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9
賀?從冇在劇組養過娃，因而也不知道，時?在劇組的待遇是否正常。
短短一天不到，她就已經在劇組裡擁有了一群關切她照顧她的大人們。
奶乎乎的小臉蛋，往那一站就像個糯米團。
天天在劇組當牛馬的工作人員們看到她就像看到行走的治愈係。仿佛隻要跟她聊上兩句，玩上一會，心情就能變得輕鬆許多。
當然，最重要的是，她一來，整個劇組的氛圍也被改變了。
這跟在公司養了貓有什麼區彆？
眼看著自家妹妹輕而易舉地被一點點小零食騙走，傻乎乎地任由人戳著臉頰，賀?的心裡就生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緊迫感與危機感。
他找到機會，跟時?私聊，拉著時?的兩截小胳膊，同她說：“不可以隨便吃彆人給的零食，你想吃什麼跟哥哥說，哥哥給你買。”
“我冇吃呀。”時?理直氣壯得很，腦袋一揚，看著賀?的眼睛，“小劉哥哥，夢夢姐姐，花花姨姨……”
她邊念叨邊掰手指，很快，一隻手都掰完了。
掰到後麵，她有點心虛，意識到再這樣掰下去似乎對自己不利，便立刻轉換戰術，把手收起來，對賀?說：“他們都不是彆人的。”
賀?冇轍，掐了下她的臉頰：“你的邏輯挺自洽啊。”
周宴在旁替她說話：“?子你放心，我都看著的呢。”
時?連連點頭。
賀?知道，按理來說，他是該放心。不僅有周宴看著，還有張少雲把關，誰要給時?零食，那都是要請示製片和導演的大事。但理是理，心是心。他這顆心啊，就是冇辦法踏實放下。
他總想把她保護得萬無一失，一點差錯都不要再出現。
賀?陡然的沉默讓時?不理解，她看看周宴，也冇從他的臉上找到答案。
低著頭好一會，時?伸手拽拽賀?的衣服。
“小賀，你生氣了？”她問得很小聲。
這稱呼是她跟張少雲學的。這年紀的小孩就是這樣，學什麼都很快，好的快，壞的也快。
賀?看著她，發現她的臉上積鬱著擔心的烏雲，把那張明媚的小臉照得灰撲撲的。
賀?心裡瞬間被針狠狠刺了下。
他蹲下來，搖搖頭，伸手抱住時?，很緊很緊地抱了一會，忽然說：“小?，對不起。”
時?不明白。
“為什麼要道歉？”
賀?聽到她這樣叫自己就想笑，又被她天真的語氣弄得無可奈何，心裡悵惘頻生，像一片蕭瑟的蘆葦蕩。
“是哥哥不夠好。”賀?輕聲說，“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我冇有生氣，小?。”
賀?很少這樣直白地講述自己的感受，特彆是在時?之前出事以後。但現在，他意識到，他如果不講清楚，講明白，時?的臉上就會再出現烏雲。那是不該存在的。至少，賀?不希望它因為自己出現。
“我隻是……”要把這些話說出口實在有幾分艱難，賀?的聲音啞澀了一瞬，就像是突然斷連的廣播終於接上頻道，坑坑巴巴地繼續說了下去，“我隻是很害怕。”
“怕什麼啊？”時?眨眨眼。
她腦子轉得很快，冇等賀?做好準備，就已經找到了解題方案。
“小賀，你彆怕！我下次也給你留吃的！”
賀?撲哧一笑：“好，謝謝你。小?，你真好。”
時?被誇得臉紅紅。
賀?輕撫著她的手臂，猶豫了會，還是繼續把剛剛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小?，你還記得嗎？昨天你看到哥哥身上紅紅的，就哭了，你說你心裡很疼。”
時?點點頭，她記得呀。
賀?認真地看著她：“我也會有這樣的感受。如果你吃壞肚子，如果你不舒服，如果你發生了什麼，小?，我也會覺得心裡很疼的。”
時?想了想，伸手拍拍賀?的胸口，湊過去對著那吹了吹：“小賀，不疼不疼。”
他怎麼會有這麼好的妹妹？賀?抱住她，親了親她的頭發。
“謝謝你，小?。”
時?嘿嘿一笑：“謝謝我！”
賀?笑著重複：“對，謝謝你。”
“哥哥跟你商量一下，你願意以後收到彆人給的食物都先不吃嗎？等哥哥在了，我們一起挑挑，選一個你最想吃的，好不好？”
時?認真思考著，提出問題：“那如果我都想吃呢？”
“你當然可以都想吃，但如果都吃的話，牙齒裡很容易長蟲蟲，以後就再也吃不了其他好吃的了。你想要隻吃現在的食物，以後再也不吃嗎？”
賀?像念魔咒一樣。
“比如你喜歡的烤雞，麵包冰淇淋，紅燒獅子頭……”
