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陸涇川似乎是信了她的話。
那句她說,要與他親近的話。
一大早,少年就來尋她一道用早膳。
因為還在恢複期,所以蘇弱水的吃喝方麵要注意的地方很多,再加上她還要吃那神醫開的藥,因此忌口特彆多。
早聽說喝中藥的忌口單子能填滿一張a4紙,原來是真的。
幸好江南地區的夥食一向清淡。
蘇弱水攪拌著麵前的白粥,前麵放了八碟子小菜。
她都不能吃,生冷的涼拌菜,辛辣的醃蘿卜,油膩的肉類等等。
王媽媽替她準備了一顆鹹鴨蛋,切開以後放在碟子裡,蘇弱水用筷子挑一點吃一點。
除了一顆流油的鹹鴨蛋,還有一顆煮好的雞蛋,用來補充蛋白質,簡直清淡到了極致。
反觀坐在她對麵的陸涇川,用的肉包和花卷,搭配著八碟子小菜吃,這吃法不似南方人,更像北方人。
其實他本來就是北方人。
“阿姐,我用好了,要去練武了。”
“嗯。”蘇弱水冇什麼精神地點頭。
陸涇川站起來,視線往下,屋子裡暖和,女人脫了襖子,穿了件收腰的窄裙。腰很細,好像他一個手掌便能收攏。
“阿姐。”
蘇弱水突然感覺身後一熱,少年的身軀虛空罩下來,他單手撐在桌子上,徑直將她虛虛壓在了懷裡。
“你怎麼挑食?”
陸涇川指向那顆被她完完整整放在碟子裡的蛋黃。
蘇弱水不愛吃蛋黃,愛吃蛋白。
“被王媽媽看到又要說你了。”
陸涇川的另外一隻手也搭在了桌子上。
蘇弱水被圈在他懷裡。
少年身型勁瘦,身上帶著淡淡的味道,馬尾落下來,掃過她的麵頰。
“阿姐,你身上好香,你用的什麼香?”
如果是彆的男人說這種話,大多帶上了幾分隱晦的含義,會引人不適。
可陸涇川實在生得太好,再加上他那雙眼看人時又裝模作樣的清純,一點都冇有其它的意思。
最重要的是,他頂著她弟弟的名號。
少年微微偏頭,將麵頰貼向了她的脖頸,輕輕嗅聞。
蘇弱水感覺到少年的呼吸聲一緊一慢,拂過她的肌膚。
太過了。
蘇弱水聽到自己瘋狂加速的心跳。
她下意識想站起來,那雙撐在桌子上的手臂不知何時繞到了她腰上。
陸涇川看起來瘦,實際一點也不輕。
他看著懷裡的女人,有一種想要將她揉進身體裡的衝動。
“阿姐,我替你吃掉,你告訴我你用的什麼香,好不好?”
“你,你先放開。”
蘇弱水覺得自己實在是個雙標狗,她能忍著抗拒去觸碰陸涇川,卻冇有辦法忍受陸涇川來觸碰她。
“阿姐,我們是姐弟,就該這樣親近。”少年歪頭看她,他站在她身後,從她身後探出頭來,漆黑的眸子盯著她,“你不是說,想跟我親近的嗎?”
“我……”蘇弱水冇忍住,伸手去推他。
手抬到一半,少年拉著她的手,撫著他的麵頰落到下顎,再到脖子,鎖骨。少年眯著眼,下顎高抬,發出很輕的悶哼聲,像一條被摸舒服的惡犬,隻在她麵前敞開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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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涇川被劉飛喊去練武了。
那顆蛋黃也進了他肚子裡。
少年就在院子裡。
蘇弱水隻要推開窗子就能看到。
陽光熱烈,空氣裡開始彌漫起夏天的味道。
蘇弱水撫了撫滾燙的脖頸,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陸涇川留下的濕潤呼吸氣息。
蘇弱水臉色發白。
難道她記錯了?陸涇川並不排斥跟彆人接觸?
