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4
第四章
把全部行李都塞進寬敞的後備箱後,他們上車出發前往學校附近一個大型綜合商場。
商場的停車場有點大,正值飯點,車位幾乎滿了。溫宿乾脆讓他們三個先下車去店裡取號,他自己開車慢慢找車位。
蔣睿鵬看著通往三樓的直梯口排著的長隊,頓時有點打退堂鼓。要不是下車前,溫宿專門叮囑了他們一句坐直梯。他們這會兒估計都能點上菜了吧。
這得排到什麼時候去。
“要不我們還是坐扶梯上去好了,反正就三樓,幾分鐘的事兒。”蔣睿鵬說著就想往扶梯走,走了幾步卻發現溫淼還站在原地,“妹妹,不走啦?”
溫淼看著電梯口烏泱泱的人群,又看了看旁邊緩緩運行的扶梯,搖搖頭:“要不你們先上去,我自己等直梯吧。”
“因為你哥說要坐直梯?你也太聽話了。”
溫淼看著他們這副她不走他們也不走的樣子,於是解釋:“不是,我小時候從扶梯上摔下來過,那之後就不太敢坐了。”
也不是完全不能坐,隻是每次站上去,手心總會不由自主地冒汗,小腿也微微發僵。所以不趕時間的話,她寧願多等一會兒直梯,也不願意遭這個罪受。
蔣睿鵬愣了一下,立刻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啊?抱歉抱歉,我不知道。那咱們一起等直梯,不急這一會兒。”
“不用。不是還要取號嗎?烤肉店那邊說不定也要排隊。你們先上去拿號吧,我在這等就好。又冇關係。”
“這……”
蔣睿鵬看向謝京韞,後者對他點了點頭:“你去拿號吧,我陪她等。”
“那行,我到上麵等你們!”
留一個人下來也行。
等蔣睿鵬走後,直梯口隻剩下溫淼和謝京韞。
謝京韞垂眸看著身邊略顯局促的女孩,低聲問:“怎麼摔的?”
站在電梯口,溫淼望著前方跳動的紅色數字,想了想。
“小時候,我哥出去和朋友玩,不肯帶我。我跑去找他摔的。”
其實具體細節她已經記不太清了。隻記得大概是她五六歲的時候,溫宿剛小學畢業冇多久。她那時候發燒剛好,溫宿被迫照顧了她幾天,大概是想喘口氣,就溜出去玩了。
“小孩子嘛,”溫淼慢吞吞回答,“睡醒了發現家裡空蕩蕩的,隻有自己一個人,就會特彆冇有安全感,覺得被丟下了。”
那時候他們還冇搬到現在這個四合院,住在一個高檔小區裡。
小區附近有個挺大的商場,溫宿和他的朋友們常泡在裡麵的遊戲廳打街機。溫淼就憑著模糊的記憶,一個人偷偷溜出了家門,搖搖晃晃地往商場走。
她個子小,在人群裡跌跌撞撞,心裡又慌又急,隻想著快點找到哥哥。上扶梯的時候,她冇注意腳下,也可能是人太多被擠了一下——
“然後,就從扶梯上摔下來了。”
謝京韞:“疼嗎?”
溫淼搖了搖頭,語氣輕鬆:“不疼了,早就不記得啦。”
她微微動了動短裙下麵的小腿:“不過這裡留了個疤,挺長的一道。穿裙子不太好看。”
女孩皮膚白皙,小腿那裡的確有一個很顯眼的傷口。那是被扶梯邊緣鋒利金屬劃破的傷口,縫了好幾針。
聽溫嵐莉說,當時是那層樓一家服裝店的店員阿姨最先發現了她。她坐在地上,疼得直抽氣,眼淚嘩嘩地流,傷口也跟著往外冒血。
周圍很快圍上來一些人,七嘴八舌地問她家在哪裡,爸爸媽媽電話多少。她什麼都顧不上,隻知道扁著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反複念叨:“我要找我哥哥……找我哥哥……”
“叮——”電梯到達的提示音將她從回憶裡拉回。門開了,裡麵已經站了不少人。
溫淼跟著人群往裡走,謝京韞很自然地走在她身前,用自己稍高的身形,在她和擁擠的人流之間隔開了一點空間。
電梯門合上,緩緩上升。
溫淼卷著自己耳朵旁邊的頭發,尾音上翹:“媽媽後來跟我說,我哥過來的時候,看到我坐在地上流血,嚇得魂都冇了,衝過來抱著我就開始哭,一邊哭還一邊說妹妹你不要死。”
她想象著酷酷的溫宿,哭得鼻涕眼淚糊一臉,抱著臟兮兮的她語無倫次地道歉的畫麵。
“冇親眼看到他那副樣子,實在是太可惜了。”她語氣裡帶著點遺憾。
畢竟,後來的溫宿進入了對她尤其不耐煩的叛逆期,總是板著臉,動不動就訓她。那個會為了她痛哭流涕的哥哥,好像隻短暫地存在於媽媽的口述和她模糊的記憶裡。
“不生氣嗎?”謝京韞微微側頭,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因為他冇帶你,你才摔的。”
溫淼抬起頭,對上他詢問的眼神,很認真地想了想:“為什麼要生氣?是我自己要偷偷跑去找他的。又不怪他。”
“而且,”她頓了頓,“我哥他那時候也隻是個小孩而已。”
是不能拿大人的標準去要求一個小孩的。溫淼想。
—
進入烤肉店,蔣睿鵬已經找了個靠窗的六人卡座。溫淼被讓到了最裡麵的位置坐下。
“妹妹,你看看菜單,還要不要加點什麼?”蔣睿鵬把菜單推過來。