時?當機立斷：“不要！”
她很遺憾地做了決定：“那就隻吃一個吧。”
賀?笑起來，揉揉她的腦袋，又跟她拉鉤。
等她蹦蹦跳跳地跑到張少雲身邊去玩，賀?捂著自己的胸口，神情柔和，又轉頭問周宴：“你妹妹給你吹過心臟嗎？”
周宴大翻白眼。
兄弟，注意，左邊才是心臟。
就你捂著那位置，頂多有個肺管！
還有，死妹控，滾呐！不知道他冇有妹妹嗎！
*
下午三點，劇組的氣氛又微微凝重起來。
冇辦法，大家都被前幾天的工作情況搞得ptsd了。所有人都很緊張，擔心今天又要重蹈覆轍。
最緊張的非陳若莫屬。
自打昨天跟賀?對完戲以後，她就回酒店房間對著劇本磨了很久，又在心裡琢磨下午張少雲跟她說的話。一個人待著的時候覺得自己差不多準備好了，到要開工了，人一多，還是有點本能地擔心。
如果今天又冇發揮好怎麼辦？整個劇組又要因為她耽誤進度的話怎麼辦？
腦子裡的念頭七七八八，東一塊西一塊，亂糟糟的惹人煩。
“姐姐。”一道乾淨的聲音從下麵響起。
她低頭看，是時?。
“怎麼了？”她問。
時?撿起落在地上的發帶，舉得高高的，遞給陳若：“帶帶掉了。”
陳若忙接過，麻煩妝造老師重新收拾，一切妥當後，對時?說謝謝。
時?笑得兩眼眯眯，擺擺手，哎呀一聲。
陳若看見她的笑容，心裡一暖。
陳若長得很漂亮，不然也不會從選秀裡殺出來，成為當年的人氣top。限定團解散以後內娛留給她們的舞台少得可憐，大部分偶像都在往演員方麵轉行，陳若也不例外。
她運氣不錯，公司有實力，自己也珍惜，在小爆一部古裝劇以後，抓住機會麵試成功，進了《塵埃與黃金》這個劇組。
選秀剛開始那會，粉絲都私下叫她笑容天使。
顧名思義，誇她的笑容有治愈人心的力量。
可今天，陳若覺得，麵前的小朋友才是真正的笑容天使。
哎，賀?命真好，有這麼可愛的妹妹。
這場小小的互動緩解了陳若的壓力，她深呼吸好一會，往鏡頭前走去。
這一次，張少雲的拍攝手法不同以往。
她從時?那得到了靈感。
選取了特彆的拍攝角度，用鏡頭模擬孩童的視線去看老宅，並準備在後期剪輯的時候重疊配上小演員之前在這裡出演的畫麵，以此形成時空對望的感覺。
正巧之前拍過飾演季守美小時候的小演員從兩位姐姐手裡拿到糖果的鏡頭，利用蒙太奇的技巧剪接，再把鏡頭過渡到此刻長大後的陳若拿到糖果的畫麵。
原來，那些珍貴的金子一樣的存在，早在生命的最開始就已經有了。
多年過去，物是人非，當年熱鬨的大家庭隻剩下一座空蕩的屋子。
兩位姐姐都走向了各自的命運。
窗外的陽光金燦燦的，穿過破敗的窗欞，把屋子裡的灰塵都照得明亮。
季守美再往窗外看去，那一望無垠的土地上，似乎又有三個奔跑的身影。
柔軟的悵惘從心裡漫出來，眼淚自然而然地落下。
她知道，那些時光都再也無法回來。
“卡??！”
張少雲緊握著對講機，大喊一聲。
陳若自己都冇反應過來，等她意識到的時候，伸手撫摸過臉頰，才發現那一片濕濕的，原來她哭了。
她擔心自己又冇發揮好，冇什麼底氣地走向張少雲，張少雲檢查了一遍鏡頭，在腦內鋪陳了一下剪輯效果，冇說什麼，隻講再來一條。
一條過後，張少雲拍了拍陳若的肩膀。
“行了，這場戲過了。小陳啊，這幾天你辛苦了。”
陳若的眼淚忽然又流了下來。
“張導，我??”她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張少雲擺擺手：“彆謝我，謝謝這小不點吧，多虧了她給我靈感，不然咱們還得在這卡住。”
張少雲和陳若雙雙看向時?。
時?正大開大合地坐在導演椅上，身子歪七扭八，一隻腳翹著，嘴裡咬著賀?剛剛給她衝泡好的奶瓶。
……簡直就是大爺！
陳若被逗笑了，張少雲直接拿起手機拍了一段視頻。
「小蘇啊，你閨女很會享受嘛。」
深山老林裡，蘇映安有信號看到這條消息時已經是一周後。
他的呆愣程度嚴重到本地向導以為他誤食什麼植物中了毒。
這……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理智壓過一切，蘇映安試探著問：「張導，你被盜號了？」
張少雲直接甩給他一段新的視頻。
視頻裡，賀?正做戲裡的打扮，帶時?玩摩托。
張少雲嗆他，直接發來語音。
“怎麼，小蘇啊，自己的閨女你都不認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