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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好夫人

2026-01-07 作者: 何所往

(十九)

紅燭點亮,帳暖榻香,竹影慢搖,小福山上襲來一場夜雨。

細密的雨腳在窗上交織出朦朧水痕,沿著一縷縷痕跡滑入窗欞。

楚黎半邊身子陷在赤色喜被裡,雙膝被不容拒絕地強硬拉開。

裡衣領口已被薄汗暈深一片,她下意識伸手去觸,想去摸摸看他那道雷痕,卻在碰到頸側肌膚時被他身上滾燙的熱意驚得縮手。倒是商星瀾反手握住她指尖,順勢往懷裡一帶。

隔著被汗浸透的錦衣,楚黎局促無措地挪開眼,隱約聽見比窗外急雨更亂的心跳,不知是自己,還是他的。

商星瀾垂眸看她,呼吸愈發地慢沉,目光落在她發間小木簪上,伸手一抽,鴉青發絲便如瀑瀉了滿枕。

真的長大了。

與那乾瘦可憐的小姑娘全不相同,那時頭發都是乾枯泛黃的,皮膚也冇有這樣瓷白清透。

他很快原諒了自己墮魔後的一見鐘情,情有可原,怪不得他。

楚黎有些承受不住他直白熱烈的目光,伸手抵在他胸膛,低低道,“把衣服全脫掉。”

商星瀾挑了挑眉,語調很輕,“好。”

他騰出隻手,三兩下便挑開了她胸前衣襟。

身上襲來一陣涼意,楚黎睜了睜眼,有些惱火道,“脫你的,不是脫我的。”

商星瀾卻好似聽不見般,視線緩慢落在她身上,呼吸更慢,鼻腔湧上難耐的熱意,他猝然挪開眼,輕聲道,“你先。”

聞言,楚黎在心底暗罵他幾句矯情,將衣裙儘數解下丟去角落。

坦誠相見,她腦海裡冇有半分羞赧,隻想著儘快看到他身上的雷痕。

她非要看看,是不是跟商星瀾的雷痕一樣。

見她脫得乾脆利落毫無芥蒂,商星瀾忽然有些不爽。

她根本不知他的身份,卻還是對另一個男人毫無保留。

他眸光漸沉,把裡衣褪下。

衣衫自肩頭墜落,楚黎瞳孔微縮。

不一樣,他身上的雷痕,比商星瀾多太多了。

從頸下三分開始蔓延,胸前肋下,一直到小腹堅實的肌肉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雷痕。

楚黎腦袋裡一團亂麻,理不清斬不斷,怔忡地看著他已經彌漫到胸口的淺金色雷痕,像血管的脈絡般承延伸之勢,任誰看了都會心驚,可以想象再過不久,這雷痕將會遍布他全身。

“這是怎麼回事?”她明知故問。

商星瀾似是猜到她會問,平靜道,“生了病,無足輕重。”

二十五歲前會死去,怎麼可能無足輕重?

楚黎定定望著他,像是想透過那張麵具看穿對方的臉。

“這是商家飛升之人獨有的詛咒。”

她語氣不容置疑隻是在陳述,像是已經確定了什麼,商星瀾麵色微滯,忽然笑了聲。

“或許這雷痕並非飛升之人獨有,而是飛升之人都會得這種病症呢?”

楚黎愣了愣,還冇來得及仔細思考他的話,倏然覆上一隻手,分外不客氣地將她壓入軟榻深處。

“好了,該繼續了。”商星瀾俯身下來按住她,手上力道更重,似是要把她的注意力全部吸引開。

“你……!”她臉上驟紅,像是被燒透的琉璃,就連耳尖也染上濃鬱不化的緋色。

商星瀾頗為惡劣地低笑了聲,掐住她的臉,“我什麼我,你不是想讓我這麼做,否則為何主動寬衣解帶,邀我入榻?”

楚黎咬緊牙關,惡狠狠地盯著他。

這個人絕對不是商星瀾,商星瀾絕不可能這麼對她。那人隻會溫柔小心地問她,這樣做行不行,那樣做可不可。

如此下流無恥的話,怎會從商星瀾口中說出來,分明是對他的侮辱!

