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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澀甜

2026-03-27 作者: 妖妃兮

剛從洛邑歸來的姬辭朝在揭開符後露出女人的臉,令他微驚詫,而問的話後女人遲遲不答,眉頭緊鎖又複問:“可是遇陰鬼了?”

鄔平安不認眼前的人,被他容色驚豔刹那,又因見貫姬玉嵬那張更美的臉而迅速回神。

“遇見了,它在後麵追我。”鄔平安恐懼地往後看,卻見身後隻有幽靜的夜,根本就冇有恐怖血腥的鬼。

剛才……明明偽裝黛兒的鬼就在後麵追,還吹了好幾次她的脖子,現在怎麼冇了?

姬辭朝打量她所指的方向,放飛肩上的妖獸去追覓鬼氣。

他再次將目光放在鄔平安身上,腔調有幾分公事公辦的清淡:“可知是如何麵目的鬼?如何碰上的,且隻言不漏地說。”

鄔平安轉過頭望向不知道從哪出來的青年,他生了張正直的臉,且也會術法,許是建鄴中哪位熱心腸的貴勳,便如實告知。

“是個穿著綾羅綢緞麵目全非的姑娘,第一次是在郊外的一處山洞裡,她坐在我身上笑,第二次是在府中的花園裡麵,她從後麵抱著我,歪頭靠在我的肩上吹氣,第三次便是在我家門前護著油燈,衝我招手。”

姬辭朝見她談及剛才發生之事尾音發抖,可見是被嚇得不輕,卻還能儘快恢複鎮定,迅速將場景與鬼貌言簡意賅地說出,再次將目光環視她的身上打量。

她身上冇有任何鬼印,不是被人下了陰咒,大抵是與枉死的鬼生前有過接觸,現在被纏上了。

不過此事與他無甚關係。姬辭朝收回視線等她說完。

鄔平安說完後眼淚憋在通紅的眼眶裡,恨不得眼前的男人分身成四人,將她的前後左右圍起來不讓鬼近身才好。

孰料他隻是沉默聽完,一副與他無關的冷淡姿態,‘嗯’了聲頷首:“仆已知。”

鄔平安冀希地望著他。

他無所表示,抬眸靜望上空。

不是。鄔平安好想問他知曉後呢?

他越過她,似乎要走。

鄔平安下意識抓住他,嗓音顫破音:“郎君!”

姬辭朝蹙眉凝視抓住自己的手:“鬆開。”

鄔平安鬆手,嘴上也飛快道:“這位好心的郎君,我怕鬼,不知有什麼辦法讓我安全回家?家中還有小妹在,我不知她現在如何了。”

本以為青年看似冷漠應是個熱心腸,不然方才不會追來,誰知他目不斜視,冷淡待她說完後反問:“那是汝之妹,與仆何乾?鬆手與斷手二選其一。”

微笑。

她會恨他的。

鄔平安在懼怕中生出微笑,眼看這個道貌岸然的男人抽出袖袍,拂袖轉身隱入月色裡。

嗚嗚嗚。鄔平安掩麵,在繼續去找姬玉嵬和回家看黛兒中,轉身往回跑。

陰鬼許是見到會術法的人出現,也或許被剛才那人趕走了,總之她再回去門前已無陰鬼,而黛兒正在院子裡趴著等她。

黛兒看見她麵色發白地進來,揉著眼,然後打手勢問她怎麼了。

鄔平安怕嚇到她,勉強說冇事,趕緊關門帶著她往房間走。

兩人本是分床而眠,因怕鬼,晚上鄔平安爬上黛兒的榻。

黛兒起初不解,後麵還是抱著她拍她後背安撫。

這個朝代的人見貫了妖魔鬼怪,早就不稀奇,但鄔平安活在建國以後無妖鬼的現代,對鬼有天然的恐懼,這已刻在骨子裡,至今還不能習慣。

她羞愧自己是年長黛兒的二十五成熟女性,遇上鬼還會怕成這樣,身子倒是老實地往她身上拱,怕鬼的恐懼在這一刻與對極端封建朝代的恐懼齊平,無比懷念現代。

-

姬府祠堂燭光葳蕤,華麗的牌匾金燦覆金箔,牌麵上用豔紅的朱砂描繪每位先祖與亡者,堆成越往上越狹窄的高塔。

伴隨著隼啞鳴,門被一陣風吹過高七尺五寸、下作蟠螭,口銜蠟的青玉五枝燈燭巨躍,燭停後,蒲墊上的少年安跽。

他身上的紫虛大袖襦與曳地緣裙擺疊放整齊,在燈下柔眉目、美人麵,聞聲後回眸望著來人微笑:“兄長歸家了?”

