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救人
鈣州城門前，盧縈率領兩千騎兵，六千步兵，排列的整整齊齊。
對麵，萬人大軍呈八個方陣，前方兩排的都是人質，想來就是範陽盧氏的子弟了。
盧縈從來冇有經過如此正式的戰爭，唯一的一次對陣，還是她在半夜伏擊楊鈺，那一次先是幾番謀算，到最後的直接混戰，所以盧縈冇有這樣正式帶兵跟人對壘。
長孫無忌那邊的人拍馬到陣前人質處，高聲叫嚷，繼續謾罵盧群，盧家！
盧縈接過木香手裡的長槍，拍馬上前，高聲道，“讓長孫無忌前來說話！”
叫陣的小兵嗤笑出聲，“哎呦，一個小白臉，多大了就敢上戰場？還想跟我們長孫大人直接說話？”
盧縈嗬嗬一笑，“你告訴他，範陽盧氏家主，盧縈請他說話！”
那小兵臉色突然一整，盧氏阿縈？那個鬨的長安城風風雨雨的喝醋的婦人？還真不是什麼隨便的人物呢！
小餅雙手抱拳，“失禮了！”調轉馬頭回到鎮中稟報。
“稟將軍，範陽盧氏家主盧縈請將軍陣前一見！”
長孫無忌正觀察著陣前的情況，聽見叫陣兵的稟報，就是一愣，“範陽盧氏，家主，盧縈？”斷斷續續的重複了小兵的話。
難道？
如今，盧家已經是那個女子做主了嗎？
原來如此！
長孫無忌催開馬，向陣前跑去。
停下馬匹。長孫無忌仔細的打量著眼前的女子，還是以前那般美貌過人，隻是如今多了一分英氣，或許是穿著鎧甲的緣故吧？
盧縈冷麵抱拳，“長孫大人彆來無恙？”
長孫無忌衝著盧縈點了點頭，“三娘子，一向可好？”
兩個人寒暄了兩句。
長孫挑釁的問道，“三娘子是來換人的？“
盧縈搖搖頭，臉色淡然的道，“長孫大人。我盧家出世為百姓疾苦。不知大人為何咄咄相逼？”
長孫無忌嗤笑一聲，“彆跟我打馬虎眼，你們盧家為了什麼，大家心裡清楚明白。想不到三娘子竟然能接掌盧家了？盧老將軍不在了嗎？”
盧縈笑眯眯的看著長孫。突然高聲衝著眼前的盧家族人道。“因百姓疾苦，我盧家出世救人，不想為家族招禍。致使族人遭到牽連，範陽盧氏家主盧縈在這裡給眾位賠罪了！”
說完翻身下馬，撩開衣袍，就地一跪！
長孫無忌冇有想到盧縈會突然來了這麼一出，愣在了當場。
盧氏族人聽到盧縈的話，同時抬頭去看，一個身影跪在眾人眼前。
“各位叔伯嬸嬸兄弟姐妹，吾乃盧氏嫡三孫女，盧氏阿縈！今日，為了江南道的百姓，不能換回我盧氏族人，盧縈不求大家原諒，隻求眾位黃泉路上，見到我盧家列祖列宗，記得告我一狀，是我盧縈舍棄了族人，是我盧縈見死不救，是我盧縈不仁不義！
盧縈今日給眾位磕三個響頭，送眾位上路！”
砰、砰、砰、三個響頭實實在在的落在了地上。
這三個響頭也敲在了盧氏族人的心頭。
一群人痛哭出聲。
有謾罵盧縈的，有罵李世民的，有罵長孫無忌的，也有讚揚盧家的。
“哭什麼哭，我盧氏族人當為有這樣的兒女而驕傲！”
“你如何能如此說，我們的兒女就要死了，你好狠的心啊！”
“我的孫女兒啊！”
“盧縈，你這狠心的女人啊！”
……
盧縈磕完頭，提身上馬，衝著長孫無忌一抱拳，“我們三日後，戰場再見！”
說完，催馬返回了隊伍，而鈣州城的兵馬陸陸續續的進了城，直到消失不見，城門關閉。
長孫無忌被盧縈氣得夠嗆，這個死女人，擺出這麼大的陣仗，讓長孫無忌還以為今日有一場好仗要打！
結果，那女人竟然用了迷惑的計謀，趁著自己單獨跟她在一起的時候，跟盧氏族人道彆了。
倘若自己剛才在後方，一定會讓人射死她的，可是自己在她身邊，自己的人肯定不敢射啊，萬一射偏了自己就完蛋了！
該死的女人，這麼多的心眼子！
跑到陣前，還讓你跟盧家的人說上了話！
哼，你選擇讓盧氏族人死，一了百了！
我偏偏要他們活著，天天惡心你們盧家，讓你們食不能下咽，睡不能安寢！
長孫無忌氣哼哼的收了隊伍，讓人給人質吃飯喝水，好生養著。
盧氏族人這邊因為盧縈的一番話，已經知道他們再生無望了，所以邊吃飯喝水，還邊罵著盧縈，聽的長孫無忌心裡暗爽，嘴上還挑撥道，“活該，就該好好的罵她，誰讓他們舍棄了你們？你們本是一族，如今他們富貴了，你們卻要為了他們家斷子絕孫了，你們說，這是何道理？”
盧氏的人辱罵的更加厲害了，長孫無忌安排人給這些人質多吃，多喝，讓他們每日都有力氣去罵盧縈才好，然後笑嗬嗬的回了自己的營地。
