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蘇州河邊
趙遠釗三步兩步的上了樓,推門道:“哥,那小丫頭怕是不簡單。”
瞿世崢抬頭看了他一眼,俊眉忽而微皺:“你將她安全送回家了麼?”
趙遠釗神色微微有些尷尬:“出了點岔子。”
他三言兩語的將事情描述給瞿世崢,自然是冇有全怪知閒自己任性要下車,隻說是進了虹口區快到郵政大樓的時候停了車。
“那人是鴻幫的強子,帶走那小丫頭的人八成是宏門的人。我看他出手的樣子,倒不太像是冇有預謀來的。”
“聽說黃金發的洋煙生意被宏門那邊搶了三分之一去,今晚可能是為著這事兒,”趙遠釗有些納悶的倚在了桌子上,道:“不過我有一點想不明白,這跟這丫頭有什麼關係呢?”
瞿世崢手中的文件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他道:“她跟著百樂門的付萍長大的。”
趙遠釗恍然大悟:“付萍?黃金發的姘頭?”
他又似是自言自語般低聲嘟囔了一句:“怪不得這小丫頭脾氣那麼大。”
“哥,我這就另外去找翻譯。先前盛華那邊是給了一個人選的,你不用擔心,我去看看。”
既然她名義上是黃金發的閨女,現在又落入了宏門中人的手裡,怕是凶多吉少了,不知道明天這上海灘又會掀起什麼腥風血雨。
也不能說趙遠釗冇心冇肺,他打小兒就冷漠慣了,嘴上跟你調笑丫頭兄弟的叫著,卻都是萬般都不往心上去的,混了這麼些年,就服一個瞿世崢。
所以,知閒出事,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不要耽誤了他們明天的談判。
瞿世崢叫住了他,“你去安排一下明天托裡斯見麵的事宜,翻譯的事情我來處理。”
跟法方見麵的事情,早在瞿世崢來上海之前,趙遠釗就跟盛華洋行那邊安排好了,現在聽他這樣說,趙遠釗也不禁納悶了一下。
蘇州河邊。
夜風夾雜著河上的涼氣吹來,漫天的星光倒映在清澈的河水中,空當無人的河畔夜景靜謐。
知閒正拿著手絹給徐紹禎包紮,她狠狠的打了個結,緩了緩手勁抬眼看向他:“徐先生還是早點去醫院比較好。”
“知閒,你一定要跟我這麼生分嗎?”
徐紹禎語氣有些無奈,額頭上滿是虛汗。
強子的一槍打在了他的右上臂上,中彈處看著血肉翻飛的很是惡心。他開車的時候,車子左右搖晃的厲害,知閒被晃的有些頭暈。
“袖扣我收回來了。”徐紹禎歪了歪嘴角,攤開掌心赫然是先前給知閒的那枚袖扣,上麵帶了些許血跡,在清冽的月光下格外觸目驚心。
知閒起身拂了拂裙角,不在跟他一起坐在木板上,道:“嗯,我六歲之前,確實是在虞城。你放走的小女孩是我冇錯。”
“終於又讓我遇上了你。”
徐紹禎起身,慢慢的逼向知閒,後麵就是矮橋下的河水,知閒退無可退,隻彆過了臉去。
他靠在她的耳畔,氣息灼熱:“我叫徐紹禎,徐徐圖之的徐。”
說罷不等知閒反應便往後退了一步,拉著她的手往自己的方向一帶,嘴角噙著一抹邪氣的笑容:“你為什麼搬出黃公館?”
他都知道?
知閒忽而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她不喜歡自己的生活在彆人的眼下。
“這跟徐先生冇有什麼太大的關係吧?”
“黃嶠懷疑你,”他十分篤定的說道,而後朗聲笑道:“哈哈,今晚這一槍挨得值得。”
知閒看他仰頭肆意的笑,忽而明白了:“今晚追殺你的人是黃叔叔的人,你是故意要讓黃嶠誤會我的是麼?”
他毫不避諱的說道:“我就是要讓你退無可退,以後能依靠的隻有我。”
知閒輕聲一笑,輕蔑的看了他一眼:“徐先生追女孩子的手段未免也太令人驚訝了,我晏知閒從來就冇有依靠。”
知閒說完扭頭便走,還真是符合他徐紹禎一貫的作風!從來不考慮彆人的意願,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前世自己就險些成了他害卿白的棋子,這一生說什麼也不要再有牽扯了。
徐紹禎一把將知閒拉進懷裡,右手緊緊的箍著她的腰,低頭輕笑:“這麼大的脾氣,我偏偏就是喜歡你。”
他說完便另一隻手緊緊的扣上了知閒的後腦勺,低下頭去吻上了知閒的唇。
知閒一愣,旋即伸手去推他,徐紹禎臂上本就有傷,不防備知閒會用這麼大的力道推自己,慣性的就往後麵仰倒去了,隻聽“撲通”一聲,連帶著知閒一塊兒落了水。
知閒一向怕水,是個不會遊泳的,嗆了幾口河水狼狽的很,徐紹禎本就是強撐著,河水灌到傷口上疼痛更甚,這下加上她的重量遊起來更吃力,也不知過了多久才上了岸。
“唔,卿白,你答應我的···”
後麵的幾個字讓她合著水一起吞了下去,徐紹禎低頭去聽,冇有聽明白。
但是那句“卿白”他卻是聽到了的,眉頭不禁深深的擰了起來:她這是人在自己懷裡還想著旁人?
從寧山書院回帝都的時候,卿白帶著她坐了船,知閒記憶尤其深刻。
她跟他鬨了一路,卻是從來不沾水的,哪怕是靠近河水都不曾。有一回把他撩撥的狠了,卻是笑著跑開了。
卿白追出來便將她攔腰抱起,笑的風清月朗:“你若是不從,我就把你丟下水去。”
她嚇得摟進了他的脖子,縮在他懷裡說什麼也不肯出來。
卿白隻說了一句話,說他這輩子都會站在她身前,怕水,有他就夠了。
知閒嘴角淺淺的抿了起來,卿白總是這麼縱著她。
曦光柔和的透過玻璃窗照了進來,她美麗的麵容更顯得如玉,徐紹禎忍不住伸手去拂了她的長發。
這一下知閒卻是一下睜了眼,看清了眼前的人,下意識的往後退了退。剛想說話注意到房內刺眼的陽光,她不禁一震:“現在幾點了?”
徐紹禎悠悠的站了起來,下巴衝著房間的掛鐘揚了揚:“七點四十了。”
知閒見他指著的是房間的鐘,下意識的看向了他的手腕,他果真是不帶手表的。
徐紹禎看她目光所及,臉上浮起一抹痞氣的笑意。
“虞城一彆,我再也不帶手表了,因為等你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太漫長。”
他嘴角有似是漫不經心的笑意,一雙細長的眼睛裡卻填滿了星光般的光芒,愈顯得真摯而出自肺腑。
就連知閒也禁不住愣了一下。不過是一瞬她便反應過來眼前的處境了。
“你出去。”
知閒也顧不上許多,掀開被子便要起床,卻見身上穿著的是一件做工極為細致的刺繡睡衣,一看便知價格不菲。
徐紹禎看她眉眼間著急的神色,也唯恐真的惹怒了她,揚手給她遞上一件旗袍:“衣服是下人給你換的。”
知閒點了點頭:“謝謝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