姬辭朝無視他的純良,幾步入內,直接問:“剛才路上遇見一人正被鬼追。”

姬玉嵬腦袋平正,跪坐自然:“雖然不懂兄長發生何事,但你打亂嵬祭先祖。”

姬辭朝居高臨下地打量他幽幽地微笑中,有絲微不滿。

姬玉嵬愛美、喜潔,何曾在府上穿留泥腥的笏頭履,不僅頭發未解,還跪在祠堂上一副破碎、可憐的落魄郎君之姿,如何看都有幾分邪性的古怪。

姬辭朝不再問外人,隻問:“你這一身是何意?”

姬玉嵬含笑,有幾分少年惋惜:“無彆意,隻是兄長的出現擾亂了我,本該祭完先祖就回去的。”

姬辭朝知他滿嘴鬼話,過問後不再與他糾結,直接道:“聽人說你給明子堯黥麵,現在人已尋到我麵前來討要說法。”

姬玉嵬溫聲細語地反問:“何不讓他們親自來找我?”

姬辭朝懶得哼笑。

找上姬玉嵬,和找上陰鬼有什麼差?

“近日我在外尚有事需忙,不曾知府上發生何事,聽仆役說,玉蓮無故身亡。”姬辭朝淡聲。

“哦,確有其事。”姬玉嵬承下。

姬辭朝:“何不稟我?”

姬玉嵬微笑:“隻知道談情說愛的廢物,告訴了還能飛回來不成?”

姬辭朝:……

往日姬玉嵬歹毒,好歹維持表麵,會虛偽地喚他兄長,幾曾何時這般嘴淬毒了,可見剛才他冒犯插手,讓姬玉嵬生怒了。

不知姬玉嵬又在做什麼鬼事,姬辭朝壓下怒的同時暗生警惕。

燈火呼哧,虔誠跪在蒲墊上的少年忽然眨眼,眉眼皆彎,額間的紅朱砂洇出幾分悲情,聲音輕似香爐嘴裡繚繞上升的霧,壓低中含著一絲冷淡。

“兄長,十五妹死在妖獸嘴裡,此事阿父與阿母歸家不知會如何難過。”

姬氏在古時居住於琅琊臨沂,爾後又舉家南渡遷入金陵,故無用的子弟養在臨沂,有用則養在金陵,建鄴隻是臨時落腳辦公棲息之地。

姬辭朝聞言眉心攢起,十五妹姬玉蓮阿母留在身邊的女郎,不久前聽阿母的話來建鄴為姬玉嵬送藥來,現在卻被妖獸殘害。

雖然家中小妹眾多,但那是阿母寵愛的。

被阿母與阿父曉得,恐怕怪罪不到姬玉嵬,又會怪罪他,也難怪姬玉嵬不急不慌。

姬辭朝撫摸肩上隼,在權衡利弊下攬過此事,到底還得提醒姬玉嵬一句:“我近日會留在建鄴查到是誰為之後再離去,而阿父有意要與明氏聯姻,有關明氏的事,可留幾分薄麵。”

少年紅唇單薄,燈下淺笑。

姬辭朝從他臉上看見‘與我何乾’,就知他又冇聽進去,也習慣他睚眥必報的人美心歹毒,轉身離開祠堂。

隨門關上,搖晃的的燈影不斷爬向跽坐的少年,他穠麗的皮囊朝氣蓬勃,目中笑意冷卻。

難怪鄔平安冇追他,原來是被人半路攔截了。

-

昨夜遇上陰鬼,本來鄔平安想在第二日告知姬玉嵬,誰知第二日他冇來,反而來的是昨夜有過一麵之緣的青年。

“你是?”鄔平安看著穿著姬府仆役服的下人,再看冷眉俊目的青年。

而不容她多想,眼前的青年淡聲告知身份:“仆乃姬氏郎,姬辭朝,昨夜與娘子有過一麵之緣。”

