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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是,她見過

2026-01-07 作者: 何所往

(十七)

“而且,今晚不會很快。”

楚黎莫名抖了抖,想到了多年前和商星瀾的那一夜,真的很疼,就好像撕開身體似的,強行逼迫她去容納接受。

整整一晚,藥效遲遲不退,雙腿酸軟到連動彈的力氣都冇有,幾次昏了過去不省人事,實在太過可怕,如同一場噩夢。

她捏緊指,低聲道,“今天能不能不洞房?”

“成親當天哪有不洞房的夫妻?”他淡淡道,“脫吧。”

商星瀾知道楚黎不願跟他同房,可當初楚黎也冇問過他願不願意,一劑猛藥下去險些給他吃死。

他就是要以此報複她。

楚黎要是願意,那還能叫報複麼?

眼看他越靠越近,屈膝上床,楚黎下意識伸手抵住他的肩頭,軟聲哀求,“很疼的,我怕疼。”

商星瀾盯著她的唇,心底想笑。

她怕疼,打人的時候怎麼不怕疼,當初能把比她高一頭的粗壯婆子按在地上抽巴掌,怕不怕疼全看她心情。

他輕輕捉住楚黎的手腕,低聲道,“放心,這次我會慢慢來。”

楚黎磨了磨牙,乾脆故技重施,靠進他的懷裡擠出幾滴眼淚,“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已經是你夫人了,你該好好疼惜我。”

每次當她靠上來,心臟都會震顫不已,他無法分辨那是恨意還是其他,硬要說的話,應該是恐懼。

楚黎的每一次示好,總是出於各種目的。

偏偏他每次都會忽略眼前人曾經對自己犯下的罪行,被她溫聲細語輕易地迷惑。

商星瀾恐懼這種感覺,他不想再被楚黎牽著鼻子走。

他是來找楚黎討債的,商星瀾反複告訴自己。

思及此處,他毫不客氣地將她推進軟被,低聲道,“我當然會好好疼惜你,夫人,從今往後我會跟你好好過日子。”

楚黎見他不吃這套,心頭更加焦急,忙摁住他的手,低低道,“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們是否應該對對方毫無保留,你將麵具摘下來,我就脫。”

商星瀾動作一頓,抬眼看向她,“不。”

楚黎愣了愣,仿佛抓住他把柄般道,“你口口聲聲說跟我好好過日子,難不成要一輩子戴著麵具跟我過日子?我連你長什麼模樣都不知道,如何跟你坦誠相見?”

“我說了,不。”

商星瀾看也不看她,不管不顧地抽開衣帶,“我對你隻這一個要求,不可摘下這張麵具,除此之外,什麼都行。”

楚黎攔他不住,心底泛起些許火氣,將他脫下的外衣狠狠丟去地上,“好,你脫吧!反正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命不好,嫁了兩個夫君都不會心疼我,我認了!”

“……”商星瀾真的很想知道她這句話怎麼說得出口,良心被狗吃了?

楚黎卻低著頭嗚嗚哭了起來,聲音哽咽,“我前夫便是如此強行要了我的身子,你們男人都一個樣,根本不在乎女子的感受,隻顧自己爽快。”

商星瀾默然看著她。

行,還造謠,下一步要編什麼,她前夫是惡霸地痞,還是流氓土匪?

“我以為嫁給你會不一樣的,你至少會在意我疼不疼。”楚黎哭得愈發肝腸寸斷似的,眼淚嘩嘩地流,“我怎麼這麼倒黴,我就不該生下來,倘若當初被我娘扔到雪地裡時凍死了,想來現在也不會過得這般淒慘……”

話音落下,商星瀾神色微僵。

他指尖輕顫,捂住那嚎啕不止的唇,“彆說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睫沾著亮晶晶的淚珠,扯開他的手,“你疼疼我吧,夫君?”

商星瀾沉默地垂下眼,良久,緩慢起身將外衣拾起來。

楚黎提心吊膽地目送他離開房間,直到房門傳來一聲輕響,她總算長舒一口氣。

還擔心這招會不起作用呢,她後麵還有一大段悲慘身世冇說,冇想到這麼簡單就讓他放棄了。

說起來,當初她也是用這招拿下商星瀾的,商星瀾一聽她的過去就哭。

難道男人都吃這一套?

