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5
從安寧到賀?的新劇組要兩三個小時的路程，路並不好走，還要經過一段樸素的山路。司機開車，周宴坐在副駕。賀?在後排照料妹妹，時刻警惕著她會不會身體不舒服。
賀?緊張，時?才不緊張呢。
她剛才飽餐一頓，心情很好，扭頭看著窗外。
十月，安寧市路邊的銀杏都黃了，被風吹落的時候就像掉了許多金葉子。一旁終年常綠的馬尾鬆也安靜地佇立著，黃綠交錯，在車窗上拉扯出兩條模糊的色帶。
時?才回來，對地麵上的一切都感到新奇。食物新奇，景色新奇，汽車也新奇。
指尖摁住車窗鈕，?地一下，玻璃降下來。
“哇??”
時?又摁相反的方向，玻璃緩緩升回去。
反複好幾次，她忽然從嗓子眼裡打了個嗝，那氣音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往外飛去。
時?扭頭對賀?說：“哥哥，我嗓子講話了。”
賀?抬手替她擋住從窗外吹來的風，悄悄把車窗升上去一點，回答她：“嗯，你打嗝了。”
“為什麼啊？”時?問。
賀?說：“因為你剛剛吃飽了。”
時?盯著他：“那你怎麼不打？”
她說：“你冇吃飽嗎？”
見妹妹眼神執著，賀?裝模作樣地嗝了一下。哪曉得時?就這樣跟他玩上了，也學著他的樣子，努力想要再嗝一次。
結果就是兩人莫名其妙開始玩擬聲詞大pk。
“嗝~”
“呃~”
“嗚啊~”
“彆吃我呀！”時?搖晃著小腳丫大喊，“怪獸走開！”
賀?曲著兩隻手，模擬著怪物的爪子，扒拉上時?的小手臂，裝模作樣地低頭：“就要吃你！”
周宴坐在前排副駕，扭頭看賀?，真想把這一幕錄下來，讓賀?的女友粉看看，這家夥在妹妹麵前到底有多弱智。
時?大喊：“不要不要！太奶奶救命！”
賀?笑得不行，結果笑過頭了，把自己嗆到了，轉身咳嗽起來。
周宴想：嗬嗬，活該。
時?擔心地說：“哥哥，你嗓子卡了。是十一的肉肉有刺嗎？”
她低頭，對著自己的手臂咬了一口。
軟乎乎的，冇問題呀。
賀?抓起打包上車的飲料灌了一口，搖搖頭，抹掉嗆出來的生理性眼淚，講：“冇，不是你的問題。”
時?喔了一聲，看見賀?手裡的飲料了。
“我也想喝。”怕賀?冇聽明白，她說，“這個電電的水，我也想喝。”
賀?聽懂了，拿起屬於她的那杯可樂，端起來把吸管湊到她的麵前。
“先喝一口。”賀?說，“待會路上不好上廁所。”
“不會的不會的。”時?說，“我才不會上廁所呢。”
“我就喝一口！”
時?當然很聽話啊。
她隻喝一口，隻不過那一口就已經是大半杯了。
賀?：“……”
他很想說點什麼，但是看見妹妹無辜的大眼睛，他又說不出什麼。
拿出手機確認了一遍，高速路上的確冇有服務區，他們冇辦法停車。妹妹又冇穿尿不濕。賀?隻能在心裡祈禱，他妹的泌尿係統還冇那麼通暢。
車程過半，時?開始犯困，連打好幾個哈欠。
她的麵前擺著一塊很大的屏幕，賀?給她調了動畫片出來。
是時?以前很喜歡看的《布魯伊》，一部澳大利亞的動畫片。
消失這兩年顯然冇有改變她在動畫片這件事上的喜好，久違地看見動畫片，時?很興奮。
但很快，她的興奮敗給了困意。
身體想睡覺，腦子想繼續玩，以至於她需要很努力地睜開眼睛看著屏幕，但在不知不覺之間，眼皮就合攏了。迷迷瞪瞪淺眠一會，又猛然一下睜開眼，繼續盯著屏幕瞧。
如此反複兩三次，賀?看不下去，趁著時?閉上眼的時候關掉了動畫片。
小姑娘終於安穩地睡去。
周宴不知道後麵發生的一切，正絮絮叨叨地跟賀?交代工作。
“待會就快到劇組了，你機靈點。這次你算是臨時救場，要不是看在你這張臉和你八字的份上，那導演都不會找你。”
賀?用紙巾擦掉時?嘴角漏出來的口水，叮囑周宴：“小聲點，她睡著了。”
周宴忙把聲音壓低：“這麼快？”
他回頭看，時?的腦袋歪歪，像一棵結滿果實後往旁偏的小樹。
周宴有點感慨：“不愧是新身體，睡眠質量就是好啊。”
“剛我跟你說的話，你聽見冇？”他問賀?。
賀?正專心地給時?披小毯子，頭也不抬：“什麼？”
周宴：“……”
太監。
他上輩子絕壁是太監吧？
賀?將時?照料妥當後，發現周宴快炸毛了，無奈地安撫他：“不管是什麼導演，我拍我的戲就行，你彆操心了。”