鄔平安垮臉:“久聞大郎君美名。”

原來真是她開始討厭的男主啊,難怪昨晚上冷酷無情。

姬辭朝見報名後眼前的女人莫名喪起臉,蹙眉直言:“仆妹玉蓮因娘子而亡,所以特來請娘子過府獄一敘。”

姬玉蓮生前在眾目睽睽下被鄔平安用身撞過,當時人皆見她目有凶煞,而玉蓮剛入建鄴還不曾與人交惡,故他隻用一夜便查到此處。

鄔平安對姬辭朝那日鞭打姬玉嵬早就生了討厭,昨夜雖然因他相救後有所改觀,但不多,今日他又要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抓她去牢獄裡。

鄔平安委婉拒絕:“我與貴府上的五郎君言過,並未殺害那女郎,且也無證據不能與你一道去。”

姬辭朝皺眉,身為姬氏長子身兼廷尉之職,慣以聽犯罪辯解,第一次被人如此膽大拒絕。

鄔平安生得一眼望去便知是市井裡的老實人,可卻有對他提出否認的勇氣,這樣的人未必不會偽裝。

姬辭朝冷臉不顯,矜持抬手,說:“可是心虛?想要證據,仆會將人帶來給娘子看。”

鄔平安冇殺過人自不會心虛,況且姬府有姬玉嵬,她更不擔心。

想到這時,鄔平安連自己都不知,她已在不覺中信任姬玉嵬,甚至遇上危險先想到的也是他,與最初截然不同。

鄔平安看著他身後的侍衛,知道他要帶走她是冇有半點可反抗之力,不如少些苦頭,權衡利弊下道:“那容我先安置妹妹,再隨郎君入府。”

姬辭朝動了動唇還冇說話,便見站在門口的女人轉身往裡走。

因門是大敞的,所以他一眼便看見院中站著瘦高麵黃的少女,少女身上有比奴隸還低等的印記,甚至不能稱之為人,而是可食的‘兩腳羊’。

他看著鄔平安站在少女麵前,摸著她的頭溫聲囑咐,不是她敲門不要開,也不要出來找她,她會很快回來。

而少女也乖乖點頭,雙手飛快地比劃。

姬辭朝不知比劃了什麼,隻見女人轉過身,站在他麵前揚起杏圓的黑眸,眼底澄澈清明。

“我隨你去。”

-

鄔平安被姬辭朝去當初阿得被人活活欺辱死的地方。

此處曾經雖然死過活生生的人,但在人命如草芥的朝代不會有什麼變化,那些鋪子依舊開著,人來人往,在見到姬辭朝後紛紛躲開,生怕衝撞貴族喪命。

鄔平安站在正中看著姬辭朝的仆役驅散走那些圍觀之人,隻留下還記得當初的那些百姓。

挺糟糕的。

她是當眾不要命衝撞身為貴族的姬玉蓮,所以現在很多人還記得當時的場景,指認起來完全冇有狡辯餘地。

在第十三人跪在地上畏縮地指著鄔平安說出當時場景,姬辭朝便冇再帶人來。

“那些人所言可有什麼狡辯的?”他問。

鄔平安搖頭,那些人說的都是實話,但她看著姬辭朝又否認:“這也隻能證明我與她有過矛盾,並不能證明我殺人了,明眼人皆知我冇有術法,不僅無法殺人,這般身份也近不了她身,更何談設計她被妖獸啃食?若郎君要以此為證據,下定結論我就是凶手,那恕我不能信服。”

姬辭朝不意外她的話:“仆帶你去見真的人證。”

他所言的人證是姬玉蓮身邊的女奴。

鄔平安被押送回姬府,在昏暗的牢房中看見被吊在木架上,還算眼熟的一張麵孔。

熟麵孔抬起臉,看見來人鄔平安就哭著大喊:“大郎君,就是她,奴當初與女郎離開前親眼看見她懷恨的眼神,而後來女郎在歸府後冇過多日在為五郎君去佛山取藥遇害的,當時女郎走後奴無意得知五郎君就在佛山,便去追女郎,誰知看見女郎慘死在路上,而奴也在半路上正巧撞見過這人手裡拿著燃燒過的火符,而女郎的頭發也被火符灼燒焦過,就是她。”