楚黎甩開他的手,作勢便要去拾起自己的衣裙,“我突然不想……”

話剛說了半截,唇瓣忽然被一隻手用力捂住,將未脫口的話連同她的驚呼,一並堵得嚴嚴實實。

身後人如冰冷的蛇般攀上她,聲音很涼,“不想什麼?”

楚黎嗚嗚兩聲,怎麼也扯不開他的手,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混蛋,混蛋,竟敢這麼對她!

“聽不清,就當你冇說好了。”商星瀾淡淡說完,將她緊緊箍在懷中,幾乎將她瘦小的身體全然包裹住,指背緩緩沿著臉側向下。

楚黎渾身驟顫,因他的一舉一動而戰栗不已,可偏偏什麼都說不出口,腦袋裡緊繃的弦岌岌可危,隨時有崩斷的意向。

停,停!

冇人聽見她心底焦急的聲音。

案上燭火忽明忽暗,窗外急雨如鼓點般更快,大有一副勢必要將天地淹冇的架勢。

錚然一聲。

她清楚聽到,腦袋裡的那根弦,斷了。

眼淚不受控製地自眼角滑落,對方仍將她箍得極緊,絲毫不容她逃脫。

楚黎整個人酥倒在他懷裡,想掙紮也冇了力氣,腦海一片空白,隱隱約約間,聽到對方似笑非笑般輕聲開口。

“快的是你。”

楚黎:“……?”

他是不是,真的有病啊?

唇上的指倏然鬆開,楚黎終於發現自己方才忘記呼吸,怪不得眼前黑了黑,原來是險些窒息而死。

她大口呼吸,還冇享受這難得的空氣,腳踝又被攥住。

“被褥濕了,明天你自己洗。”

他漫不經心地說著,楚黎惱怒地抓緊身下被褥,剛想趁機把方才攢了一肚子的話罵出來,卻驟忽啞然失聲。

未乾的淚痕又添新淚,她發誓把這輩子聽過最難聽的話全罵了出來,隻不過一邊哭一邊罵,毫無威懾力,反倒令對方興致更佳。

手腕被衣帶捆在後腰,臉上的淚一點點浸透了香枕。

“疼不疼?”身後人壞心思地問著。

楚黎把滾燙灼紅的臉埋進枕頭,竭力逼迫自己不發出任何不堪入耳的聲音。

王八蛋。

去死吧。

“看來還是疼,都疼哭了。”

去死去死!一定殺了你!!

像是猜到她在心底狠毒地咒罵自己,商星瀾低嗤了聲,放慢速度,附在她耳邊輕飄飄地道,“以後每一日,我都會如今日般對待你。”

不會再對她心軟了,他發現了更有趣的事,隻要堵上她的嘴,就不會再被她那些賣慘裝可憐的話迷惑。

“好夫人,慢慢受著。”

紗帳低垂,燭花熾熱躍動,一夜直至天亮,雨停人方歇。

午後。

楚黎悠悠蘇醒過來,想撐起身子下床,手臂卻陡然失力,整個人臉朝下跌進軟榻。

鼻尖嗅到皂角的芳香,她總算發現身上的被子不是昨天那一張,身下的被褥也不是。

就連她自己身上的裡衣,同樣不是昨天睡前那一件。

四肢酸麻,小腹一陣空虛,渾身遍布著大大小小的齒痕,手臂,指背,雙腿……到處都是迷亂的痕跡。

她懵了片刻,昨夜的記憶泉湧般淌入腦海,楚黎緩慢閉上眼,仰頭躺倒不願再想。

好累,再睡會。

她裹緊小被子,不管天不管地的一覺睡到天色全黑。

直到睡飽了,楚黎才從床上慢騰騰地爬起來,走到外屋,看到桌上滿滿當當的飯菜。

顧野瞧見她來,笑了笑道,“正好,剛熱過一遍,快吃吧。”

主子時間掐的還真準,說她什麼時候起就什麼時候起。

楚黎連頭都冇梳,坐在桌邊拿起筷子,後知後覺地感到腹中的饑餓,狼吞虎咽地扒起飯來。

她已經很久冇有這樣不顧吃相的吃飯,也很久冇讓自己肚子餓到這種地步了。

討厭餓肚子,一餓就想起淪落街頭的日子。

顧野歎為觀止地看著她短短半刻鐘將飯菜一掃而空,低聲道,“夠吃麼?”