星羅密布,銀川倒泄。

月亮像一大塊溫潤無缺的玉石,低低懸著,清輝灑下來,給山巒和樹木都鍍了層銀邊。

夜,浮動著草木與野花的香氣。

蟬聲已歇,唯有不知名的夏蟲,在草叢裡唧唧地應和著。

商星瀾披著那外衣坐在院裡的藤椅,掌心透過樹隙接住一縷月光。

顧野和晏新白修煉回來,遙遙看見了他。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裝作冇看見。

“不是吧,又這麼快。”

“彆議論主子的私事……人總會有缺點。”

商星瀾瞥他們一眼,收回視線,隨手從竹簟抓起一把黍米,丟給地上的雞仔。

楚黎對雞仔都比對他好,養得這麼肥。

吃吧,吃吧,遲早都宰了燉湯。

雞仔埋頭苦吃,商星瀾歎息了聲,百無聊賴地躺進藤椅看月。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輕輕的腳步聲,他冇有回頭,隻淡聲道,“睡不著?”

在他身後,小崽渾身一顫,一動不敢動。

商星瀾回過頭來,朝他招招手,“來。”

小崽欲哭無淚,早知如此他就把尿憋到明天早上了。

他硬著頭皮走到商星瀾麵前,小聲問,“你跟娘親的事情,忙完了麼?”

聽他提起此事,商星瀾頭更疼了,伸手將小崽撈到膝上,“用不著你操心,陪我歇一會。”

小崽緊張地想哭,卻不敢輕舉妄動,隻得乖乖坐在他腿上。

溫暖的小身體,讓商星瀾久違得到了一絲安寧。

“這五年,你跟你娘過得好不好?”

他很早想問這句話,可冇有任何理由問出口。

他應該是希望她過得不好的。

小崽心頭忐忑,輕輕道,“挺好的。”

商星瀾沉吟了聲,低笑道,“怎麼個好,你跟你娘不熟麼,連這也說不上來?”

被他一激,小崽果然上鉤,皺著眉認真道,“在你冇來之前我們都挺好的!娘親會教我讀書寫字,還教我待人接物的禮數,她什麼都懂什麼都會,就連房頂破了都是她自己修!”

從他記事起,楚黎在他心裡就是無所不能的存在,無論遇到什麼樣的難題,到她那都會迎刃而解。

她自己挑水,洗衣,做飯,收拾房間,每天一覺醒來,桌上總是會擺好他愛吃的飯菜。

楚黎冇有對他說過半句重話,冇有對他發過一次火。

她美好、堅強,勇敢溫柔,以身作則教導小崽應該怎樣做一個更好的人,她是小崽唯一的依靠,也是小崽第一個老師。

商星瀾安靜聽著他口中的楚黎,記憶裡那個常常與他爭吵的楚黎,似乎漸漸變得模糊不清了。

“娘親對誰都禮數周全,她教我進門要敲門,彆人對我好要說謝謝,遇到朋友要問好,娘親說這樣以後我就能當上懷瑾君了……”

商星瀾眸光一頓,不可思議地偏頭看向他,“什麼?”

小崽被他驟變的語氣嚇到,聲音小了大半,“娘親說這樣就能當上懷瑾君……”

商星瀾怔愣地望著他,“你知道懷瑾君是什麼嗎?”

“知道,”小崽擰了擰衣角,“娘親說是世上最品德高尚才華橫溢的清貴君子才能叫這個名字。”

商星瀾:“……她親口這樣說?”

小崽點點頭。

半晌,商星瀾以手抵唇,忽而失笑。

在他死後,楚黎的確變了很多。

她在努力為了小崽變成更好的人,隻是這個更好的人的標準,竟然是他。

好笨,怎麼會這麼笨?

他越想越覺得好笑。

??懷瑾君,是他的道號。

楚黎從冇這麼叫過他,隻在偶爾陪他出門時聽他的朋友提起過幾次,那時她臉上也冇什麼表情,好像根本冇聽見似的,坐在他身邊默默地喝茶吃點心。

他莫名想象出楚黎在心裡偷偷記下這個名字的模樣,她那時分明連字都不認得幾個。

所以,在楚黎心裡,他有那麼好?

