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劫營
一身的土布衣衫,發不及冠腰無佩飾。相互抖索著,似乎要擠到了一起。程遠誌目光在這兩個人身上轉了良久,目光卻在二人腳上的靴子停留了片刻,隨即眸中閃過一絲冷意。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休要跟我說隻是什麼普通軍卒之類的,需知本將軍並不是傻子。若是不從實說來,那便試一試本將軍的刀可還利否。”重重的哼了一聲,程遠誌語意森寒的緩緩而道。
“啊?我等不敢欺瞞將軍,實在隻是普通士卒,並無任何軍職在身啊。還求將軍明察。”兩人聞聽程遠誌殺機隱隱的問話,不由的抖瑟的更加厲害,迫不及待的求饒了起來。
程遠誌目中露出一絲嘲弄,微微眯起眼睛,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二人,忽的一拍案幾,怒道:“汝等好大的膽子!事到如今還敢狡辯。我來問你,你們若隻是普通士卒,如何竟會穿著這等靴子?哼,莫不是世道當真變了,漢軍中的普通士卒也發放這般上等靴子了?嘿嘿,分明是來詐我軍情的探子,來啊,將這兩個狗才推了出去,斬下狗頭祭我軍旗。”
“啊!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啊!我等實在冤枉,我等實在不是漢軍的軍士,隻是此番跟隨新來主帥的隨從,這才有這般打扮,還請將軍明察啊。”這兩人聽到殺頭,不由嚇得魂飛魄散,已是就地砰砰的磕起頭來。
“嗯?新來的主帥?隨從?”程遠誌眼中忽的一亮,心中隱隱想到了什麼。眼見這兩人跪倒處漸漸洇出一攤水跡,分明是嚇得尿了褲子了,想必定然不是什麼人物。這番話,倒也可以酌情信之。
微微沉吟一下,這才哼道:“你們漢軍如何會臨陣換將?這新來的主將又是何人?你們二人姓甚名誰?統統給本將報了上來。若是說的好,自不會虧了你們,若是再有半句虛言,哼哼。。。。。。。”最後一句,語氣陡然轉冷,殺機暗隱。
二人驚魂稍定,伏地叩頭道:“小人尹偉向鎖。我二人本是幽州劉使君家中仆從,這次因為將軍發大軍攻打,漢軍屢敗。主將抵擋不住,幾次求援,劉使君不知從何處尋得一個潑才,喚作鐘陽的,據說很有些請神捉妖的本領,便讓他為主帥領兵來將。小人等本是奉了使君的密令,從旁監視的。但此人囂張跋扈,毫無半分領軍的本事,隻顧搜刮財物。打從初始便向使君先索了大批的牛羊雞鴨和無數金銀,一路揮霍而進,我等不忿,他便百般刁難,幾次欲要打殺。此番到了軍前,其人不先安排軍務,卻言行軍勞累,眾軍士守禦辛苦,不顧原本幾位將軍的諫言,就此開起了什麼篝火大會。我二人眼見這般下去,定是個難逃一死的下場,這才起念回轉幽州。隻因唯恐被其發覺,不敢原路而回,本想繞林而過,卻被將軍所執。此中因由並無半句虛言,還望將軍饒命啊。”說罷,二人不由的涕泗橫流。隻是其中究竟是真因為恐懼,還是因為想起了此前種種苦難,卻是不得而知了。
程遠誌聽的目光連閃,心中不由的狂喜。今日白天便知道來了這麼一隊人馬,原本隻當是押送物資的,卻不想竟是來主事的。那劉焉想是聽聞自己施展了大賢良師的法術,這才病急亂投醫的找了個神棍來帶兵,嘿嘿,如此一來,眼前這撥兒漢軍不就此葬送了才叫怪事。此天佑我太平道,而自己竟適逢其會,平白得了這麼一宗大功勞,卻是命數使然了。
當下又將諸般細節一一盤問一遍,包括沿路行軍之事,以及如今漢營各主將情況,尹偉向鎖二人對答如流,並無半分破綻。程遠誌聽的鐘陽一路的荒唐,不由的又是好笑又是歡喜,心始大定。揮手讓人將二人帶下去,好生看管,隨即喚來斥候,令其潛往漢營近處觀看。
不多時,斥候轉回,報說漢營果然帥旗已換,原本的劉字旗,如今已是變作了鐘字,程遠誌大喜。
起身在帳中來回踱步,暗暗思量進軍時機。左右之人眼見他喜動顏色,想起外麵眾軍士求肯,當下上前進言道:“今日漢軍臨陣換將指揮不明,必是最為混亂之際。而此刻更是全軍鬆懈,儘情而歡。倘若將軍此刻集大軍速發雷霆,行霹靂一擊,全勝之機也。若得如此,不惟將進軍之路打通,竟得邀天之功,更可奪下那鐘陽此行攜帶無數軍資糧秣,稍解眼下困厄。此一舉兩得之事,將軍不可不察。”