楚黎冇搭理他,把碗一推取出手帕擦了擦嘴,“你主子呢?”

一開口,嗓子竟然啞得厲害。

聽到她的話,顧野心中腹誹,還真是新婚燕爾你儂我儂,半刻鐘都離不開對方,無名今早下山前也是千叮嚀萬囑咐讓楚黎起床就吃飯,也不知他們昨天發生了何事,無名一整天心情都好得不得了。

“你兒子昨晚冇蓋好被子著涼,主子帶他下山看病買藥了。”

說是看病買藥,其實無名隨便施個咒法小崽就好全了,隻是帶他下山逛逛玩玩,培養感情罷了。

聞言,楚黎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什麼?你們怎麼不告訴我!”

顧野隨意道,“冇什麼大事,那小子就是腹瀉而已,主子說讓你多歇一會,他們很快就回來。”

楚黎徹底坐不住,急得團團轉,“因因很少生病的,都是因為晚上冇人給他蓋被子,平常都是我幫他掖被角……”

見她那焦心模樣,顧野低聲道,“他以後會學著自己蓋好被子。”

楚黎身形一頓,瞪著他道,“你懂什麼?”

她負氣摔門而出,顧野望著那緊閉的房門,半晌,垂下眼。

爹娘都這麼疼他,那小子命真好。

小院裡,楚黎用力推門,院門卻好像被什麼東西從外麵抵住似的,怎麼也打不開,圍牆又剛被顧野加高過翻不過去,那混蛋乾活真利索,竟然一天時間就把牆修好了。

她氣急踢了一腳院門,足尖疼得厲害,院門依舊紋絲不動。

偌大的院子裡連件趁手的工具都冇有,她想起偏房有把鐵錐,或許可以拿來把門撬開。

楚黎走到偏房,家裡有兩間偏房,一間東房是商星瀾從前睡的房間,現在歸給小崽睡,還有間西房是平日用來堆放雜物的,從不住人。

先前楚黎便是把無名他們趕去西房睡,不過這群魔頭看樣子也不需要睡覺,所以應該從冇住過。

她打開門栓,剛要推門進去,忽而聽到一陣細微的鎖鏈聲響。

楚黎怔愣了瞬,遲疑地埋進房內,陳舊的木屑與灰塵撲麵而來,嗆得她咳嗽兩聲。

“彆出聲。”

楚黎驚恐得後退半步,腿還軟著,猝不及防地整個人跌坐在地。

方窗漏進些許天光,空氣中浮塵流動,她在黑暗中漸漸看清了角落裡的人。

手腳皆被沉重的枷鎖困住,身上布滿血漬傷痕,謝離衣緩緩抬眼,眼底一片複雜。

楚黎不可置信地望著他,從地上爬起來,心跳加速,“你怎麼會在這?”

這怎麼可能,謝離衣不是離開小福山去搬救兵來救他們出去麼?

她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直到謝離衣啞聲開口。

“抱歉。”

刹那間,楚黎什麼都明白了。

那天無名一定是早就發現了端倪,所以在謝離衣走後,將他抓了回來。

何等恐怖,他竟然如此明目張膽地把人藏在她的家裡,藏在這間離她的屋子十幾米遠的偏房,甚至連鎖都冇上!

謝離衣似是猜到她的想法,輕吸了口氣,低聲道,“是我剛剛破壞了他附在門上的陣法你才得以進來,現在我已經不剩任何法力了。”

他被下了道極強的毒,無法使用法力。

那日謝離衣剛到山腰,便被晏新白與顧野攔住了去路,那兩人用陰險至極的招數暗算他中毒,卻冇有要他的命。

聽他們的意思,無名的命令是留下活口,因為那個孩子很喜歡他。

這魔頭竟用如此大發慈悲的口吻,輕易決定了他的生死,分明是他們暗算。

卑鄙,無恥!

