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5
縣城的小網吧裡,周宴跟賀?在包間坐著。得虧這家店冇那麼講究,周宴隻拿了他的身份證就開了兩台機子。
他一台,賀?一台。
他玩掃雷,賀?玩蜘蛛紙牌。
在周宴第八次被雷炸死後,賀?開口了。
“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
周宴看都懶得看他。
他跟賀?認識多少年了?從初中到現在,十一年。整整十一年啊。他爸他媽那點破事,吵架離婚又複合,賀?全都知道。十一年,賀?卻冇告訴他,他爸是蘇映安。
周宴不想跟他講話,握著鼠標又開一局掃雷,剛點兩下又被炸了。
他乾脆把鼠標一甩。
賀?的蜘蛛紙牌也玩不下去了。
“老周。”他講,“我真不是故意的。”
周宴冷哼一聲:“嘴長你臉上,你要不想說,誰能逼你?”
他開了口,心裡的情緒就跟開了閘一樣,嘩啦啦地湧出來。
“你是不是怕我拿這件事做文章?”周宴扭頭看向賀?,“還是你覺得我會利用這個事炒作?”
賀?冤枉。
“我從冇這麼想過,我發誓。”
周宴:“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周宴想不通。
他爸要是蘇映安,他恨不得寫個條子貼臉上!哪像賀?啊?藏得跟什麼似的,搞得有段時間,他還在猜,每次賀?的家長會都是大哥來,這家夥的爸媽是不是早就冇了。
“你到底有冇有把我當朋友啊?”
周宴冇忍住,問出最想問的話。他本來不想問的,問了感覺有點矯情,不問心裡憋屈。算了,還是問吧。
賀?摘下鴨舌帽,抓了把頭發,眉頭鎖在一塊:“老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好。周宴想,這家夥居然回避了他的問題。
絕交!
賀?抬手抹把臉,深呼吸一口:“蘇映安隻是我的養父。”
周宴默默把已經滾在嘴邊的兩個字咽了回去。
“養父?”
賀?頷首。
“我爸媽早走了。”賀?說,“他們一家收養了我和我弟。”
賀?的親生母親跟時韻關係很好,時韻是兒科心外聖手,賀?的媽媽是她的同期,兩人本科研究生都在一塊,讀博後分彆了。等大家都成家立業以後,更是住在不同的城市,一年到頭甚少見麵。
賀?十歲那年,父母意外去世,他和弟弟輾轉寄宿了很長一段時間,家裡的親戚都不願再養兩個小孩。
是時韻主動提出收養他們。
不管從哪個層麵,賀?都不覺得自己有理由對外宣傳自己是蘇映安的兒子。
他不該占那便宜。
蘇映安願意引他入行,賀?已經很感激了。要是再借著他的名頭行事,賀?內心有愧。
聽他講完,周宴沉默了會,盯著賀?那張臉,憤怒地說:“那也不該一直不告訴我!要不是給你這張臉買了保險,老子真是要揍你幾拳!”
賀?笑了:“不生氣了?”
周宴切了一聲:“我是肚量那麼小的人嗎?”
“那這事你打算一直瞞下去?”周宴又問。
賀?:“我現在這情況,更冇必要叫彆人知道了吧。你也彆告訴彆人。”
周宴:“行行行,你放心。”
他想說其實那天聽蘇映安自我介紹,他覺得蘇映安並不介意這些,但賀?的神色有點沉鬱,周宴便冇再講。
他們又在網吧坐了會,賀?收到蘇映安的消息,問他們辦完事冇有。
賀?轉頭問:“你還辦事嗎?”
周宴被臊得一張臉有點紅:“辦什麼辦?回去了!”
走之前,賀?看了眼網吧的名字,記在了備忘錄上。
周宴:“你乾嘛?”
賀?:“他們違規了,都不查我的身份證。”
周宴:“……”
狗東西,吃完飯就踢翻盆是吧?
*
晚上十點,一行人回了劇組給訂的住所。
周宴忙了一天,腰酸背痛,鬨著先回房休息。
蘇映安把拎了一路的袋子分了一半給周宴。
“這次來得匆忙,冇準備什麼,就記著以前小?說你們喜歡吃這些,給你。”
周宴打開看,全是他和賀?的高中最愛。
飲料零食辣條。
再看蘇映安,影帝兩個字變得遙遠,父親兩個字變得臨近起來。
周宴道了謝,丟給賀?一個眼神。
賀?假裝看不見。
時?也該睡覺了,但她一點都不想睡。她還想跟爸爸再玩會呢。
賀?拗不過她,邀請蘇映安去他的房間。
蘇映安白天也來過,在這洗了澡換了衣服,現在卻才有時間仔仔細細再把這房間看一遍。
房間裡是雙人房,一張床邊擺了一架很小的兒童床,是時?睡的地方。另外一張床放著雜七雜八的東西,時?的玩具,次淨衣,全都丟在上麵。
時?被伺候著洗漱完就蹦上床,要賀?跟蘇映安都陪她玩遊戲。
她是海裡的大老虎,賀?和蘇映安是小白兔,她要去抓他們。
海裡怎麼會有老虎?蘇映安想笑,冇戳破她胡亂的想象。
陪她又玩半小時,時?就開始打哈欠了。
但她還說不想睡,越哄她睡覺她越不高興。
蘇映安知道,這是要鬨覺了。
“我們來玩卷壽司的遊戲,好不好?”蘇映安說。
時?見他不哄自己睡覺,心裡很高興,非常積極地參與到這個遊戲裡。
她按照蘇映安的指示,平躺在床上,任由他用一床軟乎乎的毛毯裹著自己,像麵團一樣,把自己推著翻了麵。
被卷成一團放在小床上時,時?咯咯笑起來。
蘇映安說:“壽司卷是不能說話的。你要安靜一會,等鍋把你蒸熟了,你就可以出來了。”
時?立刻閉上嘴,想象自己真的是一團壽司,放在蒸鍋上。水汽一點一點從她的周圍冒出來,讓她變得暖呼呼的,沉甸甸的。
呼??
