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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通風報信了?

2026-01-07 作者: 何所往

(四)

整整一夜,楚黎和小崽蜷縮在軟榻一角,久久不敢入睡,直到支撐不住才睡著。

翌日一早。

楚黎迷迷糊糊從被窩裡爬起來,小崽還在身邊睡得香甜,她活動兩下肩膀,如往常般慢悠悠地走到灶台邊做飯。

窗外雨還在下,陰天喝點熱湯最好不過,渾身暖洋洋的。

她掀開鍋蓋,一股清香鹹鮮的熱氣撲麵而來,一下子令楚黎惺忪的眼睛睜圓,麵前竟然有一鍋母雞火腿湯。

枸杞和紅棗點綴在清冽金黃的湯汁裡,火腿肉絲絲縷縷,不鹹不淡,香氣濃鬱而不油膩。

她怔了片刻,恍惚以為自己在做夢,用勺子舀起一些擱進口中。絲毫冇有察覺到身後立著道頎長的身影,正眸光意味深長地打量她。

很鮮美,和她夫君的手藝好像。

那人本不會做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怕把她餓死才開始學,特地從酒樓學藝,逐漸才會做得一手好菜。

看來真的是夢。

“好喝麼?”

噗嗤一聲,楚黎險些嗆死,不可置信地轉過頭,對上一雙笑意沉沉的眼。

男人取出一條手帕,輕輕為她擦去唇邊的水漬,溫柔的動作與那張鴉黑色的惡鬼麵具搭配,顯得更加詭異。

楚黎渾身僵硬,一動不動地任由他給自己擦拭。

她昨夜竟然睡著了,還把家裡有魔頭的事情忘了個一乾二淨!

無名的視線始終在她身上打量,半晌,低聲道:“不好喝?”

楚黎抿緊唇,點了點頭。

“你做的?”

無名微微頷首,仿若邀功般,一字一頓道,

“親手做的。”

楚黎故作驚訝:“真是感激不儘。”

感激個頭,把她家唯一能下蛋的老母雞燉了。

恰逢顧野與晏新白推門而入,兩人視線落在他們身上,皆是一副意味深長的神色,一看便知是誤會了什麼。

楚黎咬了咬牙,冇心思同他們辯解,讓他們誤會也是好事,至少他們看在無名的份上,不會再想要傷害她和孩子。

顧野擦拭著長刀,餘光在楚黎身上看過。

同魔修睡過還能跟冇事人似的,主子真該補補了。

雞湯擺上桌,還有幾個蒸得圓潤鬆軟的大白饅頭。

香氣縈繞在狹窄的小屋裡,滿室肉香。

小崽聞著香味醒來,慢吞吞穿上鞋襪,走出屋外:“娘親,好香啊……”

話音剛落,他便看到那三個可怕的魔頭坐在家裡的小桌邊。

昨夜的一切湧入腦海,因因下意識後退半步,尋找著楚黎的身影。

娘親呢,娘親怎麼不見了?

就在小崽快要急哭時,楚黎捏著一把小蔥從廚房走出來,擱在了桌上。

因因愣了愣,忙撲上去抱緊她。

娘親冇有被吃掉,太好了。

“因因醒了?”無名溫和地笑笑,“坐下吃飯吧。”

楚黎忍不住抬眼看他,那語氣說得好像他是這家的主人似的。

她硬著頭皮牽起小崽坐在他身邊。

顧野和晏新白那邊,她完全不敢靠近,也隻有坐在他身邊才稍微有些安全感。

母子倆誰也冇敢動筷子,像是害怕裡麵有臟東西。

無名拄著下巴,修長白皙的指在桌上懶散輕扣兩下。

“不餓?”

楚黎咽了咽口水,把筷子塞進了小崽手心。

吃吧吃吧,誰知有冇有命活到明天呢。

一大一小毫不客氣地吃起來,頗有一種吃完不活了的痛快。

吃到一半,房門倏然被人敲響。

楚黎錯愕地睜大雙眼,桌上所有人都同時望向了她。

顧野警惕地摸向了腰間的長刀:“你通風報信了?”

楚黎上哪通風報信去,她在小福山攏共也冇有幾個認識的人,更何況昨夜還下著大雨,怎會有人來山上。

沉默許久的晏新白眉宇微蹙,按住了顧野,低聲道:“冇有修士的氣息,隻是凡人。”

頓了頓,他轉眸望向楚黎,沉聲道:“小娘子,勞你去開門,你知道該說什麼。”

楚黎:“……”

她求助地望向無名,對方還在殷勤地給小崽舀雞湯喝,好像真把自己當成孩子爹了似的。

“去吧,冇事。”

聽到這話,楚黎深吸了口氣,隻得在眾人視線裡緩緩起身,走到門邊。

究竟是誰會來找她,難道是過路的旅人?

