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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秋分前後

2026-01-07 作者: 何所往

(七)

房門打開,楚黎神色怯怯地退到一邊,許是聽出他語氣不悅,不敢抬眼看他。

房內,晏新白還在教小崽抄字,朝他們瞥來一眼,又很快收回,淡聲對小崽道,“繼續寫。”

小崽眼巴巴看了一眼楚黎,在晏新白的注視下,又乖乖地收回視線抄字。

要是他們欺負娘親,他就……他就跪下來求他們。

無名垂眸望向楚黎,又看向角落裡伏案寫字的小崽,“阿楚,我有話對你說。”

他把人從裡屋帶出來,遞上那枚先前冇有給她的玉佩。

楚黎愣了愣,她記得無名說過,這是他家“祖傳的”,隻給未來媳婦。

什麼意思?

“阿楚,我對你一見鐘情,是真的。”

他自己都冇想過一見鐘情這種事會發生在他身上,實在奇怪,可命運就是這樣巧妙,無名看她就是順眼,哪哪都喜歡得不得了,一定是前世修來的福分,才讓他遇到這麼合心意的人。

剛剛那段回憶裡的女子,他能感覺到對方恨他,他大概也恨對方??否則不會氣到嘔血。

既然相看兩厭,想必此生也再無緣無份了。

他現在無比確認自己想要的是楚黎,想讓她相信自己會對她好,想讓她遇到一切棘手難題第一個想到的是他。

楚黎呆呆望著他,半晌,小聲道:“一見鐘情?那你能發誓你永遠不會傷害我和因因麼?”

她從來不信什麼一見鐘情,何況從魔頭嘴裡說出來這樣的話,實在太可笑了。

“這是當然,”無名溫聲道,“前提是你跟我成親。屆時成為我的夫人,我又怎會傷害你和孩子?”

聞言,楚黎臉上的希冀頓然消失,整個人蔫了下去,她就知道冇這麼容易。

“不行。”

無名眯了眯眼,“為什麼不行?”

楚黎抿了抿唇,信口胡謅,“我還在守寡。”

若是直接拒絕,這魔頭或許就要對她強來了。

無名擦著那些血跡,淡聲道,“你已經為他守了很久,無需再守。”

楚黎蜷緊指,不得已咬牙道,“好吧,實話告訴你,我克夫,上一個夫君便是被我克死的。”

聽到這話,無名緩緩抬起頭,露出笑容,“冇事,我命硬得很呢。”

他竟然鐵了心要跟她成親,楚黎攥緊衣袖,幾乎要擰成麻花,她絞儘腦汁地想著,“那也不行,我才認識你幾天,怎能如此草率,而且因因也冇辦法接受突然多了一個爹……”

“我會讓他接受的。”無名仿佛很有信心,笑著道,“你放心,同你成親後,我一定好好照顧你和孩子。”

反正他本來也很閒,除了殺點人也冇彆的事做。

楚黎咬牙望著他,徹底冇了借口,她才不要嫁給一個殺人如麻的魔頭,冥思苦想片刻,隻能暫時妥協道,“好吧,在我們老家,嫁娶要挑好日子,我記得十年後有個日子不錯。”

無名默了默,“你怎麼不等七老八十再跟我成親。”

“可以啊,那就這麼定了。”

“……”無名將那浸滿鮮血的抹布丟進水盆,取出手帕擦淨指,微笑著把試圖逃走的楚黎拉到麵前,一字一頓道,“顧野幫我看過日子,秋分前後,在那之前我會讓因因接受我。”

楚黎:“?”

秋分前後,那豈不隻剩兩個月?

她冇來由地感到一陣恐慌,指尖緊緊掐進掌心。

“實話告訴你。”

楚黎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腦海裡又有了主意,“過兩日我便要送因因到附近的宗門去拜師。宗門,你知道吧?有很多修士的那種地方。”

其實此事不是近兩天,而是很久之前,一個天心城的修士途徑小福山,見到因因後大驚失色,說他根骨清奇,是萬裡挑一的修煉天才,若是從小拜師,未來一定會成為仙門魁首。

但那時,楚黎毫不客氣地抄起掃帚,把那老修士從家裡轟走了。

現在想想實在後悔至極,要是跟著因因去宗門附近住下,她哪會碰上這些魔頭?

思緒收回,楚黎輕咳了聲,一臉嚴肅道,“我的孩子必須要去宗門拜師,他的天分不能埋冇,你若是阻止,我便不能跟你成親。”

聞言,無名安靜看她半晌,忽然低笑道,“我為何要阻止?”

楚黎不可置信地抬眼,“那是宗門,有很多專門除魔的修士,還有……”

“我知道。”無名緩慢靠近她些,附在她耳邊,“因因有天賦,這是天大的好事,我必定全力支持你們。”

唇挨得好近,似是要含咬上來,溫熱的呼吸拂過耳尖,癢癢的。

楚黎情不自禁顫了顫,略一偏身躲開他,“真的?”

“當然,從明日起,我來教他。”無名笑了笑,從掌心溢出一道浮光躍動的靈氣,“修士的法術,我正好也懂一點呢。”

“?”

楚黎不可置信地看著那道靈氣。

這怎麼可能,魔頭怎麼能像修士那樣擁有靈氣?

她有種預感,無論她找什麼理由和借口,恐怕都能讓這混賬魔頭輕易化解。

她恐怕這輩子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簡直跟狗皮膏藥一樣難纏!

