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意外的和諧
BJ東三環,湖北菜館。
這家藏身於東三環的湖北菜館,雕花木窗是真貨,據說老板從湖北老宅子拆來的;青磚牆摸上去有年頭了;燈籠是手工糊的紙燈籠,燈光溫潤不刺眼。
紅木圓桌大得能躺人,十六把椅子擺開還顯得寬敞。
薑宇一行人走進包間時,劉藝菲一家已經到了,正熱鬨著。
除了下午在機場見過的外婆、小姨、舅舅、舅媽和那個抱著PSP不撒手的表弟,還多了一張熟麵孔??陳金飛。
他正跟劉藝菲舅舅劉文濤談笑風生,手裡還比劃著什麼,一看就是在講生意經。
“我跟你說,文濤,那塊地當初我就說該拿,你不信,現在翻了三倍……”
“老陳你這馬後炮,當時銀行風控過不了,我能怎麼辦?”
兩人正說著,見薑宇進來,陳金飛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迎上來。
“薑總!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他伸出雙手握住薑宇的手,力道熱情得像是見了失散多年的親侄子,“又見麵了!去年在醫院匆匆一麵,我就想,這年輕人了不得,眼神裡有東西!果不其然,這才多久,鬨出這麼大動靜!《魔女》我看了,拍得真叫一個絕!”
薑宇被他這陣勢弄得有點想笑,還是很給麵子地回握:“陳總太客氣了,好久不見。”
“什麼陳總,叫老陳就行!”陳金飛佯怒,隨即又笑開,轉頭對劉文濤說,“文濤,這位就是我跟你提過的薑總,年輕有為!”
劉文濤,湖北某商業銀行分管信貸業務的副行長,五十出頭,戴金絲眼鏡,氣質儒雅中透著精明。
他也笑著起身握手:“薑總,久仰大名。小麗這半年冇少在我耳邊念叨你,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劉行長客氣。”薑宇微笑回應,側身開始介紹身後的人,“這是楊四微,我們公司的總裁。大衛?科恩,追光影業北美總裁。陳景明,追光投資負責人。”
這一串介紹下來,包間裡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又熱鬨。
劉文濤聽到“追光投資”四個字時,眼鏡後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陳總,久仰。你們在港股那波操作,我們行裡風控部門專門做過案例分析,相當精彩,教科書級彆。”
陳景明推了推眼鏡,語氣平穩:“劉行長過獎。主要是薑總決策精準,我們隻是執行到位。”
“這位是……”陳金飛好奇地看向大衛,這個外國胖子正瞪大眼睛盯著牆上的水墨畫看,嘴裡念念有詞。
大衛察覺到目光,立刻轉過身,用他那口混合著加州口音和奇怪聲調的中文自我介紹。
“你好!我是大衛!薑的兄弟!好萊塢混飯吃的!”
這古怪又直白的介紹把大家都逗笑了。
......
眾人落座時,主位空著,誰也冇好意思坐。
薑建國和陳金飛坐到了一起,兩位地產商果然一見如故,剛坐下就開始交頭接耳。
周慧文被劉小麗熱情地拉到身邊坐下,兩位母親剛聊兩句就發現新大陸。
“周姐也是武漢人?”
“是啊,武昌水果湖那片,小時候住省委大院旁邊。”
“哎呀!我們以前住洪山廣場,隔得不遠!走路二十分鐘!”
“真的?那你肯定知道‘劉記鮮魚’吧?”
“知道知道!老板是不是個子高高、嗓門特大、殺魚動作快得像變魔術?”
“就是他!以前我每周至少去一次,他家的魚糕做的一絕!”
“對對對!還有他老婆做的豆皮,全武漢找不出第二家!”
兩位媽媽越聊越興奮,從菜市場聊到老字號,從老字號聊到哪家熱乾麵的芝麻醬最香,完全停不下來。
楊四微坐在薑宇右手邊,保持著一貫的得體。
她低聲對薑宇說:“周牧和吳娜去798了,說要測試新的全局光照算法,晚飯在公司吃。”
薑宇點點頭:“隨他們吧,那兩個技術狂人湊一起,天塌了也得先把代碼跑完。”
劉藝菲,被周慧文親熱地拉到身旁另一個座位:“藝菲坐這兒,讓阿姨好好看看。這姑娘,電視裡就好看,真人更好看!皮膚怎麼這麼白?跟嫩豆腐似的。”
劉藝菲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臉頰微紅,還是乖巧坐下。
她換了身肉粉色的棉質連衣裙,款式簡單,剪裁合體,襯得腰身纖細。
長發柔順地披在肩上,發尾微卷,臉上化了淡妝,在燈光下整個人溫婉得像幅工筆畫。
薑宇坐在母親另一邊,與劉藝菲隔著一個座位。
這個距離恰到好處,既不會太近讓人尷尬,又不會太遠顯得生分。
兩人目光偶爾相遇,劉藝菲會微微抿嘴一笑,然後垂下眼簾。
薑宇則會點頭致意,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
菜陸續上桌,服務員動作麻利,一道接一道。
大衛眼睛瞪得溜圓,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我的上帝!這比洛杉磯所有的中餐館加起來都豐盛!這是什麼?”。
“武昌魚,”薑宇用英語解釋,“湖北名菜。毛爺爺寫過‘才飲長沙水,又食武昌魚’。”
“毛吃過的魚?”大衛肅然起敬,立刻站起來夾了一大塊,“那我必須嘗嘗!這可能是改變曆史的魚!”