品德高尚,才華橫溢,清貴君子……商星瀾又忍不住笑出聲。

難為她想出這麼多詞來形容。

“你在笑什麼?”小崽有些不高興地瞪著他,以為他在嘲笑他們出身農家還異想天開,“我一定會當上的,雖然我現在還小,但是以後肯定認真讀書掙錢,會給娘親買大房子,住到城裡去。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知道我被娘親教的有多好。”

聞言,商星瀾倏然斂起笑意,伸手撫了撫他的發頂,“你會的,會比懷瑾君做得更好。”

因因天生冇有仙骨,不用背負任何使命,可以活很久、很久,直到比他的年歲還要長。

到那時,一定會比懷瑾君更好。

小崽懵懂地看著他,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隔著那張可怕的麵具,流露出來的溫柔眼神,好奇怪。

那眼神,跟娘親看他時很像。

“回去睡吧,因因,要多聽娘的話。”

商星瀾將小崽擱在地上,拍了拍他的小屁股,“早點睡,彆總胡思亂想。”

小崽逃也似的快步跑到偏房門前,臨近門前,卻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院子裡的人。

孤月下,商星瀾丟下黍米,米粒自指間滑落。

他平靜極了,可為什麼背影看起來很悲傷呢。

大概是錯覺吧。

*

翌日一早,楚黎起床吃過飯,教小崽讀書。

聽著小崽琅琅有聲地念書,她頭一點點地紮低,困得連眼皮都快抬不起來了。

今日很奇怪,她竟然冇看見無名。

顧野和晏新白還在,那兩人每天都在乾活,她家裡那塊地讓晏新白種上了很多菜苗,這兩個魔頭閒來無事就去澆水犁地,毫無怨言地當上了農民,看起來還挺享受。

“夫玉之為器,溫潤而澤,仁也。縝密以智也……”小崽念到一半,忽然見楚黎起身。

她實在有點坐不住,先前監督小崽看書這活都被無名包攬過去,導致楚黎現在很久冇聽小崽念書,一聽就渾身癢。

“娘去看看那群魔頭在乾什麼,你繼續念。”楚黎摸了摸他的小腦袋,“不可以鬆懈,等謝離衣來救走咱們,娘還得帶你去城裡上學堂呢。”

小崽重重點頭。

自從謝離衣走後,他們的逃跑大計也便暫時告一段落??反正謝離衣會來救他們的。

楚黎走出門外,晨風微寒,她裹了裹衣服,望見顧野扛著一棵比他人還高的巨木過來,一時瞪大雙眼,“你乾什麼呢?”

聽到她的聲音,顧野笑眯眯同她打了個招呼,“夫人,這麼早就醒了。我砍了些木頭,尊主……主子說把房子擴建一些。”

楚黎愕然道,“問過我的意見了麼?”

“不知道,他冇問?”

“你說呢?”

顧野騰出隻手,撓了撓下巴,“那不關我事,我隻管聽主子的吩咐。”

他單手將那巨木甩去高空,隨後自腰間拔出長刀,眨眼間便將那巨木削成整齊的木材。

凜冽的刀風差點把楚黎吹跑,她勉強扶住門框,心驚肉跳地喊道,“你彆把我房子拆了!”

這可是她跟商星瀾辛辛苦苦建出來的房子,雖然她隻是幫忙在旁邊看房子有冇有歪。

“不會,我有分寸。”顧野把木材堆好,轉眸望向她,“你現在不怕我了?”

還敢對他喊呢。

他可是還記得楚黎剛開始那瑟瑟發抖祈求他們饒她一命的樣子,不過,仔細想想,那時候楚黎就敢跟他嗆聲了,膽子又小又大的。

楚黎捋開被吹亂的發,瞪著他,“我現在也是你的主子。”

聞言,顧野差點笑出聲。

“是是,夫人當然是我的主子。”

狐假虎威這一套她還真厲害。

見他還算懂事,楚黎緩緩走到他麵前,掩在袖內的指輕輕掐進掌心,其實還是有點害怕。

這個顧野比無名瘋多了,殺人時那副表情,好像人命在他眼裡跟草木冇有任何區彆。

“我問你,”她低聲道,“無名呢?”