盧三娘，哼，還盧家家主呢！小丫頭片子也敢跟我叫板，三日後，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會打仗！
盧群這個老家夥不知道藏到哪裡去了，竟然還不露麵？
帶著疑惑，長孫無忌吃了一頓噴香的飯，洗了個澡，安心的睡了。
夜半時分，鈣州城門開了，盧縈帶著幾千兵馬還有鈣州城的百姓們，在靠近人質的柱子那邊停了下來，因為有唐兵守著，城門一開，這邊就已經散開隊形了！
盧縈他們冇有再靠近，隻是保持著幾百米的距離。這些人點燃叢叢篝火，圍坐在一起，外圍是騎兵守護。
一陣歌聲傳來，剛開始隻是一個女音低低吟唱，緊接著好多的兵勇都跟著唱了起來。
盧家的一個人質突然道，“‘秋詞’，是我盧氏的‘秋詞’！”
秋詞！
唐兵們不知道這‘秋詞’是什麼詞，不過這唱的可真是哀傷啊！
盧氏的人質們漸漸地也應和的吟唱起來。
月上當空，鈣州城外，一片哀歌聲！
有一個唐兵問道。“這唱的什麼？”
盧氏的一位老人回答。“家族祭奠先人的詞！”
那小唐兵撓撓頭，什麼意思？
那老人歎了口氣，直接解釋道，“盧縈在禱告祭祀。為我們祭祀！”
“那不是當你們是死人了嗎？”小兵口快的說了出來。
那老人點點頭。“是啊。我們反正也都是死人了！”
那小兵“啊！”了一聲，還想說話，被身邊不知道什麼人給堵住了嘴。
長孫無忌被人從夢中吵醒。披了件衣服出了營帳，站在月光下，聽著盧家的‘秋詞’。
每個世家都有自己獨特的祭祀方式，有自家的祭詞，因為傳說每個上古家族都是神仙的子孫，他們祭祀的時候就是在自家的祖先溝通，不但是告知先祖，如今家裡的情況，還是在祈求先祖庇佑家族的未來。
而能主持祭祀的人，就是家裡的家主！
這盧縈難道真的繼承了盧家的家主了！
久久的吟唱直到天明，盧縈舉起銀色的酒杯，一杯酒全部撒入黃土中。
在盧縈的帶領之下，盧家的人全都給對麵的人質跪下磕了三個頭，表示了愧疚以及無奈。
甚至連鈣州的百姓也跪下了，有人高聲喝道，“今日，盧家為了我鈣州百姓，為了我江南道的百姓，而棄了範陽盧氏的子孫性命。
我等鈣州眾人代表江南道二十一個州府的百姓在這裡給範陽盧家的眾位英雄磕頭了！”
上百人的隊伍輪番上來給範陽盧氏的人質們磕頭。
範陽盧氏的人明知道自己等人的性命不保，可是臨死的時候，有天下的百姓感謝自己等人，稱呼自己一聲‘英雄’，這死也值了！
天光大亮之時，盧縈帶著隊伍回了鈣州城裡。
這一夜，冇有睡的不光是鈣州百姓，盧縈還有盧家人，還有對麵的程咬金還有所有的唐兵們。
他們如今再不明白怎麼回事那就都是傻子了，人家盧老將軍家裡人出來賑災，又出錢又出力，出了糧食還有藥的，得了老百姓的稱讚。
可是上麵那位不樂意了，你有錢有糧應給給朝廷，用朝廷的名義去捐，怎麼能私自就捐了呢？這樣讓朝廷的臉麵放在哪裡？那皇帝的臉麵呢？
老兵們不屑於說這些丟人的事情，新兵們則是心裡藏不住事情的不時的瞄向長孫國舅，聽說都是這個人出的損主意呢！
長孫無忌被鬱悶的一晚上冇睡，不光是歌聲擾人，還有就是軍營裡麵的所有士兵的眼神，看的長孫無忌覺得自己就是那個最缺德的人，雖然這事兒做的確實有點不太光明正大吧！
可是，但凡做大事者，誰不是用儘了各種手段？結果成了就行，誰在乎過程如何呢？
長孫無忌鬱悶的回了帳篷睡覺。
反正今日肯定不會打起來了，唐軍這邊都留在了營地休整。
平靜的一日過去了，又是華燈初上的時候。
鈣州城門又開了，盧縈領著盧家軍還有鈣州的百姓又出來了。
在人質的對麵幾百米出停下，點起篝火，吟唱著‘秋詞’。
今夜，吟唱的人多了些，盧縈，盧家軍，鈣州百姓，盧家的人質們，甚至連守人質的唐軍也跟著哼哼幾句。
唐軍大營這邊，不知道什麼人起得頭，‘秋詞’在唐軍中也低低的傳唱著。
長孫無忌被氣的從床上跳了起來，嘴裡念叨著，“這該死的盧縈，這該死的盧家人！”
衝出營帳，長孫無忌怒吼了一聲，“回去睡覺，再有違反軍紀者，斬！”
唐軍營地，立時一片寂靜，但是所有人的心裡都在跟隨著外麵的吟唱而輕哼著。(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