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難處
“稟告諸公,方才那兵器圖已經給匠人們看過了。隻是其中尚有幾處疑礙,須得諸公定奪。”當先的一個張府家丁,讓身後幾人遠遠停下,自己走到三人身前躬身施禮,叉手稟道。
“哦?何處有疑礙?且喚那匠人近前,容我問之。”劉備眉頭一蹙,揮手對那家丁道。
家丁躬身應是,回身招呼那幾個匠人靠前說話。張飛聞聽自己的神兵打造有問題,頓時急了,也顧不得再去跟鐘陽拚酒,睜大了環眼瞪著那幾個工匠,待要問個仔細。
幾個工匠神色遲疑,相互推搡著不肯靠前。磨蹭半響,張飛不由的發怒,喝道:“兀那匠人,磨蹭個甚麼,快快過來答話。這般拖延,惹得老張火起,一頓拳腳須不是爾等挨得住的。”
眾工匠聽張飛發怒,心中驚懼,不敢再推,一步一挨的靠了過來。到了近前,卻齊齊將目光看向一個年歲最大的人身上。那老人無奈,狠狠瞪了幾人一眼,這才躬身施禮道:“老漢張錘兒給諸公見禮。”
張飛等的不耐,待要再喝,劉備麵色一沉,斥道:“翼德,休要無禮!”
張飛一窒,諾諾退下。劉備輕輕搖頭,這才換上一副溫和的麵容,對著那張錘兒施了一禮,和聲問道:“喔,原來是張老丈,你可是這些匠人的領頭人?”
張錘兒神色微現不安,兩手緊張的搓了搓,躬身道:“回玄德公,他們都是小老兒的徒弟,冇見過世麵,失禮之處,望公寬恕。不敢當公老丈之稱,大家都管我喊張鐵匠。”
劉備溫和一笑,擺手道:“無妨。我聽說方才所送的圖樣,老丈打造上有些關礙之處,卻不知究竟是何處不妥啊?可是圖樣。。。。。”說到這兒,側目看了看呆呆坐在一邊的鐘陽,眉頭不由的微微皺了皺。
張錘兒聽聞問起這個,精神一振。聽出劉備懷疑圖樣的問題,連忙躬身解釋道:“稟玄德公,那圖樣所畫兵器,堪稱神物,並無問題。隻是。。。。。隻是。。。”說到這兒,張鐵匠忽然有些遲疑起來。
旁邊張飛聽的著急,這老頭兒,磕磕絆絆的,一句話忒不利索。眼見他又頓住了,不由怒道:“你。。。”
“三弟!”旁邊關羽皺眉輕喝一聲,斥道:“休要焦躁,自有大哥曲處,你我隻管聽著就是。”
“可。。。”張飛一手扯著自己虎須,一手指著那張鐵匠還待再說。劉備轉頭橫了他一眼,張飛頓時不敢再言,隻得恨恨坐下。心中鬱悶,轉頭見鐘陽嘴中喃喃自語著,兩眼失神,恍如神遊天外,不由的有些奇怪。
眼珠兒一轉,挨擦著靠了過去,伸手一戳他,壓低聲音道:“喂,鐘小子。”
鐘陽暈暈乎乎之際,腦子裡一會兒是後世的情景,一會兒又是這個時代的事兒,攪合到了一起,令他頭昏腦漲的。後世他因經商被人鑽了空子,惹下了天大的麻煩,最終落得個送去當小白鼠的境遇。其中,不乏是因為有些打點冇到位。來了這漢末,想做第一宗買賣,卻又被劉備訛了一下。偏偏劉備訛他還是打著官府的大旗,這讓他恍惚之間,不由的就和前事聯係到一起,心中那份遷怒鬱悶,自是爆發了出來。否則,說起來,劉備雖是有些無恥,倒也不至於讓他這麼失態。
他不忿於自身的遭遇,一番狂飲高歌之後,腦子裡各種念頭紛至杳來,一時間就此呆坐在那兒,渾不知世間何時,那張鐵匠等人過來他都不是很清楚,更遑論聽他們說的什麼了。及至張飛一戳他,不由的身子一震,歪頭看去。
“乾。。。乾嗎?”酒意太大,頭昏腦暈之際,大著舌頭向張飛問道。
“呃,嗯,我說鐘小子,你畫的那個神兵圖,該不會是有毛病吧?工匠們似是做不出來,正找了過來呢。唉,我便說了,這般兵器當隻是描繪一下而已,哪裡又真能做的出來?不過,你這番話說了出來,我隻怕你會惹人笑,說你是個空言大話的狂徒而已啊。”張三爺自個兒不敢違拗大哥,這憨人倒也肯動腦子,竟來激將起鐘陽來。
“放。。。。放屁!老子那是。。。那是完全的照。。。照著書上。。。書上來的。笑。。。笑你妹!誰。。。誰說。。說做不出來?站。。。站出來,老子。。。老子噴死他!”鐘陽尚不清醒,聽著張飛這麼一激,頓時大怒。
旁邊關羽看的真切,不由的搖頭苦笑。這個三弟倒也會用計了,隻是這般胡鬨,卻不知大哥會不會怪罪。唉,也罷,那匠人卻是招人煩,若能讓這始作俑者去對答一番,或許真能說的更清楚些吧。他心中想著,便將眼一閉,權當冇聽見一樣。
這邊張飛見鐘陽怒了,不由的心花怒放,暗暗得意。麵上卻努力裝作一副生氣的樣子,大頭猛點道:“正是正是,我自是信得過你,隻是那些匠人卻推來阻去,隻說你的不是,真氣煞人也。呐呐,就是那個老者,便是他說你畫的不對,你隻去問他便是。”說著,將手暗暗一指那正躬身和劉備說話的張鐵匠,又連忙縮回,唯恐劉備看到。
鐘陽心中惱怒。喵了個咪的,啥世道啊?當官的欺負我,大耳朵欺負我,好,你們丫的是大腿,老子惹不起,這你妹子的,一個打鐵的也來數落自個兒,這還有天理嗎?我畫的不對,丫看過三國演義嗎?丫知道那誰寫的嗎?土豆你個西紅柿的,啥也不知道,就敢來說我的不是,姥姥!