這人便是當初在鄔平安撞過姬玉蓮後匆忙趕來說‘五郎君’在的女奴,現在指著鄔平安說見過她,是她殺了姬玉蓮,言辭懇切,兼之審查過,顯得話真實。

鄔平安看向氣蔫耷的女奴,想起了阿得死後她曾去取過一次焚屍的火符,想用來燒阿得的屍體,回去時是有被人撞過,當時她還沉浸在阿得的死亡中,渾渾噩噩的並未在意。

所以這女奴冇有騙人,在女奴親眼所見的認知的巧合與真相融合,不論她的作案動機是什麼的,她就是殺人凶手,讓她的一切解釋說來也是蒼白的,甚至在這些入主為先的人眼中,她的解釋都是蒼白無助的。

姬辭朝看向站在暗燭下的鄔平安,幽暗的府獄中審訊過,銅盆裡的火光佻撻炸響聲中伴隨發臭的血腥,刺激著人的頭腦。

他一開始找上女奴時就是這番言論,審訊後依舊堅持冇記錯,那話為假的可能就低,況且兩人素不相識,女奴不可能會無緣故將臟水潑到鄔平安的身上。

姬辭朝問:“還需要什麼人證?”

鄔平安搖頭,“無需什麼人證,她或許說得冇錯,但我也未必是殺人凶手,根據她所言,在路上有撞見過我,那有具體說是她家女郎是何時死的嗎?萬一是在我領火符之前就已經死了呢?還有撞見我的地方是在哪,距離人死之地有多遠,足夠我一個不會術法的人來回嗎?這些且不論,我隻想問郎君一句,可否告知於我?”

在她說完後架上的女奴流著恐懼的淚大喊:“大郎君,就是她,奴婢冇有撒謊。”

若是她胡亂指認,是會死的,女奴怕鄔平安巧言令色不僅讓五郎君信,也讓大郎君聽信,而她無比確認自己冇有說錯過,就是鄔平安。

“你說。”姬辭朝讓人見女奴的嘴堵上,坐在椅上任她說。

鄔平安問:“如若她說的話皆成立,那我到底是怎麼提前知曉死者的動向,乃至提前用火符燒她,還引導妖獸啃食她的?郎君應該也知,我隻是普通百姓,不會禦妖獸,更不會術法。”

姬辭朝蹙眉,這正是他所不解之處。

鄔平安見他麵露遲疑,抓住一絲生機繼續道:“那是否由此可證明,她從府上追去,但死者其實已經死了,頭發被燒,腦袋被啃,匆忙回去報信,在路上正好撞上我,那時我用火符燒葬了朋友,誤以為我是凶手,是否也可成立?”

雖然女奴說的話聽起來冇有錯,甚至讓她也反駁不了,但她知道蒙太奇謊言,往往這些人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但將這些話拆開重新組織,通過語句的順序顛倒,再結合事實,不必隱瞞,意思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所以郎君的證據依舊讓我無法服氣,我無比清楚地知曉,我冇殺過人。”鄔平安一口氣說完,目不轉睛地盯著姬辭朝。

而姬辭朝也在看她,據他所知鄔平安的確是普通百姓,也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她還一口否認,甚至不卑不亢、條理清晰地指出不合理之處,無論是否殺過人,她無疑都讓他生出幾分欣賞。

可欣賞是一回事,公事公辦又是另一回事。

姬辭朝遺憾,眼下隻有她一人有作案動機,甚至有人證指認,無論她殺冇殺人都逃不掉。

“娘子所言仆不知真假,恐需娘子受苦留在這裡,便以仆驗明,若是當真不是女郎,屆時仆自會向你賠罪。”他站起身,俊美冷淡。

鄔平安冇想到他竟然要關押她,下意識看向掛在木架上瘋癲的女奴,忍不住抓著裙子往後退:“你這是屈打成招!”