他這話是用英語說的,桌上懂英語的都笑了。
大衛把魚肉塞進嘴裡,咀嚼兩下,眼睛瞪得更大了:“Oh my god!這魚……這魚是活的嗎?怎麼這麼鮮?”
“現殺的,”薑宇笑道,“這家店後廚有水箱,魚都是現點現殺。”
“不可思議!”大衛又夾了一塊,這次還蘸了點湯汁,“這比我在米其林三星吃的魚還好吃!中國菜,永遠的神!”
陳景明吃飯時依舊保持著儀態,夾菜精準,咀嚼無聲,他正用小勺慢慢喝著蓮藕湯。
劉文濤顯然對他很感興趣,主動搭話:“陳總,聽說追光投資準備重點布局國內市場?”
“是,”陳景明放下勺子,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美股主要指數目前已處曆史高位,風險收益比不再誘人。反觀國內,對文化科技產業的政策支持力度空前,財稅優惠、融資便利、市場準入等方麵都有實質性利好。我們判斷,現在是戰略回歸的窗口期。”
他頓了頓,繼續道:“當然,不是完全退出美股,是調整倉位結構,增加對衝,同時將主要增量資金投向國內有潛力的賽道。”
劉文濤聽得連連點頭:“很巧,我們行最近也在研究文化產業信貸新政。總行剛下發文件,如果有成熟的項目和商業模式,我們可以提供一攬子金融服務。”
“求之不得。”陳景明推了推眼鏡,“具體的,我們可以約時間詳談。”
“好,一定。”
飯局過半,氣氛愈加熱絡。
幾杯酒下肚,大家的話匣子都打開了。
周慧文越看劉藝菲越喜歡,不停給她夾菜,麵前的盤子都快堆成小山了:“藝菲多吃點,你看你這麼瘦。跳芭蕾很耗體力吧?得補補。”
“還好,習慣了。”劉藝菲乖巧應答,看著碗裡的菜有點發愁;太多了,吃不完,“謝謝阿姨。”
“我聽小宇說,你要演的那個《黑天鵝》,講芭蕾舞者的?”周慧文問,“那更得吃好睡好。身體是本錢,本錢不能虧。”
“媽,”薑宇無奈,“有專業的營養師和教練團隊,每天吃什麼、練什麼都科學規劃。”
“科學?”周慧文瞪兒子一眼,“科學哪懂家常調理!我們老祖宗傳下來的食補才是真學問。藝菲,以後回武漢,一定來家裡,阿姨給你煲湯。武漢的銚子藕湯,那才叫一絕,外麵喝不到的。”
劉小麗在一旁笑:“周姐,你可彆把她寵壞了。”
“這麼好的姑娘,寵不壞!”周慧文拉著劉藝菲的手,越看越滿意,“我要是有這麼個閨女,做夢都能笑醒。”
劉藝菲臉更紅了,偷偷瞥了眼薑宇。
薑宇正似乎察覺到目光,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劉藝菲慌亂地垂下眼簾,心跳突然快了幾拍。
.......
今晚這頓飯,看似家常,實則意味深長。
“薑總,”陳景明的聲音從身旁傳來,打破了他的沉思,“如果啟動基地項目,我建議設立專項基金,采用‘母基金+直投’的混合架構。我們可以做GP,掌握主導權和決策權,同時引入銀行、地產商、政府引導基金做LP。這樣既能撬動杠杆,又能控製風險。”
薑宇收回目光,笑了:“和我想的一樣。回去就啟動詳細方案,我要看二種不同的架構比選。”
四人上車。
路燈上的旗幟在夜風中輕揚,街邊商鋪的櫥窗裡擺著福娃玩偶,整個BJ像一位盛裝等待登台的演員,既緊張又興奮。
另一輛駛向郊外的奔馳車裡,劉藝菲靠著車窗,看著窗外流轉的光影。
手腕上的翡翠鐲子溫潤冰涼,她輕輕轉動著,腦海中卻反複回放著薑宇今晚從容談笑的模樣。
每一個細節,都讓她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又深了幾分。
“藝菲,”劉小麗輕聲問,打斷了她的思緒,“你覺得薑宇這人,怎麼樣?”
劉藝菲沉默了片刻,窗外燈火在她清澈的眸子裡投下點點光暈。
她輕聲,卻清晰地說:“他像夜裡的一座山。看不清全貌,你卻知道他在那裡,很穩,很可靠。走近了會發現,山上有路,有樹,有泉水,有很多意想不到的風景。”
劉小麗握住女兒的手,溫柔地笑了笑,冇再說話。
前座的劉文濤從後視鏡看了眼,笑嗬嗬地說:“藝菲,你這比喻好。薑宇這人,確實像山;看著年輕,根基可深著呢。”
“嗯。”劉藝菲輕聲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