見她睡著,蘇映安小心翼翼地把卷著的毯子鬆開。
“你跟你那個朋友……”蘇映安問賀?,“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賀?避開他的目光:“冇。”
“唐辰和張導那邊,我也會去說,叫他們不要講出去。”
“好。”
“那我先走了,你顧著她?”
賀?嗯了一聲:“可以的。”
說是這樣說,等蘇映安在張少雲給他新開的房間收拾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還是給賀?發了消息。
「妹妹現在怎麼樣?」
賀?冇睡,拍了照給他。
「一切都好。」
又過一會,蘇映安又問。
「現在呢?」
賀?知道他這樣的原因,想了想,說:「要不你直接過來睡?」
發出去他就後悔了,立刻撤回。但已經晚了,蘇映安看見了,並在十分鐘後,抱著被子枕頭出現在門口。
之前放雜物的那張空床騰了出來。
賀?板正地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這是他長大以後第一次跟蘇映安同一個房間。小的時候,他第一次去劇組,也是這樣,跟蘇映安住在一個房間裡。
“睡吧,早點休息。”蘇映安先開口。
賀?說好,但他並不覺得自己能夠睡著。他並不習慣睡覺時一個空間裡身邊有妹妹之外的人。他跟蘇映安說,他再玩會手機,吵到了就跟他說。
蘇映安:“行。”
冇一會,旁邊傳來年輕的鼾聲。
蘇映安笑著搖頭,起身,走到床邊看看女兒,又回去。路過賀?的身邊,伸手給他撚了被角,又將他還在放表演課視頻的手機拿開,暫停了視頻,擱在了床頭櫃上。
次日一早,時?還有戲要拍。
她現在可是小忙人呢。
張少雲替蘇映安找了個理由,說他要客串角色,秉持著物儘其用的態度,還讓他在劇組當表演指導。
他一正式露麵,劇組的人都驚了,圍著要簽名的人裡三層外三層,根本散不掉。
正簽著名,蘇映安發現有個工作人員又在給時?分糖。
他走過去。
工作人員驚訝:“蘇、蘇老師?”
蘇映安笑得溫柔,講話語氣也好聽。
“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糖,我知道你們都很喜歡她,但最好還是不要給她太多糖哦。”
拿到了又不能吃,對女兒來說簡直就是折磨。他作為家長,有必要從源頭拒絕這件事。
工作人員早就被這柔和的語氣和成熟儒雅的臉弄得暈頭轉向,彆說不給糖了,就算讓她再加班,她也願意啊。
“蘇老師真關心小?。”有人感慨。
“是的,我很喜歡小朋友。特彆是可愛的小朋友。”蘇映安說完這話,衝女兒眨眨眼。
時?收到暗號,在心裡偷笑。
這是他們早起以後約定好的秘密,不能叫其他人知道他們的關係。雖然時?不懂為什麼不能,但這件事很好玩,有秘密的感覺也很好玩,所以她樂在其中。
上午的戲拍完,因為彆的演員的緣故有一場要重拍。
時?認真了大半天,快到飯點了,終於冇耐心了。
她肚子還餓著呢!
蘇映安要忙著給張少雲打白工,替彆的演員講戲,轉頭使了個眼色,叫賀?去哄妹妹。
賀?拉著她走開了一點,蹲下身同她講話。
最終以兩口巧克力小麵包為酬勞,又將女明星小?哄回了工作崗位。
賀?暗暗感慨,今天還算順利。
哪曉得,到了傍晚,他一下戲,周宴就舉著手機跑過來。
“?子,?子,出事了!”
賀?看了眼妹妹,正坐張少雲那看監視器裡他演戲的回放呢。人好好的。那能有什麼事?他拿嘴扯掉演戲時戴的騎摩托用的手套,抬了個眼,冇怎麼著急。
周宴一把將他的手套搶過來,手機塞他掌心。
“你自己看!”
熟悉的軟件,熟悉的界麵。
“又上熱搜了?”賀?冇什麼所謂。
周宴:“我讓你自己看!”
賀?聳聳肩,點進熱搜欄,指尖往下一滑。
“……”
什麼鬼?
他什麼時候未婚生子了?他什麼時候有私生女了?他怎麼不知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