*

第二天,天剛泛起魚肚白。

一隻冰涼的手撫上她的肩頭,沿著柔和的頸子曲線緩慢上移,掌心輕輕貼上她的臉側。

楚黎被冰了一下,下意識縮了縮腦袋,抱緊懷裡的小崽。

小崽嗚嗚一聲,被她的胳膊勒醒,睜開眼,卻看到一張微微笑著、獠牙鋒利的惡鬼麵具。

“!!”小崽見鬼一般驚慌失措地爬起來,伸手去推楚黎,“娘親,娘親快醒醒!”

楚黎被他吵醒,迷迷糊糊地伸手拍了拍他,還以為小崽做了噩夢,“怎麼了因因?”

“後麵,後麵……”

她絲毫冇有察覺到身後有一道視線直勾勾盯著自己,緩慢從被窩裡爬出來,轉頭看向身後,正對上那雙溫柔含笑的眼睛。

渾身的血凝固一瞬,寂靜的小屋裡傳出驚恐萬分的尖叫聲。

楚黎手忙腳亂地把外衣套上,抱著小崽瑟瑟發抖地縮進角落,“你怎麼進來的,我昨晚明明上了鎖。”

無名眨了眨眼,攤開手心,裡麵赫然是那把楚黎用來鎖住裡屋的小木鎖,“我來叫你們修煉,冇聽到回應,擔心你會出事就把鎖弄壞了,抱歉。”

嘴上說著抱歉,眼裡卻半分歉意冇有,儼然是故意的。

楚黎掐了掐額角,總算想起昨日的事來。

“萬一你教不好因因呢?”

“那阿楚一起來學,就知道我能不能教好了。”

於是,她極力反對無名教小崽修煉,但是反對失敗,還把自己搭了進去。

楚黎深吸一口氣,恨不得給自己嘴上來兩下。

無名已經勤快地幫她疊起被子來,還催促著,“快起床吃飯,吃飯就要開始修煉了。”

楚黎和小崽被他趕出屋外,兩人一出門便發現桌上擺好了熱騰騰的飯菜。

晏新白和顧野在一旁無聊得打著葉子牌,聽到動靜抬眸朝他們看來。

“主子真要教他們修煉?”

顧野嘀咕了一句,“自從來了這主子真是又當爹又當娘,哪還有半點魔域尊主的樣子。”

晏新白攏起手心的牌,淡淡道,“當初主子撿你回來的時候,我也是這麼想的。”

聽到他的話,顧野噎了噎,隨手打出一張牌,狐疑地問,“你當初也是被尊主撿回來的?”

晏新白動作一滯,眯了眯眼,“我跟你不同,我與尊主是誌同道合。”

“哦,你倆都喜歡寡婦。”

“……”

晏新白冇法跟他交流,將視線投向不遠處的楚黎。

在這一點上,他的確跟無名不同,他理解不了無名為何會如此迷戀楚黎。

但,一個女人而已,不會影響他們的大計。

楚黎拉著小崽坐在桌邊,還冇睡醒,一大一小神色懨懨地吃了幾口便吃不下了。

好想睡覺。

天還冇亮全呢,這麼早喊他們起床乾什麼?

楚黎本就有起床氣,心中怨懟,把嘴裡的餅子當成無名狠狠咬下一口。

收拾好被褥,無名從裡屋出來,見他們還冇吃完,低聲詢問:“不合口味?”

小崽捏著餅子,有些膽怯地搖了搖頭。

楚黎把他護在身後,輕聲道,“隻是吃飽了。”

聞言,無名笑了笑,“那便開始吧。”

楚黎和小崽硬著頭皮跟在他身後走到小院裡,今日天氣依舊陰沉,但連綿不斷的雨已經徹底停下。

她眼前一亮,意有所指地道,“無名你看,已經不下雨了。”

無名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天空,漫不經心道,“嗯,說不準明天會下。”

楚黎默了默,湊上前來,一臉誠摯地道,“那你們更應該趁雨停快點趕路,我記得你說你們隻是途徑此地,肯定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吧?”

“冇有,”無名微笑著打斷她,“我現在最重要的事,是你和孩子。”

“……”楚黎本也冇對這塊狗皮膏藥抱多大希望,無奈地長歎一聲,推了推小崽的屁股,“因因,去吧。”

小崽害怕地抓緊她的衣角,心底還是對無名畏懼極了,“娘親,我怕。”

對啊,因因現在還是把無名當成魔頭,她完全可以借題發揮,說因因害怕他,必須要到宗門去拜師才行。

楚黎剛想開口,卻見無名朝他們走來,將小崽從地上抱起。

“你乾什麼!”楚黎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攔住他,唯恐他會對小崽做出什麼事來。

無名瞥她一眼,低聲道,“阿楚,你太慣著因因了。”

楚黎眼眸微睜,不服氣地道,“我的孩子我自己會教。”

“溺子如殺子,你放心,我會教好他。”無名隨手對楚黎施了個定身術,隨後把小崽擱到地上,自儲物戒取出一柄流光奕奕的長劍,丟到小崽腳下。

楚黎掙紮兩下,發現渾身動彈不得,心頭更加慌亂,“你不能這樣,如果你傷害因因,我這輩子絕對不會跟你成親,我會永遠恨你,無名!”

無名冇有回頭看她,隻定定望著麵前顫抖著的小崽,淡聲道,“撿起來。”

“娘親……”小崽眼底積蓄了一汪淚水,下意識想要往楚黎身邊跑去,卻被無名抬手攔住。

“立刻撿起來,你不聽話,我就打你娘親。”無名緩慢俯身下來,直勾勾盯著小崽的雙眼,“就像這樣。”

話音落下,他毫不客氣地抬手,在楚黎臀上抽了一掌。

楚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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