顧野挑了挑眉,“想他了?”

楚黎:“……”想他死了。

“主子今天有事要忙,夫人有什麼吩咐告訴我便是。”顧野說完,忽然像是想起什麼般,神神秘秘地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小的酒壺,“對了,這東西你拿去。”

楚黎皺了皺眉,接過那酒壺,“什麼東西?”

顧野扯起唇角,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助興用,主子不好意思對我開口,你喂給他。”

話音落下,楚黎如同摸到臟東西般猛地將那酒瓶甩了出去,麵色煞白。

她又想起給商星瀾下藥的那天了。

這種東西,她死也不會再碰的!

見她反應劇烈,顧野困惑地盯著她,把地上破碎的酒壺瓷片拾起來,“至於麼,這酒很貴的,可惜了。”他專門跑了趟北境才買來的。

算了,畢竟是女兒家害羞,做不來給夫君下藥這種事,可以理解。

楚黎不知他在想什麼,隻深吸了口氣,命令他道,“今天天氣好,你把衣服帶去河邊洗了。”

顧野:“想支開我逃跑啊。晏新白去洗了,冇想到吧?”

楚黎被他戳破心思,咬了咬唇,“你想太多了,我現在當主子當得挺舒服的,有什麼可逃,既然衣服洗了,那你建房子吧,我盯著。”

顧野嗤笑了聲,“行。”

他竟真的開始擴建她的小房子,楚黎看著他拿錘子砸爛圍牆,心口開始滴血。

她喜歡他們的小房子,雖然小了舊了點,但是什麼都不缺。

這是她的家。

顧野邊砸圍牆,邊同她搭話,“夫人,你真有本事,到底怎麼迷住主子的?”

這是他一直以來最好奇的事。

楚黎瞥他一眼,抱臂道,“我長得好看。”

顧野沉默片刻,不再問了。

她還真的對自己很有信心。

見他不說話,楚黎卻來了興致,“顧野,你主子看樣子要一直留在這,讓你在這裡當農夫,你真的甘心?”

顧野動作一滯,低聲道,“想策反我,這招太爛了,你換點高明的招數可以麼?”

楚黎咬牙,還冇開口,又聽他低聲道,“放心吧,他不會一直留在這。”

聞言,楚黎神色微滯。

可無名昨夜明明告訴她要跟她好好過日子,難道那不是要永遠留在這的意思?

“當然是把你們帶走啊。”顧野似乎猜中她心頭所想,笑了笑,“回魔域過日子多好,就是魔修多了點,你慢慢習慣就好了。”

楚黎猝然睜大雙眼,倘若被無名帶去了魔窟,她和小崽這輩子就永遠不可能逃掉了!

她心神不寧地走來走去,腦海漸漸有了主意。直到謝離衣來救她們之前,必須要把無名留在這裡,她得對他好一些,讓他覺得在這裡待著也不錯……

“逗你的。”

顧野忽然笑了笑,平靜出聲,“他身體不好,二十五歲前就會死。”

楚黎身形一滯。

“說來也奇怪,我還是頭一次見魔修得這種怪病,後背有很多裂紋狀的傷口,無法自愈,有個高人說,倘若治不好二十五歲前就會殞命,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顧野將最後一塊圍牆砸碎,淡淡道,“我們這次出來就是去找人看病,半道遇上你而已。”

要是治不好,恐怕無名這輩子也就留在這了。

無名死後,顧野跟晏新白也隻能分道揚鑣各奔東西,所以,他們不會在此停留太久,最多隻留半年罷了。

半年,於魔修而言不過彈指一揮間。

楚黎怔忪聽著他的話,恍惚輕聲道,“是怎樣的裂紋傷口?”

顧野冇想到她會感興趣,思酌片刻,掌心騰起一道魔氣,他揚起手,魔氣瞬間化成一道紫色雷電,劈入麵前的木頭。

他指向木頭上焦黑色的溝壑,主脈邊緣分裂開無數細小密麻的枝杈,猙獰的脈絡觸目驚心。

“喏,就這樣,金色的。”顧野笑著調侃,“怎麼,你見過?”

楚黎盯著那雷霆的痕跡,呼吸漸漸停了。

是,她見過。

在商星瀾的脊背上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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