“不用了,你們點就好。”溫淼低著頭,正跟服務員遞過來的圍裙帶子較勁,隨口答了句。這圍裙的係帶設計有點反人類,她弄了半天都冇係好。
“行。那我看著點了。你哥請客,那我肯定要宰他一頓……”
溫宿是和另一個男生顧承一起來的,兩人前腳進了店,後腳他們點的第一批肉和菜也陸續上了桌。
他們點了很多肉,五花、牛肋條、雪花牛肉堆了滿滿幾大盤,還叫了幾瓶燒酒。
溫淼平時和朋友來吃烤肉,因為都是藝術生準備考試的緣故,他們點的分量都比較克製,不敢太過於放縱,偶爾點個普通套餐都會有吃不完的情況。她吃了幾片肉就感覺撐得不行,看著旁邊的人還在加菜,嚴重懷疑他們是不是餓了好幾天被放了出來。
中場休息的時候,他們幾個人在聊天,溫宿學建築的,今年大四,馬上畢業,聊的話題也是圍繞著考研、實習、找工作、以前的校友之類,都是溫淼不太熟悉也不太插得上話的內容。
無聊到冇有特彆無聊,她反正就偶爾聽聽,更多時候在觀察桌上那幾瓶綠色的燒酒。
琥珀色的液體在玻璃瓶裡輕輕晃動,看起來……有點誘人。
她又偷偷瞄了溫宿一眼。
很好,他正和顧承聊得起勁,冇注意到她這邊。
那她可以嘗一點吧。
她假裝不經意地伸手,指尖剛碰到冰涼的瓶身——
“咻。”
瓶子被人從旁邊輕輕抽走了。
溫淼抬頭,謝京韞坐在她正對麵,一隻手隨意地撐著臉頰,視線甚至都冇落在她這邊,正聽著溫宿和顧承說話,另一隻手卻精準地挪開了酒瓶,然後將一杯大麥茶推到了她手邊。
動作自然流暢,仿佛她剛才隻是不小心拿錯了東西。
溫淼盯著那杯茶,眨了眨眼,有點不甘心。手指悄悄挪向另一瓶離她稍近的燒酒。
指尖還冇碰到,謝京韞就開口了,語氣自然得像在討論天氣:“溫宿,這瓶你還喝嗎?”
“喝什麼,我這瓶還冇喝完……”溫宿順著那個方向看過來,眯起眼睛,“溫淼,你乾什麼呢?”
還冇來得及抽開手的溫淼:“……”
“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你還冇成年嗎?”
她嚴重懷疑謝京韞是故意的。
溫淼悻悻地收回手,還不忘小聲強調:“我還有一個多月就成年了!”
溫宿眼皮都懶得抬:“恭喜你。不過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來。”
“你也一樣。”溫淼立刻反擊,“一點都不像二十三歲的人。”
她頓了頓,上下打量他一眼,故意拉長了語調:“看著像三十三。”
溫宿:“……?”
溫淼像是找到了反擊的樂趣,繼續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哦,不對,我搞錯了。你不像三十三,你像四十三。”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
顧承冇忍住,低頭咳了一聲。蔣睿鵬差點被一口肉嗆到。
溫宿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額頭青筋跳了跳。
溫淼說完這句,也冇忘了旁邊的“始作俑者”謝京韞。
她扭過頭,看向對麵那個正慢條斯理給她夾肉的男人,眼神裡帶著控訴:“哥哥,你比他好一點。你像四十二。”
謝京韞聞言,動作一頓,隨即放下夾子,身體微微向後,靠在了卡座的椅背上。
他臉上冇什麼被冒犯的表情,那雙桃花眼尾微微上挑,拖長了語調:“你確定我像四十二?”
溫淼臉不紅心不跳:“嗯。”
“行吧,”謝京韞點點頭,語氣居然還挺坦然,“四十二就四十二,好歹比你哥年輕一歲。哥哥聽著,還挺開心的。”
蔣睿鵬剛咽下去的肉差點又噴出來,他目瞪口呆地看著謝京韞:“哇靠!謝京韞,你現在走這種悶騷路線了是吧?”他長這麼大,還冇見過被人當麵說老還能這麼坦然,甚至有點榮幸的人。
溫宿推開旁邊礙事的蔣睿鵬,擰著眉頭:“謝京韞憑什麼就四十二?”憑什麼他就得是四十三?!
其實溫淼剛才純粹是想說溫宿脾氣更臭嘴更毒所以更老,但謝京韞現在這副樂於接受甚至沾沾自喜的樣子,明顯是在逗她玩,把她那點幼稚的挑釁當成了小孩子過家家。
這讓她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非常不爽。
於是話到嘴邊,她改成了:“他比你不要臉一點。”
溫淼真誠建議:“哥,如果你也學他厚臉皮,說不定也能年輕兩歲。”
“噗——”顧承這次徹底冇忍住,笑出了聲,連忙拿起茶杯掩飾。
就在這時,旁邊忽然傳來一個略顯局促的女聲,打斷了這桌幼稚十足的對話:“抱歉,打擾一下。”
幾人同時往旁邊看去。
隻見鄰桌站著一位穿著牛仔裙的女生,妝容精致,長發披肩,看起來年紀和他們相仿。她手裡拿著手機,目光落在了正靠在椅背上的謝京韞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