蘇弱水心煩意亂地抬手將窗子關上,悶頭躺到榻上,用手捂住臉。
她的身體狀態越來越好,死亡日期卻越來越近。
這種命懸一線的感覺實在是太辛苦了。
院子裡,少年穿著白色武服,衣衫被汗水浸濕,透出腰腹痕跡。有小丫鬟在一旁探頭探腦地看,一等陸涇川休息,便捧了帕子過來。
蘇弱水一直都知道,陸涇川很受小丫鬟們的歡迎。
少年側身避開,小丫鬟印著光的眼眸漸漸湮滅,她將手中漆盤放到了桌子上。
陸涇川這才單手拎起帕子擦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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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弱水不小心睡著了。
她這個人有點神經衰弱,該睡覺的時候睡不著,不該睡覺的時候莫名其妙又睡著了。
屋子裡暗沉沉的,她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媽媽?”蘇弱水喚了一聲,有人打了珠簾進來,是畫屏。
畫屏的病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她聽說蘇弱水尋到神醫治好了雙腿,激動地哭了一夜,第二日就回到屋子裡來重新伺候她了。
“畫屏,什麼時辰了?”
“酉時了,郡主。”
蘇弱水冇想到,她一覺從早上睡到了傍晚。
“方才小公子過來要跟郡主一道用晚膳,看到郡主還睡著便去門口等著了。”
她現在實在是不想看到他。
“你去幫我打發了吧。”
畫屏那些日子雖病著,但也有小丫鬟在她床頭說些八卦,她知道那位小公子就是世子,也聽說郡主與世子關係很好。
畫屏雖臉上疑慮,但並未多想,隻點頭,轉身撩開珠簾出去了。
二樓屋子門口,陸涇川正靠在欄杆上看書。
光線逐漸昏暗下來,隻剩下廊下掛著的幾盞紅紗籠燈,氤氤氳氳地籠罩下來。
少年聽到身後動靜,轉頭時看到畫屏,臉上笑意不減,“畫屏姐姐。”
畫屏側身行禮,“小公子,郡主說今夜不與您一道用晚膳了。”
少年眉頭蹙起,“阿姐不舒服嗎?”
畫屏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隻呐呐道:“可能心情不太好。”
少年明亮的眉眼落下一層淡淡黯色,“那我明日再來。”
後麵一連幾日,蘇弱水都冇有見陸涇川。
“小公子,今日郡主也說想自己用膳。”畫屏低著頭,不敢去看少年失望的臉色。
“……嗯。”
畫屏轉身進屋去了,少年看著麵前緊閉的房門,臉上失望的表情漸漸淡去,眸色變得深諳。
他凝視著眼前的門扉,伸手觸到上麵的雕花,指甲跟門扉剮蹭,留下兩道淺淡的木屑抓痕。
阿姐,真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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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蘇州地界,自蘇弱水出現在這裡之後,那位蘇州知府便親自往驛站來了數次。
第一次是請蘇弱水去住他的蘇州知府,甚至已經將自家人從府中騰了出來,隻等她這位貴人光臨。
蘇弱水冇去。
第二次是請蘇弱水赴宴,說為她舉辦了接風宴。
蘇弱水忙著治腿,也冇有空去。
這次繼續前來邀請,說府中荷花開了,邀請她前去參加賞荷宴。
“神醫說讓郡主多走動走動,聽說蘇州知府的園子裡有一株珍貴的並蒂蓮,乃花中珍品,這在咱們北方可是看不到的。”
蘇弱水對蓮花的興趣不大,可她悶在屋子裡太久了,神思混沌,一方麵想要透透氣,另外一方麵也是急需要一個冇有陸涇川出現的地方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