這話怎麼能這麼說？周宴急火攻心：“那能一樣嗎？張導是業內數一數二的！多少人求著想拍她的戲？”
“再說了，你多久冇拍過正劇了？要不是那男五號酒駕出事了，恰巧製片找的大師說你八字合適，你以為這劇還能有你撿漏的份？”
賀?馬上要進的劇是一部年代大戲，組裡大咖雲集，新生薈萃。
原著曾獲矛盾文學獎，底蘊豐厚，製作班底無比精良。
導演張少雲曾在九十年代憑借執導的劇集橫掃獎項。
這一部新開的《塵埃與黃金》，更是張少雲女士時隔多年的出山之作。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劇是衝著拿獎去的。
要是賀?這次表現好點，說不定能挽回一點早已搖搖欲墜的口碑，再搭上一點新人脈……
往後的路子不就順起來了嗎？
“哥，?哥，算我求你。”周宴低聲說，“待會進了劇組，彆跟以前一樣垮著臉，跟個冰塊似的杵著。還有，演戲的時候走點心。走心，你懂嗎？走心？”
賀?沉默了會，答：“周宴，這我保證不了。”
有的時候真不是他不想走心，隻是站在鏡頭前，他就感覺自己的靈魂和身體分離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大腦在控製身體表演，卻總好像隔了一層什麼，總是有某個部分無法投入進去。
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賀?問了另外一件事：“酒店那邊，你處理好了？”
周宴輕輕鬆鬆地回：“小case，灑灑水啦。”
賀?特地讓周宴給酒店高層寫了一封感謝信，特彆感謝喬月和前台的幫助。如果不是他們，他或許不能這麼快和妹妹見麵。那個叫喬月的經理人也很負責，賀?也還記得她。有一年他的生日見麵會，這個人來過。
就是不知道現在，當年那些粉絲會如何看他了。
賀?自嘲地笑了笑。
下了高速，時?轉醒，一張水靈靈的臉苦巴巴地皺著，看看賀?，欲言又止。
賀?秒懂。
“想上廁所了？”他問。
時?還有點在意自己小麵子呢，搖搖頭，強撐著說：“冇有啊。”
賀?往窗外看了看，這一節已經是山路，前後無人家。
“還有多久到劇組？”他問。
司機說：“四十分鐘吧。”
時?慌了：“不行不行！”
賀?歎口氣：“先靠邊停吧。”
他拿上一包衛生紙，又從後備箱取了一瓶礦泉水，領著時?去了路邊的小林，讓時?找了一個空曠的地方蹲著，自己轉過身去。
時?忽然尖叫。
賀?心裡一緊：“怎麼了？”
時?嘿嘿一笑：“哥哥，有小草摸我屁屁，好癢哦。”
賀?：“……”
等了一會，時?說好了。賀?回頭，拿礦泉水把她剛剛施過肥的地方衝了一下，又跟她說，今天隻是特殊情況，以後不能隨便在外麵這樣。
時?說知道啦知道啦，她也不喜歡這樣。現在她都穿好褲子了，被草葉戳過的地方還有點癢呢。真不舒服！她不喜歡這樣！
解決完憋尿的痛苦，時?上車又睡了過去，還續上剛剛那場夢呢。
夢裡太奶說她做得很棒，還給她吃好吃的。
車穩穩當當停下的時候，她還在夢裡吃東西，一直在咂巴小嘴。
賀?一邊解開安全座椅，一邊喚她：“小?？”
時?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眼睛都冇睜開，嘴上已經開始回答：“醒了，太奶奶，我醒了。”
賀?伸手把她接近自己懷裡，時?本能地抬手圈住麵前人的脖頸，依賴地靠近對方的胸膛。像是在調整最舒服的位置一樣，時?挪了半天，最後將小臉埋進賀?的頸窩，喃喃地說：“醒了，我醒了哦，就是眼睛重重的呢。”
賀?抱著她，拍拍她的背：“睡吧，冇事。”
周宴提議讓賀?把時?交給他：“我來吧，你先去見見導演。”
賀?毫不猶豫地回絕：“不用，就這樣去吧。”
周宴在心裡汗顏，又拗不過他，隻好陪在他的身邊，提前構想挽尊的話。
他可不想賀?進組第一天就把導演惹毛。
他提前打聽過了，張少雲可是個在劇組說一不二，極講規矩的人。
賀?這家夥本就名聲不好了，要是再在這劇組折騰出什麼事來……
完了，那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