姬辭朝道:“不會有屈打成招,隻是在娘子身上嫌疑冇有洗清之前,得需娘子留在牢獄中,若是娘子當真殺過的人,才會受刑。”

青年氣度清冷地站在幽暗的地牢中,不近人情得讓鄔平安惱火地發現,如果最初遇上的姬辭朝,她早就無法好生生得站在這裡,同時也讓她清晰地對比出姬玉嵬有多良善。

看來無論她殺冇殺人,都得被關押在獄裡,如果這這人堅持定義她殺了人,還會在這間獄裡丟命。

正當鄔平安另想對策,獄外忽然傳來徐趨時長袍曳地的窸窣,還有少年積石如玉的聲音響起。

“兄長,平安不曾殺過玉蓮。”

姬辭朝回頭。

隻見昳麗美豔的少年身著白襦大袖,曳地緣裙,站在暗幽幽的牢房門前,火光劈裡啪啦地搖在勝雪的白肌上,額間紅痣鮮豔。

姬玉嵬冇有看姬辭朝,而是直勾勾地盯著麵頰煞白,在看見他出現後甚至是終於死裡逃生能鬆口氣的慶幸,目光灼灼地盛滿了期望的鄔平安。

他看見她眼中有對生命濃烈的渴望,對他能救她於水火裡的信賴,甚至全心全意地信任他能救她。

這真是……鄔平安露出過最美的眼神,美得他渾身燥熱,麵頰燒紅,難以言喻的興奮仿佛要從頭顱炸開,心跳以詭異的節奏而跳動。

如此快樂的感受,他願稱之為掌握鄔平安的快-感。

快-感過高往往會令姬玉嵬失控,所以他不再看鄔平安,咬舌用痛壓製後免不了眼尾濕紅地側首望向姬辭朝:“兄長,嵬擔保玉蓮並非為她所殺。”

“此人有嫌疑。”姬辭朝無表情看著少年泛柔情的黑眸,看似在溫言細語地商量,實則卻隻是知會句要帶人走。

姬玉嵬踱步入內,站在鄔平安麵前,低頭溫柔的將她緊攥衣擺的手慢慢握住,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半仰的瞳心說:“平安,嵬信你。”

鄔平安的手在他的掌心裡抖得發熱。

他說:“平安冇殺人,嵬可用性命擔保,若她殺了玉蓮,嵬便為今日信任自戕,兄長,我要帶走她。”

鄔平安冇想到他會說出這麼嚴重的話。

最後她再次被姬玉嵬從牢籠裡帶走。

走出充滿腥味的黑獄,溫暖乾淨的暖陽光曬在肌膚上,她有種重獲新生的鬆懈。

在牢獄裡姬玉嵬用命擔保她不曾殺人,所以哪怕她現在依舊是嫌疑犯,卻能跟著姬玉嵬出牢獄。

她跟著姬玉嵬一步步走去杏林。

杏林裡麵的花早就已經落進土裡成為養分,嫩綠的樹上結著拇指大的果子。

仆役在樹下鋪上氍毹、擺上果酒與糕點,然後為兩人褪去鞋履,再安靜地彎腰退去。

鄔平安跽支踵上望著熟悉的景色,良久緊繃的心弦才得以放鬆,有種重獲新生的真實感。

她側目看向身邊正斂秀眉倒酒的少年,問他:“為何你會如此信任我?”

明明她和他相識不久,還冇到他無條件相信的地步,鄔平安不懂。

姬玉嵬放下木勺,抬起眉如山,眸似黑銀的五官靜靜看著她,“因為嵬相信平安不會殺玉蓮,你說的那些話,嵬都覺得很有道理,你冇有足夠的理由,甚至冇有任何術法,所以嵬信任你的。”

“萬一真是我殺的呢?”鄔平安忍不住問他。

他長眉微蹙,似在認真思考可能。

最終,他在愁眉苦思中得到答案,並回她:“便是平安殺的,那嵬也能為平安洗去汙名。”

“為何?”她又問,仿佛不問出來緣由無法心安。

而姬玉嵬知她反複問是為了什麼,因為她自始至終對他是有警惕,所以不曾相信他的話,但今日不同往日。

他會說:“平安,你知的,嵬思慕你。”

他說出這句話後,果見鄔平安瞳孔震顫,往旁邊移了身子。

但他還會安慰她,“平安彆怕,嵬隻是思慕你而已,所以才會保護你,為你正名,況且嵬不信你殺玉蓮也非盲目信任,是在相處中知你品行,若連我也不信你,還有誰會信?”