他一股子邪火儘數遷怒到那鐵匠頭上,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直衝著劉備那邊走去。張飛看的歡喜,隻是猛然間想起一事,不由的麵色一變,暗悔不迭。這鐘小子一怒過去了,一吵起來,萬一大哥問起是誰說起的,老張豈不是大大不妙了?唉,剛剛怎麼就忘了多囑咐一句了呢?張三爺心頭忐忑,一時間既希望鐘陽去三下五除二的將事情搞定,又怕鐘陽明顯喝醉了,這一去大鬨之下,大哥問起,自己可是逃不脫一頓訓斥。患得患失之際,一時間,不由的拚命扯著頜下胡須,彷徨無計。
鐘陽此刻卻哪還知道這些,心中隻想著過去教訓下那鐵匠,也讓這些人都知道知道,鐘哥可不是任人隨便捏扁搓圓的。
“喂!就。。。。就是你是不?哥那圖哪兒。。。。。哪兒不對了?你倒是說說。。。。。說說看!要是說不出個。。。。。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老子。。。。老子跟你。。。冇。。。冇完!你壞老子聲。。。。。聲譽,要。。。。要。。。。要那個。。。。賠。。。。啊就賠償!賠。。。賠五百金。”鐘異人滿嘴噴著酒氣,不待走到近前,就指著張錘兒吼了起來。
他這突然的過來一吼,眾人儘皆嚇了一跳。張鐵匠更是心中害怕,不知這位爺卻又是哪位。他剛才差不多跟劉備已經說明白了,不是那圖樣有問題,委實是要打造那般長的鋒刃,許多地方更是多有鏤空雕紋之法,以現在的材質,打造出來卻是不難,隻是若要拿著上陣廝殺,隻怕經不得斬折,幾下便要斷了。這可是要人命的事兒,張鐵匠打了一輩子的鐵,若是自個兒打造的兵刃出了這種事兒,不惟自個兒的名聲徹底毀了,再也不要想做這一行了,就是那用這些個兵器的人,若因此喪命,其親朋好友的,又豈會繞了自己?
是以,在他接到了那三分圖樣後,前思後想一番,終是不敢應下。隻和那張府家人說,自己造不得這些。那張府家人如何肯信,這涿縣城裡,論及打鐵,又有哪個能勝得過這老頭兒。當下軟硬兼施,非要他打造不可。
張錘兒被逼的冇法,隻得說了難處,道是非要打也行,隻要能找到更好的材料,他自也願意親自造出這三般神兵。畢竟在這個時代,對於一個匠人來說,一生中能打造出一把名/器,足以傳名千古了。不見那古之歐冶子、乾將、莫邪其人,哪個不是因所造之劍而出名的?
今日這三件兵器,哪一件也比之那些個名劍難上許多。要是真有那種可堪鍛造的材料,張錘兒知道,隻怕方圓幾百裡的鐵匠知道了,都會蜂擁而至,爭搶來製造的。
他將這些個難處一說,那家人也愣了,左右無奈之下,隻得死拖活拽的將他拉來,讓他親自跟自家主人說明,這才有了方才的一幕。這會兒好容易將其中難處說完,還不等這位玄德公發話,後麵就來了這麼一位。此人說話語調怪異,張鐵匠彆的冇太聽懂,但最後那個賠償卻是聽得真真的。五百金,天天的兒啊,便是殺了自己零碎著賣了,也賣不出這個數兒啊。張鐵匠心中恐懼,不由的再也站不住,噗通一聲對著劉備跪下,隻是哀求起來。
劉備心裡這個鬱悶啊,剛才聽張鐵匠說了難處,就恨不得大罵老天爺了。這般神兵,要麼不要讓自己看到,可是看到了,卻因為冇有合適的材料打造,這可不是悶煞人麼?正自暗暗憤懣之際,這位主兒可又怎麼醒了過來了?你醒了就醒了吧,誰又說過你那圖不對來著,這來不來的就一通亂喊,你個貪財鬼,還要賠你五百金?!你怎麼不掉錢眼裡勒死啊!
眼見著鐘陽老爺終是晃了過來,紅眉毛綠眼睛的還待再罵,劉備暗暗咬牙,連忙攔住。先是將張鐵匠扶起,寬慰一番,這才轉頭將事兒細細說了,總算是將鐘陽老爺的火氣消了下去。隻是鐘陽在聽明白之後,不由的嘴角一撇,張口來了一句話,卻頓時讓劉備等人目瞪口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