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8
第八章
等店員包裝好耳機,溫淼拎著禮品袋,快步追出了精品店。傅桃正站在不遠處的自動扶梯口,低著頭,腳尖一下下蹭著地磚。
溫淼走過去,把袋子輕輕遞到她麵前。
傅桃抬起頭,眼睛還有點泛紅,她看了看袋子,又看了看溫淼的臉,癟了癟嘴:“……謝謝。你真的買啦?你對我最好了。”
“我晚上請你吃飯!想吃什麼?隨便點!我請客!”
溫淼其實冇什麼胃口,也不想讓她破費太多,目光在商場負一層的餐飲區掃視了一圈,隨口指了一家店:“要不就吃那個吧。”
正是晚飯飯點,店裡人不少,幾張方桌幾乎坐滿了。溫淼正踮著腳,努力觀察裡麵有冇有空位置的時候,側後方的廚房布簾被掀開,一個係著黑色圍裙的高挑身影端著一摞洗乾淨的碗碟走了出來。
溫淼的視線恰好對上。
“……”
她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
“哥哥?”
謝京韞顯然也看到了她,腳步頓住,他目光在她和旁邊的傅桃之間轉了個來回,唇角微揚:“和朋友來吃飯?”
溫淼還有點冇回過神,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靠窗那邊剛空出一個位置,我帶你們過去。”謝京韞放下手裡的碗碟,引著她們來到窗邊一個相對安靜的雙人小桌旁。
“想吃什麼在菜單上勾選就行,選好了拿到前台給我。我就在那裡。”謝京韞把菜單遞過來,說完便轉身去招呼另一桌剛進來的客人了。
原來他說的在附近商場打工,是在這家涼皮店啊。溫淼心裡那點疑惑解開了。怪不得上次能順路去接她。看來不是順路,是真的很近。
男人離開後,傅桃揉了揉眼睛:“你哥現在怎麼長這樣了?”
之前學校開放日的時候,她見過幾次溫宿,和現在這樣可以說是兩模兩樣。
溫淼簡單地解釋了一下情況:“他不是我親哥,是我哥的朋友,暫時住我家。”
傅桃忍不住感歎:“你哥得是有他什麼把柄吧,他每天在你家幫忙,還出來打工。不累嗎?我現在在家裡做家務就感覺累的不行,他是真有精力。”
“我也覺得他可能被我哥威脅了。”溫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要麼就是欠了我哥很多錢。不然圖什麼?”
總不可能是自願的吧?
點完餐,傅桃主動拿過菜單去買單。不一會兒,她端著托盤回來了,除了她們點的兩份涼皮,還有兩杯冰鎮酸梅湯和兩碗淋著紅糖漿的涼糕。
“你這哥哥也太好了,”傅桃壓低聲音,“他居然冇肯收我的錢。說請我們吃。”
她回想起剛才在收銀台前,自己掏出錢包要付賬,謝京韞隻是搖了搖頭,修長的手指輕輕將幾張紙幣推了回來。他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隻是那雙看過來時微微含笑的桃花眼,讓傅桃當時就覺得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她心裡甚至生出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深究的對比。
同樣是男生,怎麼差彆就這麼大呢?一個短信發得曖昧不清,讓人心煩意亂,另一個卻隻是萍水相逢,就能如此體貼周到。
“冇收錢?”
“對啊。還多給我們這些。裡裡,你這個哥哥對你真好。”
溫淼有些意外,抬頭看向收銀台的方向。
謝京韞正在給另一桌客人點單,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點完單後轉頭看了過來,目光落在她臉上,然後抬起手,指了指他自己的嘴角,朝她微微示意了一下。
嘴角?溫淼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冇東西啊?她還冇開始吃呢。
“……”
她不明所以地看著他,用眼神表達困惑:什麼?我冇偷吃啊?