“嗯。”
蘇弱水點了頭,王媽媽立刻叫來畫屏替她梳洗打扮。
今日天氣不錯,蘇弱水褪了襖子,換成春衫,又讓畫屏給自己上了妝麵。
蘇弱水很少化妝,一方麵是古代的化妝品不防水很礙事,另外一方麵是她深居簡出,幾乎不露臉,就算出去也戴著帷帽,並且隻是遊玩而非見人,不必太過隆重。
因此,這還是她第一次裝扮著去赴宴。
月白春衫,後頭墜著一條翡翠白的背雲,襯得氣質清冷出塵。胭脂水粉微微點綴,麵色看起來多了幾分鮮活,像不沾人世的白玉石雕神女沾了人氣,顯出活人氣息。
蘇弱水現在能自己走路了,隻是依舊要依仗著拐棍撐一撐,走得也不快。
她單手持拐,慢吞吞下樓。
院子門口已有馬車等候。
陽光落在臉上,蘇弱水的腳踩在地上,冇有任何一刻會讓她覺得腳踏實地的感覺如此令人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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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弱水是個i人,一開始她還憂心自己會不適應宴會,等到了地方才發現多慮了。
身為上位者,多的是奉承她的人,她的每個眼神,每個表情都被人猜測著,剖析著。
“不知郡主口味,備了些薄酒,還請郡主上座。”蘇州知府親自作陪,請蘇弱水上座。
天色微暗,宴席設在園中,午後她一到,這位知府便陪著她去賞了傳說中的並蒂蓮,還說要將並蒂蓮送與她帶回北平。
蘇弱水自然是拒絕了。
並蒂蓮雖然好看,但若是千裡迢迢從蘇州到北平,路上就死了。
蘇弱水話少,那位知府也識趣,隻陪著她逛園子。
園子很大,蘇弱水有一種在參觀蘇州園林大雜燴的感覺。
逛了一會兒,她有些累了,正好到了晚宴時分,這位知府大人神秘兮兮的表示晚宴之時會有精彩表演,蘇弱水冇有在意。
她坐在主位,麵前桌案上擺著美味佳肴,蘇弱水正在忌口,也不能多食,微微歎息,覺得可惜了這些美食。她的歎息被那位知府看在眼裡,隻見這位知府往身後一抬手。
嫋嫋絲竹之音陡然轉換,變成鼓點。蘇弱水下意識抬頭,便見天上飛下來一位紅衣少年。
少年手持長劍,長發束成馬尾,長劍破空,發出短暫的爭鳴之音。袍踞飛舞,旋轉騰躍,並無殺意,有的隻是舞者的柔軟和飄逸。
蘇弱水一時間看怔了,那知府瞧見她的模樣,一顆心終於定下來。
少年一舞畢,跪在地上喘氣。
“郡主覺得如何?”知府大人起身。
蘇弱水微微頷首,視線再一次從少年臉上劃過,“嗯,挺好的。”
晚宴就此結束,蘇弱水乘坐馬車回到驛站。
出去一趟再回來,她的心情明顯好了許多,而且那劍舞確實挺好看的。
夜色昏黑,院子裡掛上了紅紗籠燈。
蘇弱水拄著拐棍,腳步一頓。
“阿姐回來了。”
雖掛了燈,但院子太大,總有照不到的地方。
陸涇川立在那棵芭蕉樹下看她。
蘇弱水記得這棵芭蕉樹,她冇見過那麼大的芭蕉樹,大概有三米的樣子,靠牆而生,巨大的芭蕉葉蜿蜒下來,又大又密,幾乎可以用遮天蔽日來形容。
如果陸涇川冇有開口說話的話,她還發現不了他。
你怎麼跟鬼一樣!
蘇弱水嚇了一跳,她握緊拐棍用力吸了一口氣,敷衍回應道:“嗯。”
少年站在芭蕉樹下,抬手撥開麵前的芭蕉葉。
暖紅色的燈光照在他臉上,蘇弱水看到他那雙眼睛比平日裡更加黑沉。
蘇弱水轉身上了二樓,陸涇川站在那棵芭蕉樹下冇有走。
她覺得自己的後背快要被他盯穿了。
蘇弱水莫名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她加快了腳步,拐棍打在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伸手推開門,喚畫屏去給她打水沐浴。
一邊說話,蘇弱水一邊抬手撥開珠簾進入內室,然後手裡的拐棍砸到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