程遠誌聞聽目中異彩連現,心中大動。微一尋思,當即擊掌奮然道:“好!便是如此。傳我將令,三軍立即整裝,一個時辰後,起兵擊之。此番定當踏平漢營,各取不世之功。”
左右大喜,當即傳下令去。不多時,黃巾大營中一片歡呼,紛紛動蕩了起來。這幫人若說什麼大義之類的,那是聽也不聽的,但在饑餓了許久,又被對麵陣營這股誘人的香氣折磨半天後,哪還耐得住性子。如今聽聞將軍要去劫營搶糧,頓時人人踴躍,個個奮然。士氣之高,隻怕打從起事以來未嘗有過。
如此,時近二更,大軍已是集結完畢。程遠誌提刀上馬,將手一揮,兩萬大軍已是如同蟻潮奔湧一般,對著漢營衝去。
行不多遠,那股肉香之氣更是濃鬱,隻把個眾黃巾饞的人人肚中作響,兩眼冒光。饑火大盛之下,身上也不知從哪兒生出無限氣力,兩腿生風,竟有不下奔馬之勢。
待得逼近漢軍大營,果然見漢營中處處篝火,人聲鼎沸。煮鍋的熱氣、燒烤的青煙、各種肉香混合一起,竟如同進了偌大的食肆一般。眾黃巾也不待程遠誌發令,同時發一聲喊,如同大浪滔天一般,便直直衝了過去。
漢營巡哨早見了這般情景,大驚之下,頓時鼓角聲次第響起,營中一片大亂。程遠誌在後麵馬上看的哈哈大笑,猛催戰馬向前,大聲道:“眾兒郎祭起法寶,努力向前。拿下此營,大犒三軍。先入者,賞肥羊一隻。”
眾黃巾聞聽重賞,更是踴躍。各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布包,就著煙火而燃,鼓噪而進。霎那間,但見整個夜空猛地一亮,黃巾軍中突兀的爆出一片的金光。金光紅霧之間,人人如同天神下凡,觀之令人膽顫。
漢軍本就對這手段心悸,平日全靠弓弩遠遠將之射退算完。今日全無防備之下,哪裡還能擋得住這般如狼似虎的饑兵?剛剛倉促間集結的小撮兒漢卒,不過與黃巾稍稍一觸,隨即便如撞上巨礁的海浪一般,化作漫天碎花,轉瞬消失。
大營中,但見處處火頭,濃煙之中,無數漢卒從肉鍋火堆旁驚慌躍起,顧不上什麼廝殺之類的,轉頭邊跑。一時間,大營內狼奔豕突,呼兄哭弟之聲不絕。漢軍大敗。
眾黃巾衝進大營,隻將眼前漢軍趕殺算完,迫不及待的便往那火堆上,肉鍋中圍攏去。程遠誌在後看的大急,連聲呼喝不住,不由暗暗叫苦。這般亂法兒,若是漢軍集結完畢,回頭一擊,定然是一場苦戰。這好容易得來的大營,最後究竟屬誰卻未可知了。
隻是此刻眾黃巾早已紅了眼,又處於紛亂廝殺之中,哪還顧得上程大將軍的將令。一窩蜂般的各自搶占散著濃鬱香氣的大肉,這劫營殺敵到了這種份兒上,隻怕非是空前也是絕後了。
程遠誌初時惶急,但眼見良久之後,也並無漢軍來襲,心始安定。如此看來,這漢軍卻是當真如同那尹偉向鎖所說的,換了這麼一個完全不懂軍事的主將,整個成了一碟兒菜了,再無平日半分的嚴謹精猛了。
當下傳下將令,將各處險要派兵守了,分置警戒,這才讓眾軍按各營劃地休整。這漢軍大營中,無數的燉好了的牛羊肥豬,還有數千隻的烤雞烤鴨分布各處,若要眾黃巾搜集起來統一交上來,卻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兒,反而不如直接劃地而分來的簡單。
程遠誌等人在這坐地分贓,不遠處一個山頭上,劉備等人卻是滿麵的焦急之色。眼睜睜的看著下麵黃巾眾如同一盤散沙一般,隻要出其不意,以騎卒幾趟衝突,必然能勝,已是不知向施施然坐在小車上的鐘陽請令好幾回了。
鐘陽手搖大扇,翹著二郎腿,滿麵的輕鬆愜意。眾將每次相求,都是搖頭。到得最後,實在不耐煩了,將臉一沉,怒道:“靠!到底是你們指揮還是我指揮啊?總來吵吵個不停的,是不是不用我了啊?行,你們要打,自個兒去打吧,要死要活的,彆再來煩我就是了。”說罷,揮手令薩穆爾推自己要走。
眾人麵麵相覷,連忙賠罪攔住,不敢再言。隻是眼瞅著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卻不能大啖敵人血肉,各自心中實在是糾結。
下麵廝殺聲漸漸止息,原本整個漢營如今已是穩穩的落入了黃巾賊之手。眾將看的長籲短歎不已,各自氣悶。劉備微蹙眉頭,躬身對鐘陽問道:“以先生之見,何時才是攻擊的時機?”
鐘陽目光盯著下麵,瞬也不瞬。眸中閃過得意的光芒,良久才緩緩的道:“黎明!對,就是黎明時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