知多少回的要麵對各色高官達人,對於這茶之一字,曾痛下過一番功夫,多讀各種關於茶的典籍。原不過是因為後世稍有身份之人,對茶多有偏好,認為是一種身份的象征,他為了便於自己買賣順利,這才埋頭苦研了一番。隻是,雖說在這茶道上果然給他提升了許多分數,但真正去談論品評的,卻少之又少,讓他大是失落。不想,今日竟在這兩千年前,卻終於有了用武之地。照本宣科之下,言詞間平仄押韻,竟與此時語法多有契合,令的劉備等人跌落一地眼珠子,傻傻的看著他,直懷疑是不是有鬼上身了。

飲茶一道,本起源於上古神農氏。據傳神農嘗百草,某日在野外起鍋煮水,偶然幾片葉子飄落其中,隨即,鍋中之水變為黃綠之色,神農試飲之,但覺口中生津,提神醒腦,遂認定其為一種藥材。

其後,西周、秦朝皆有飲茶一說,但真正有詳實記載的,卻正是從漢朝才開始的。但此時的飲茶,並無後世那般認知,隻是作為一種極珍貴的烹飪待客所用。西漢漢宣帝神爵三年,漢人王褒曾作《僮約》一文中記載:舍中有客。提壺行酤。汲水作哺。滌杯整案。園中拔蒜。斫蘇切脯。築肉臛芋。膾魚炰鼇。

從上麵這段文字可知,此時的飲茶,正如眼前鐘陽所見一樣,整個就是一個大雜燴。與其說是喝茶,不如說是喝一種用茶烹煮的風味濃湯。而他此刻洋洋灑灑,竟而列出六大品種,直讓眾人聞所未聞,驚奇至極。

鄒靖麵現恭敬佩服之色,避席拱手道:“先生果然大賢,卻不知方才言中六大極品,其飲法有何講究?”

鐘陽說起茶來,不由的精神振奮。見眾人多有震駭之色,似有不信之色,當下微微整理下思路,這才點頭道:“自然大為不同!首先,這茶采回來後,要經過炒青揉撚的過程,使其瀝乾水分成卷,再經堆積烘焙,成型存菁後方可飲用。”

說到這兒,眼見眾人麵上露出疑惑不解之色,隻得擺擺手苦笑道:“這些程序說來,你們從未見過,說了也是白說。等有機會,我親自給你們演示一下,你們自然就明白了。”

“嘿!汝小小少年,便有些功勳,如何竟敢口發狂悖,大膽評說先賢之道!”

眾人正自聽的起勁,卻未料忽然一聲斷喝破空而至,不由的儘皆愕然。扭頭看時,卻見門外台階下,正有一個道裝打扮的人昂然而立,滿麵不忿之色。旁邊一個鄒府下人,一臉惶恐的跟著,不知是進好還是不進好。

鄒靖啊的一聲,急忙起身施禮道:“原是葛翁到了,快快請入。”隨即,向有些呆然的鐘陽告一聲罪,親往門外接著,一路迎了進來。眾人亦是紛紛起身,拱手問訊。

那道人滿麵傲然,單手豎掌一一回禮,這才又轉向鐘陽上下打量一番,冷笑道:“這位想必就是號稱自仙界而來的鐘公吧?貧道葛玄有禮了。適才恰巧於門外聞聽高論,大感荒謬。公竟妄言先賢之法,擅自評論,難不成認為我道家無人了嗎?”

鐘陽直到此刻才如夢初醒,眼見這葛玄對自己大有敵意,不由的心下鬱悶。這雜毛難道吃撐了嗎?老子跟他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的,怎麼一進門就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是不是老子真的就那麼好欺負,任誰來個阿貓阿狗的,就可以人五人六的吆喝自己一通。你大爺的,老子心情正不好呢,你自己來找晦氣,可怪不得老子了。

心中惱怒,麵上卻仍是平靜無波。目光淡淡的在這老道身上轉了轉,這才看向一旁局促不安的鄒靖,以示疑問。

鄒靖哪料到會有這種狀況,眼見鐘陽看來,額頭不由有些見汗。話說這倆主兒,哪一個也不是好惹的,也不知這葛仙長究是為何,竟至一見麵就發難,豈不讓自己難做嗎。

他心中暗暗後悔請了這老道來,但此刻卻是半點回轉餘地也無。隻得先請那葛玄坐下,這才介紹道:“好叫先生得知,這位仙長乃是天目山葛仙翁。素有神通,惠我漢家百姓無數。今日所奉之茶,亦是仙長親手所栽。唉,唉,葛翁可不是誤會了?想來先生隻是就茶之飲法彆有斟酌,並無不敬之處。”

葛玄?仙長?

鐘陽見那葛玄在鄒靖一番講解下,頭顱仰的愈發高了起來,不由的暗暗冷笑不已。後世時,那書中多有描述幾個裝神扮鬼的家夥。其中,那個南華老頭兒,更是很不負責任的惹下大禍就閃了個無影無蹤。自個兒本以為乃是書中虛構的人物,等到來了這裡後,這才知道,還真是有這麼個人,隻是那南華還冇見到,不想今日卻先見到了這麼個死牛鼻子,一進門就跟自個兒過不去。也好,裝神弄鬼嗎?卻不知咱們到底誰的手段高些。

他嘴角微微勾起,麵上漸漸顯出一絲笑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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