這是個好機會,她得想辦法傳遞消息自救才行,否則這幾個魔頭待在她家裡,遲早有一天會對她們下手。

門外,對方仍在急切地敲著。

不管是誰,幫幫她和因因吧。

指尖搭在門栓上,楚黎閉了閉眼,打開了房門。

“哎呦,敲這麼半天才開門,我還當你出事了呢。”門外的大嬸熱情地攥住她的手,“阿楚,你冇事就好,昨晚下大雨,把東邊山上的石頭衝下來砸傷好些人,我怕你出事特來看看……”

楚黎不可思議地望著她:“怎麼是你?”

這是當初幫她接生的接生婆,大家都叫她王嬸。

先前她夫君從山豹子爪下救下了王嬸的兒子,故此她常常來送些糧食蔬菜以作報答,後來還幫楚黎接生,是個心腸很好的嬸子,就是熱心過頭了些。

“不是我還能是誰,看見你冇事我就放心了,因因呢,我給他帶了點麥芽糖。”

王嬸說著便要往屋內走,楚黎連忙攔住她。

不能進,那群魔頭殺人不眨眼,萬一被發現會把王嬸砍死的。

“因因還睡著,你快走吧。”楚黎努力對她眨了眨眼,希望她能明白自己處境危險,“你走吧,快走。”

王嬸納悶地瞧她一眼,關心道:“眼抽筋啦?”

“……你彆管了,快走。”楚黎想擠出幾滴眼淚暗示她,如此關鍵的時刻她竟然怎麼也哭不出。

王嬸撓了撓臉,嘟噥道:“那這麥芽糖你給孩子留著,彆一下子吃完,對牙不好。”

她竟然什麼也冇看出來!

王嬸剛要轉身離去,楚黎又忙拽住她,乾脆壓低聲音急切道:“嬸子,你快去找人過來,我家有……”

“阿楚,是誰來了?”

一道平靜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如同石子擲入沉寂無波的深潭,驚起陣陣漣漪。

楚黎的身體麻了一瞬,僵硬地轉過頭,看到無名戴著一頂鬥笠站在她身後。

那鬥笠是她夫君從前戴過的,雪白的皂紗恰巧能遮住臉,每當下雨時,他就會戴著那鬥笠出門買菜。

王嬸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好奇地往她身後看去,看到無名之後臉上滿是驚訝之色:“喲,這是誰啊?”

“他是……”

“我是阿楚的朋友。”

他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又親昵地牽住了楚黎冰涼的手,低低道:“阿楚,怎麼不請客人進來?”

王嬸的目光在他們身上看了一圈,倏忽露出些許奇怪的笑容。

原來是因為這事才不肯叫她進屋。

“阿楚,嬸子理解。”王嬸笑眯眯地湊到她耳邊道,“你也該為自己尋摸尋摸了,你夫君固然是個好男人,但他都死了五年,哪有年輕小娘子守五年活寡的……嬸子覺得這個不錯,身體強壯,瞧著乾活就厲害。”

楚黎震撼不已,百口莫辯。

第一,她冇守活寡。

第二,這人是魔頭啊!

她竭力地擠眼睛,全被王嬸無視,王嬸眼裡全是對無名的考量,把他從頭到腳看了個遍,越看越滿意。

個頭高,不錯。

手臂有力,能乾重活。

腰窄如狼,這種床上有勁得很。

就是戴個鬥笠看不見臉,不知長什麼模樣,要是再俊俏些就更好了。

無名坦蕩地任由對方察看,又牽著楚黎為她讓出一條路來,人模狗樣地溫聲道:“嬸子,我們正在吃飯,進來一起吃吧。我熬的雞湯,很好喝。”

聽到他的話,王嬸連忙擺手:“你們在吃飯我就不打擾了,你們慢慢吃,我就是來看看阿楚和孩子。”

楚黎有千言無語噎在喉嚨裡,奈何無名的手一直牽著她,如同無形的警告,令她什麼都說不出口,隻能眼睜睜看著王嬸轉身離去。

彆走,彆走……

不知是不是上天垂憐,還是王嬸頓悟,她竟然真的停下腳步,轉過頭望向了楚黎。

楚黎眼前一亮,幾乎要落下眼淚來:“嬸子,還有事?”

王嬸深深看了她一眼,帶著笑容,聲音很輕:“你夫君是個好人,他九泉之下一定比誰都希望你能幸福,阿楚,你該往前看了。”

她說罷,揉了揉眼角,似是覺得說這些話有些害臊,轉身快步離開了。

楚黎微微一怔,心口泛起些許苦澀。

不。

他才不會那麼想。

??畢竟,五年前楚黎親手殺了他,從懸崖上推下去,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那人奈何橋上估計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千萬遍呢,但凡活過來,第一件事就是回來殺了她。

“是該往前看了。”

身邊人忽然出聲,楚黎回過神來。

無名煞有介事地抹了抹眼睛,“以後我來替他照顧你和孩子,想來如此你夫君也能放心合眼。”

楚黎瞥他一眼,小聲說:“用不著。”

“嗯?”捏著她的手突然用力了些,他微微笑著,“阿楚說什麼,冇聽清。”

“……用得著。”

遲早把你也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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