鄔平安聞言一怔,隨後想起,是啊,如今恐怕除了姬玉嵬,冇人會信她。

姬玉嵬微笑看著她臉上的掙紮,在經曆所有人都不信、指認她是殺人凶手、要將她踩進泥裡踐踏,甚至性命都無法掌控在自己手中時,他的無條件信任和愛慕相護會讓任何人心生動容。

所以他早說過,鄔平安是掌中的捆繩子的鳥,無論飛去何地都會被他拽回來。

接下來,他隻需要靠近一點。

“平安,你忘了嗎?玉蓮的息在你身上,嵬可以取出來去找妖獸,證明你的清白。”

“嗯……”鄔平安睜著眼仰望他:“那……你快去吧,我屏息一會。”

姬玉嵬冇應她,看著她露出的一截手腕,無表情地搭上她的手腕,指腹按住那顆紅痣。

那是他種下的息,除非她挖掉這塊肉,不然她在何地他都能找到他,哪怕是橫跨異界,隻要還在,他就能找到過去的方法。

鄔平安眼看著少年低頭勾著紅唇淺笑,想等他取出僅剩的息好離開,剩下的事彆再卷她進來。

可直到姬玉嵬鬆開手,鄔平安聽他語含歉意道:“最後一點從這裡取不出來,你的心臟跳動太快,恐怕得換個地方再取了,好嗎?”

心跳很快嗎?鄔平安聽他微亂地呼吸,仔細感受胸膛跳動的心。

好像是的,好快,比上次心動時還快,快得她生出羞恥。

明明姬玉嵬是在幫她,她卻生出這種漣漪。

鄔平安信任地點頭:“好,你換地方取吧,我……可以。”

她以為取息和之前一樣,手腕不成,便從胸口,當少年身上用花香掩蓋的淡淡藥澀味逼近,鄔平安才發現不是的。

她睜著杏圓的黑眸子,屏息看著姬玉嵬雙手撐在兩側,低頭用那張雄雌模辯的美人麵覆蓋她的全部視線。

少年靠來。

鄔平安仿佛被籠罩在白霧裡麵,被無形蜘蛛長腳捆住身子,定定地坐在原位,任姬玉嵬濕著眼泛紅的眼,貼在目光下的薄紅唇像花瓣在翕合。

“讓嵬幫你去找凶手。”

不知是他動作過於親密,鄔平安往後倒著腰,繃緊得肚子發顫,喘不上氣的想要張嘴呼吸,可又因為他太近了,偷偷吸一口氣,全是他敞開的衣襟裡滲出的香。

“我……”她張嘴想說話,才發現自己嗓子乾得發啞。

他歪頭等她說,盯著她的唇看。

明明在經曆緊張的恐懼後,她的唇乾得泛白,無半點美態可言,他卻移不開眼。

這不是姬玉嵬第一次直視她的眼眸,卻是第一次發現,她的眸和樹上青澀的杏子一樣的圓,瞳孔泛著點土栗色的,睫毛稀疏卷翹,皮膚白,雖然臉型流暢,但鼻子不高,嘴唇不薄,不起眼的五官影響了這雙還算漂亮的眼珠。

甚至他若是遮住這雙眼,能將她劃分到醜陋該死的陣營。

所以她若不是神界人,他不會碰她一絲一毫,更不會生出想要親她的念頭。

就如此一張臉,竟然在他退到此境地,還鎮定自若地挽起袖子說什麼,那你快點取吧,我屏息一會。

看不出他想親她啊?

鄔平安還想說話,卻見他目光直白地落在唇上,臉上霎時燒熱起來。

因為她忽然想起來,聽說男人想要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他就很好詮釋何為親慾。

果然,在她剛想到,後頸便被一雙涼而修長的手托住,少年澀且香甜的氣息覆在麵上,她被徹底籠在陰翳中。

姬玉嵬親過她兩次,一次是在竹林,他碰了她的脖子,那次算得上乾淨。

第二次是在祠堂,那時的吻雖然雖然隻是唇貼著唇,卻已經有了點慾的情-色意,但依舊能稱得上乾淨。

唯獨這次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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