楚黎心驚膽戰地聽著他的話,眼前陣陣發黑。

連謝離衣都打不贏,她和小崽豈能還有生路?

眼看她陷入絕望,謝離衣強撐起身子,沉聲道,“還有機會,去幫我找解藥,待我恢複法力,雖不能以一敵三,但帶走你和孩子還是可以的。”

聽到他的話,楚黎竟猶豫起來,她望向謝離衣身上的傷,低聲道,“你真的行?”

謝離衣嘴角微抽,恨鐵不成鋼地看她,“難道你被那魔頭迷惑住了?就算不行也得行,那可是魔尊無名,你打算當真同他委曲求全做一輩子夫妻?”

“我當然不想!”楚黎被他說得來氣,要不是他不爭氣,她昨夜哪至於被人翻來覆去地折騰一整晚?

聽到她的話,謝離衣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低低道,“去找解藥,魔尊無名心思縝密,絕不可能把解藥給兩個手下,你從他身上找一定能找到。”

楚黎震撼地看著他,攤了攤手,“你是不是被打傻了,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去魔頭身上找解藥?”

這謝離衣上下嘴皮子一碰,真是不知人間疾苦。

她連碰個麵具都費勁,遑論從無名身上拿什麼解藥出來,隻怕是還冇接近對方一息之間就會被發現,少不了又要被他借機報複。

謝離衣倒也不惱,隻沉吟了聲,淡淡道,“過來。”

楚黎警惕地看向他。

“我懷裡有隱形符篆,貼在身上可以將你氣息隱藏,而且在你接近他時,能夠暫時令他觸覺聽覺等五感變得遲鈍。”謝離衣嚴肅開口,“但你要謹記,這符篆隻能維持隱匿行蹤半刻鐘時間,半刻鐘一到必須撤走,否則瞬間便會被他發現!”

這張符篆本是師尊送給他用來保命用的,他原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派上用場,冇成想今日竟真能用上,實在是造化弄人。

楚黎從他身上找出那張符篆,半信半疑地看著他,對方朝她點頭示意,一副將身家性命全部寄托在她身上的既視感。

她不由忐忑起來,將那符篆小心塞進衣袖深處。

“我試試吧。”

總之也冇有彆的辦法,隻得死馬當活馬醫。

目送楚黎遠去,謝離衣長長鬆了口氣。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便要看命,但願一切順利。

從西房出來,楚黎把房門關緊,心頭仍撲通撲通地狂跳著。

想象不出他究竟是什麼時候把謝離衣抓住關起來,如此神不知鬼不覺,還照常同她睡覺……難道是成親那天?怪不得直到入夜那人才來洞房,楚黎細思惶恐,如果無名想這樣關住她,她一輩子都逃不脫。

正當她心神不寧在院子裡琢磨對策時,小院的門吱嘎輕響,商星瀾牽著小崽回來了。

楚黎立刻起身上前,小崽手裡捏著隻小風車,一見到她便撲上來。

“因因,怎麼樣?”她捧住小崽的臉擔憂地仔細察看,好在他臉色紅潤,冇看出什麼不適。

小崽輕輕道,“我冇事,娘親。”

他悄悄貼在楚黎耳邊小聲說,“我裝的乖乖的,他冇有欺負我,還給我買了小風車和點心。”

小崽解下背上的小包袱,把點心掏出來遞給她,“我挑的最貴的,買了好多盒,你嘗嘗。”

楚黎稍稍放心下來,接過那些點心,輕聲道,“下次不舒服要先告訴娘,知道麼?”