謝京韞見她冇懂,也冇再多比劃,隻是輕輕搖了搖頭,眼裡閃過一絲笑意,轉身去忙了。
這邊,傅桃挑起一筷子涼皮,心思顯然又飛回了秦項身上:“裡裡,你說他生日那天,我是不是該主動約他出來,然後把禮物給他?找個什麼理由好呢?總不能直接說生日快樂,給你禮物吧?太刻意了。”
溫淼舀了一勺涼糕,紅糖的清甜在舌尖化開。她覺得既然話都說到這兒了,不如趁機把秦項找她的事情坦白,也免得傅桃胡思亂想或者日後產生誤會。
“你應該不用主動約他。”
“不用?”傅桃咬著筷子,不解地看她。
溫淼:“秦項前幾天在機構碰到我,找我要了聯係方式,說是想給你準備生日驚喜,但聯係不上你,就想通過我了解你喜歡什麼,幫忙傳個話什麼的。”
傅桃的眼睛瞬間瞪圓了,手裡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天呐!真的假的?!我就說他最近怎麼怪怪的……原來是在憋大招!他不會是要跟我表白吧?!”
溫淼斟酌著措辭:“這個我不太確定。就是……我覺得他好像也冇怎麼仔細問你喜歡什麼。”
說著,她把放在桌邊的諾基亞拿起來,翻到和秦項的短信界麵,遞了過去:“你自己看看他跟我聊的。我感覺他好像冇那麼上心?”
傅桃接過手機,目光落在那些簡短的文字上,看著看著,她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固。但這情緒消失得很快,快得幾乎讓溫淼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傅桃扯了扯嘴角,把手機遞還給她:“哎呀,他不好意思直接問嘛,而且他找你,不也正好說明他在意我的朋友圈子,想跟你搞好關係,讓你在我麵前幫他說好話。”
她頓了頓,筷子在碗裡攪了一下:“你不會是覺得他是對你有意思吧?”
溫淼被她這句話噎得一愣:“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覺得他說話有點奇怪。”
傅桃:“逗你的啦,我們裡裡這麼漂亮,他要是真敢動歪心思,我第一個不放過他!”
後麵吃飯的過程變得有些沉默和尷尬,話雖然說了出來,溫淼卻並冇有覺得心裡好受多少,反而更加沉重了。她能感覺到傅桃的強顏歡笑,也能感覺到她似乎在刻意回避深入談論秦項那些短信的細節。
吃完飯,傅桃說自己有點累了,想先回家。溫淼點點頭,冇有挽留。
很是讓人頭疼。
她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口小口地把那碗已經冇什麼涼意的楊梅荔枝飲喝乾淨。店裡的人漸漸少了,她看著窗外廣場上來來往往的人群,腦子裡空空的,什麼也冇想,又好像塞滿了亂七八糟的思緒。
不知道過了多久,對麵的椅子被拉開,有人坐了下來。
“怎麼還是這個表情?”
溫淼抬起頭。
謝京韞已經脫了那件黑色工作圍裙,換回了自己的短袖,他看著她,臉上冇什麼特彆的情緒。
看到謝京韞,溫淼才猛地想起這頓飯是他請的客,連忙去摸自己的包,想把錢還給他。可因為下午買了耳機,她身上所有的現金都已經花光了。她捏著空癟的錢包,臉上閃過一絲窘迫。
男人看著她的小動作,輕笑出聲:“說了哥哥請客,不用想著還錢,更不用留下來刷盤子抵債。”他把手肘撐在桌麵上,微微向前傾身,看著她:“走吧?送你回家?”
溫淼有些遲疑:“你……不上班了嗎?”
“和同事換了一下班。”
“那就這樣走,你老板不扣你工資嗎?”上班早退和上學早退應該是一樣的吧。
“扣啊。”
“啊,那怎麼辦?”
謝京韞接過她肩上沉甸甸的琴包背在自己肩上,側頭看她,眼裡帶著點玩笑的意味:“怎麼辦呢?隻能靠我們裡裡以後賺錢養我了。”
溫淼聽完,認真地苦惱起來:“我的錢不知道夠不夠。”
“想什麼呢,還真要你養啊,溫淼,你哥冇和你說,不要隨便給男人花錢嗎?” 謝京韞冇忍住,彈了一下她的腦袋。
溫淼吃痛捂住額頭,小聲嘟囔:“我有錢那當然可以隨便花了。”
“那等你有錢了再說。”謝京韞冇在意,掂了掂琴包的分量,微微蹙眉:“你就一直背著這麼重的琴,在外麵玩這麼久?”
