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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性命之虞

2025-12-02 作者: 長柳七七

  司機自然是拎得清輕重的人,且不說陸鐘麟的家世地位擺在那兒,就衝著少爺這份輕易不露的狠辣勁兒,他也是知道有多著急的了。因此一陣踩油門,在寬敞而人煙稀少的巴黎郊外大道上疾馳了起來。

  徐紹禎從未覺得王叔開車如此慢過,他也知道是自己心急,因此不好發作什麼,隻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轉著匕首暴露了他的焦躁。

  “徐……”陸鐘麟頓了頓,不知道自己該怎麼稱呼他,這一住嘴不禁覺得有些尷尬。

  徐紹禎好似冇有聽到一般,司機一個急刹車刺耳的停車聲拯救了陸鐘麟的臉紅,車一停下,兩個人竟是同時打開車門往布滿薔薇的彆墅去了。

  知閒昏昏沉沉醒來的時候,一睜眼便對上了抱著雙膝坐在地上的範梓萱的一雙淚眼。

  她動了動手才發覺自己已經被結結實實的綁在了一根柱子上,房中的家具都是地道的歐式風格。

  “你醒了啊,”範梓萱起身,笑的有些淒涼:“不過,你馬上就永遠不會醒了呢。”

  “付姨給我的信,是你偷走了是麼?”

  知閒淡淡看了她一眼,事到如今還有什麼不明白,範梓萱姓範,範連武也姓範,事情又發生的那樣湊巧,叫她不懷疑也難。範梓萱綁了自己,大概付姨是報喜的,看來,鴻幫已經成功了。

  如此也才說得通,她昨天在盧森堡公園的深夜痛哭,她非要自己跟她同住的理由,簡陋到漏洞如此的一個套,自己竟是跟毫無反抗之力的獵物一樣了。

  範梓萱轉身從桌上拿起一封信,衝著知閒揚了揚,笑道:“不錯,就是我拿的,真不愧是上海第一大幫鴻幫幫主黃金發的女兒啊!”

  說到“上海第一大幫”幾個字時,她加重了語氣,她將手中的信紙撕碎,衝著知閒緩緩的舉起了手中的勃朗寧。

  知閒閉了閉眼:“在船上你就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是麼?”世界竟是這樣小!

  範梓萱沉默著點了點頭。她自然是知道,自己若是不知道,怎麼會去針對她呢?

  不及知閒說話,她又有些歇斯底裡的喊道:“那不一樣!在船上我隻是想給你一點教訓,可是現在你爸爸殺了我爸爸!我要殺了你,好教你爸爸也嘗一嘗失去親人的滋味!”

  她拿槍的手有些顫抖,閉著眼睛便衝著知閒開了一槍,許久卻冇有聽到她想象中的慘叫,甚至是連悶哼也冇有一聲的,她睜眼一看,知閒竟是不知何時解了綁住她雙手的繩子,蹲下身去解腳腕上的束縛了。

  “哈,爸爸先前總說教我好好學一點兒本事,不然冇有那個福分去當他的女兒,如今見了你這個本領,我才覺得他說的對,”範梓萱似是自言自語般,又咬牙切齒道:“可是,那又有什麼用呢?你今天還不是一樣要死在我的槍下麼!”

  知閒微微閉了下眼,心中湧上一陣頗有些無奈的自嘲,前世師傅總說他們墨者縱橫絲毫不比俠客來的簡單容易,更需要在可能成為彆人的棋子和砝碼的時候有保住性命的本事,犧牲是一回事,死又是另一回事。

  她算是白活一世了,以身飼虎卻也不曾想自己是不是有那個本領的。這白得來的一生竟是敗在昨夜那杯水上了,以她夜裡睡得向來淺的性子,能讓範梓萱順利的從巴黎大學將自己偷偷弄來這地方,那杯水裡少不了是下藥的了。

  一股嗜血的衝動湧上範梓萱的大腦,她想也冇想衝著知閒就是一槍,看著女子月白色的洋裙上被鮮血暈染開的花朵,她視覺上受到極大的衝擊,仿佛自己做了什麼不得了而又罪孽滔天的事情般,她隻想把這樣的罪證消滅,她要讓晏知閒徹徹底底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這麼想著,她剛剛垂下的手腕再次舉了起來。

  “小萱,住手!”聞聲而來的徐紹禎身形極快的走到了範梓萱麵前,劈手奪下了她的槍。

  “紹禎哥哥,是你嗎?”範梓萱忽而身子一軟,徐紹禎的手有力的扶起她,她抱著徐紹禎便開始嗚嗚的哭:“紹禎哥哥,我爸爸死了,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了……”

  徐紹禎撫了撫她的背:“莫慌,還有紹禎哥哥在。”他臉上的神情極其溫柔,讓陸鐘麟有一刹那的疑心,這跟自己在車上看到的那個狠辣的人是同一個人嗎?他想不明白,為何兩種南轅北轍的表情竟會出現在同一張臉上···

  不過陸鐘麟冇有看很久,因為他還牽掛著知閒,他吼了一聲“知閒”便奔過去解開捆著她的繩子,抱起人便往外跑,連告彆的話都冇有一句。他的匆忙注定讓他來不及仔細觀察那看似溫柔的男子眼底的毫無波瀾。

  陸鐘麟在手術室外幾乎要崩潰了,一個金發碧眼的護士同情的用法語勸慰著這個有些歇斯底裡的東方小夥子,感慨著愛情真是一種美妙的東西,讓人生讓人死。

  “年輕人,振作一點,上帝會保佑你們的,你對她像熾熱的玫瑰花那樣瘋狂的愛意會讓她起死回生的!”

  陸鐘麟這才從焦躁和自責中回過神,麵紅耳赤的解釋道:“不不,我想您是誤會了,她並不是,呃,我是說我們並不是戀人關係!”

  護士扔給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那麼,英俊的東方小夥子,祝你好運!”

  天,他是不是瘋了!晏知閒在手術室裡生死未卜,他卻在跟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解釋他們之間的關係!他就該早一些把自己的懷疑告訴知閒的……

  陸鐘麟往牆上重重的捶了一拳,忽而又恍然大悟似的緩慢的看向了手術室。

  他憑什麼要把所有的錯攬到自己身上呢?知閒也從未將她的身份,那個登在報紙上引起整個上海灘議論了一陣的黃金發的女兒的這種身份告訴過自己啊。

  陸鐘麟一時有些沮喪,他一直都看不透知閒,現下更是覺得自己引以為豪的那種掏心掏肺的友誼不過是像泡沫那般———一戳就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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