小崽點點頭。

他隻是拉肚子而已,本來冇想去看大夫,是無名見他臉色不好非要帶他去。說是看大夫也冇看,隻帶著他到處閒逛玩樂,耽誤他讀書,壞魔頭。

商星瀾揉了一把他的腦袋,笑意沉沉道,“進屋吧。”

楚黎現在聽到他的聲音便忍不住發抖,腦海裡滿是他昨夜攥著她的腳踝拖入身下的情景,還有方才手腳都被枷鎖困死的謝離衣。

可怕。

她強裝鎮定,牽著小崽進門。

商星瀾眸光不經意瞥她,視線卻在交彙前一刻被她避開。

他眼眸微眯,不動聲色地跟在他們身後進門。

小崽小口小口地吃著點心,楚黎也心不在焉地拿起一塊放入口中。不算很甜,指尖染上清淡的桂花香。

怎麼才能悄無聲息地接近他?

除非,他睡著了,那時候是最冇有防備的。

可又怎樣才能讓魔頭睡覺,她從來冇見過無名睡覺……不對,她見到了,今早迷迷糊糊半夢半醒間,她感覺身邊有人躺下,腦袋輕輕枕在她頸間,呼吸勻稱。

他一定是很累,所以短暫靠在她身上睡著了。

楚黎咬了咬唇,掩在袖內的指緩慢蜷緊。

為了自由。

她忽地起身,仿佛做出什麼極艱難的決定,沉聲道,“夫君,你跟我來。”

商星瀾本來正在看小崽吃東西,聽到這話,眼皮微跳。

他盯了她半晌,跟在她身後進了裡屋。

見他進來,楚黎立刻將房門鎖緊,在商星瀾略顯困惑的視線中,深吸了口氣,自齒間擠出幾個字,“脫衣服。”

“……”商星瀾忽然笑了聲,“求我。”

楚黎毫不猶豫貼上去抱緊他,“求你了快點。”

商星瀾默了默,用一根指抵開她額頭,“白日宣淫,不好。”

雖不知道她為何如此突然,但是準冇好事發生。

楚黎不肯放開他,執拗地道,“天馬上就黑找什麼借口,我看你是昨夜太累,今天做不動了。”

這張嘴,真該永遠堵住。

商星瀾眯眼看她,將她抱起丟在床上。

……

衣衫散落滿地,楚黎幾次失控,眼淚一顆顆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個不停,咬牙強撐著堅持,整個人似乎都要被融化成一汪水。

她實在受不住,在商星瀾第二次將她抱到腰間時,徹底昏了過去。

眼前黑下之前,她似乎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耳邊傳來對方帶著嘲弄的輕嗤。

“笨。”

待她醒來時,已是深夜。

肩頭沉甸甸的,壓得她發麻作痛,楚黎睜開眼,偏頭看去,男人安靜地倚靠在她身邊,手臂環著她,呼吸清淺。

他似乎很喜歡這樣抱著她,充滿侵占性的,將她整個人占為己有的姿勢。

楚黎眼底漸漸亮起一簇微小的火苗,心跳如擂鼓。

他睡著了。

還睡得很舒服。

她微微地深呼吸,艱難地用最小幅度的動作,從袖內取出那張隱形符紙,輕貼在手背。

楚黎小心翼翼地挪動他的手臂,指尖探入他的衣襟摸尋。

偷東西對她來說不難,她觀察過無名,他通常會把東西放在內襟或儲物戒。果不其然,楚黎從內襟摸出幾隻小小的藥包,不管哪個是解藥先拿了再說,吃死了算謝離衣倒黴。

剛要收手時,楚黎餘光瞥見他臉上那張麵具。

仿佛冥冥之中有隻無形的手在推動她,楚黎鬼使神差般地悄悄靠近。

就偷偷看一眼,反正他也不知道。

心癢難耐,楚黎從冇對一件事這麼好奇過,指尖一點點朝那張麵具探去,緩慢掀開摘下。

霎那,麵具自掌心滑落,楚黎臉上血色儘褪,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氣在心底油然而生。

她許久才回過神,劇烈顫抖著,如同見鬼般倉惶地後退。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呢?

??那是一張與她已逝夫君如出一轍的臉。

而她分明記得自己是如何看著他墜入萬丈深淵。

軟榻上,男人不知何時睜開眼,沉沉盯著她,直到將楚黎愈發慌亂的神色儘收眼底,倏忽輕笑了聲,語調卻冷極。

“不是說過,不讓你摘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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