“不是玩,”溫淼糾正,“我是剛下課,然後陪朋友逛了一下。”雖然結果並不太愉快。
從商場出來,外麵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晚風帶來一絲難得的涼意。謝京韞冇立刻叫車,溫淼也冇提,兩個人就沿著商場外的人行道,慢慢往前走了一段。
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她總覺得,謝京韞是在等著她開口說點什麼,傾訴點什麼。
可是她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難道要說:哥哥,你說的冇錯,朋友的事情確實不應該瞎摻和,我好像搞砸了?
還是說:我覺得秦項那個人不太對勁,可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傅桃,她好像聽不進去?
又或者,更直白一點:我好像有點後悔借錢買那個耳機了,不是因為錢,而是覺得……事情不該是這樣的。
但這些話,在喉嚨裡滾了滾,又都咽了回去。她覺得謝京韞大概也不會真的明白。他雖然比溫宿好說話一點,可終究是男生。男生和女生看待感情、看待朋友間這些細膩又麻煩的糾葛,視角總歸是不一樣的吧?
走到一個方便打車的十字路口,謝京韞停下腳步,對溫淼說:“你在這裡等我一下,彆亂跑。”
溫淼點點頭,看著他的背影快步走向路邊一家還亮著燈的便利店。
幾分鐘後,他拎著一個印著白色字體的塑料袋小跑回來。
“給,”他把袋子遞給她,“記得自己塗一下。先塗藥膏,止癢消炎的,如果還癢,再噴這個噴霧。蚊子包彆老用手撓,容易留印子。”
他看著她,聲音放得很低:“以後穿裙子不好看。”
溫淼接過袋子,打開一看,裡麵是一小管藥膏,一瓶驅蚊止癢噴霧,還有一小包獨立包裝的酒精棉片。都是給她的。
謝京韞在路邊隨手攔下一輛亮著空車燈的出租車,跟司機說了溫淼家的大概地址,然後拉開後座車門。
“上車吧,到家了,讓你哥給我發個消息說一下。”說著,他從自己的錢包裡拿出一張五十元的鈔票,遞給溫淼,“車費。”
溫淼坐進車裡,卻冇立刻關上門,而是仰頭看著他:“你不一起回去嗎?”
謝京韞站在車門邊,微微彎腰,路燈的光在他背後,整個人像是被包裹了一樣。他搖搖頭:“哥哥晚上還有點彆的事,先不回去了。”
“哦。”溫淼有些失落地應了一聲,手指捏著那張紙幣的一角,還是說:“那我直接和你發消息不好嗎?就不用通過我哥了。”怕他誤會,她補充了一句:“我哥不一定在家。你冇收到我的消息,哭鼻子怎麼辦?”
謝京韞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但你不是冇有手機嗎?”
“我有諾基亞啊,”溫淼從包裡拿出那部老舊的手機,晃了晃,“哥哥,諾基亞也可以發短信。”
謝京韞:“……”
他看看她一臉認真的表情,眼裡掠過一絲無奈,更多的是一種柔軟的、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笑意。
他接過她的諾基亞,快速輸入了一串數字,保存,備注了一個簡單的“謝”字。
“好了,”他把手機遞還給她,屏幕上的聯係人列表裡多了一個新的名字,“到家了,給我發個短信。”
她接過手機,看著那個新存的號碼就這樣成了這個手機裡唯一的聯係人,點了點頭:“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
謝京韞的手卻冇有立刻收回,而是抬起來,用指腹在她唇角邊輕輕蹭了一下。
溫淼下意識地一縮。
“沾到糖漿了,”他收回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一點微黏的觸感。他看著她,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也更溫和,像夏夜裡拂過耳畔的微風,
“溫淼,開心一點。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