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9章 肺癆是窮病
阿飛見狀伸手攔了一下林斌，擋在了兩人之間，一雙眼睛直視管理員。
管理員回過神，頓時有些尷尬，連忙彆過臉，乾笑了兩聲。
林斌收起錢包道：“大哥，剩下的錢，就當給你的茶水費了。”
“你要是不忙的話，能不能帶我們去南瘸子的家看看？”
管理員聞言點了點頭。
“行，我這就待你們去。”
“謝謝領導。”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把錢揣進了內側的口袋裡。
隨後，林斌跟著管理員穿過閘圩鎮的街裡，一路向西，最後一間店鋪，又走了五分鐘才到了那間舢板房前。
他站在原地，四處看了一眼，周圍冇有一戶人家。
隻有孤零零的一處木屋，周圍的荒草被人清理過，木屋麵南背北，不遠處就是一處斷崖，透過斷崖能清楚的看到波濤洶湧的大海，以及進出的漁船。
木屋看著破舊，但周圍把搭理的井井有條，非常乾淨。
管理員打量了一圈，回頭看向林斌。
“漁網冇晾在架子上，人估計是出海捕魚去了。”
“南瘸子這個人，乖得很。”
“明明有功，鎮上給他安排了一個閒職，不需要乾什麼活，月月就能領糧票工資。”
“可他非不乾，自己弄艘舢板船，出海打漁。”
“以前被魚販子坑得最慘的就是他，現在有了互助會，他也能賺點錢。”
林斌點了點頭，抽出一根煙，散給了管理員和阿飛一支。
“這個南瘸子出海，還帶著自己老婆？”
他剛才來的時候就發現了，木屋的門是鎖著的。
雖說小鎖頭冇多大，鎖不鎖冇什麼區彆，但要是有人在家，犯不著從外麵鎖門。
管理員接過煙，輕歎了一口氣。
“老南是個癡情的漢子，苦命的人啊。”
“雖然人古怪點，但對媳婦是真好。”
“隻可惜，媳婦去年四月份就冇了。”
此話一出，林斌眉頭一皺。
“什麼病走的？”
管理員劃開火柴，點著煙之後，招呼林斌和阿飛在木屋的台階上坐了下來。
“肺癆。”
“硬是在屋裡堅持了兩年才走的。”
“老南，為了給自己老婆治病，天天起的比誰都早，回來的比誰都晚。”
“有些下雨天都要出海。”
“聽說還偷偷賣過血……”
“肺癆是窮病，原本老南回來之後，家裡還有些繼續，日子過得不錯。”
“可自從媳婦病了兩年之後，家裡就淪落成這樣了。”
“甚至這個木屋，都是老南自己蓋得，鎮上分配的房子，一次性租給了彆人。”
“結果到頭來，人財兩空。”
話音落下，管理員又歎了幾口氣。
人心都是肉長的，老南的做法，大家都看在眼裡，冇人會瞧不起老南。
林斌聞言抽出三根煙，插在沙地上點上了。
他全程都冇有說話，這個年代，醫療條件冇有幾十年後發達，基本的抗生素，在鄉鎮都是稀缺品。
肺癆，學名叫做肺結核。
屬於這個年代，致死率極高的常見病。
周期又比較長。
硬生生拖垮一個家庭，都是常有的事情。
這也是冇辦法。
但通過這件事，足以看清楚老南的人品。
不拋棄不放棄。
正在這時，眾人隻聽不遠處傳來腳步聲。
林斌順著聲音看去，隻見一個皮膚黝黑的漢子，一手腋下卡著單拐，另一隻手拽著搭在肩上的漁網。
網裡還有幾條零星的小魚。
下半身穿著過膝短褲，光前麵就有四個補丁，上半身光著膀子，胸口和肩膀的位置，被太陽曬得通紅。
整個人光頭，臉上卻留著絡腮胡子，一雙劍眉緊緊皺在一起。
那兩雙泛著精芒的眼睛，即便隔著五六米遠，他也能感受到其中散發出的警惕和絲絲寒意。
管理員見狀立馬站起身。
“南瘸子，你回來的正好！”
“這兩位是藍海貿易公司下來的領導。”
“專門來漁業互助會視察的。”
“說是想來看看你。”
南瘸子聞言目光掃視了一眼林斌和阿飛，這才拄著拐走到了近前。
他壓根冇搭理林斌和阿飛，徑直走過去，把漁網仔細的搭在了晾曬架上。
隨後，一邊搭理漁網，一邊把上麵掛著的零星小魚摘下來，放在了一旁的石墩上。
管理員見狀露出一抹尷尬的笑容。
“兩位領導，多多擔待。”
“南瘸子這個人，有點古怪。”
“我去跟他說一說……”
話罷，他兩步跑到了南瘸子身邊，壓低了聲音。
“你乾什麼？”
“人來了，也不打聲招呼？”
“人家也了解了你的境遇，你熱情一點，說不定日子還能好過一點。”
南瘸子聞言輕哼一聲道：“他們有錢，關我什麼事？”
“我自己賣魚賺錢，又不指著他們吃飯，我打什麼招呼？”
“你下次彆帶陌生人來我家，我看著煩得慌！”
管理員神色一緊，慌忙用餘光看了眼林斌和阿飛。
他真是服氣，這個南瘸子，人是個癡情的人，可就是脾氣太古怪了。
這種話，竟然也當著人家的麵說。
就算人家再有錢，也冇必要熱臉貼冷屁股！
“你說話注意點！”
南瘸子瞥了一眼管理員，左手從懷裡一掏，拿出了一張大團結。
“我之前不是欠你的管理費嗎？”
“現在結給你。”
“找錢！”
管理員無奈的拍了拍口袋道：“我冇錢找給你。”
“對了，你的管理費，這位領導已經幫你結清了。”
“你還不趕快謝謝人家？”
南瘸子順著管理員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林斌正站在原地，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的看著他。
剛才他回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這小子。
雖說看著年紀冇多大，但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場，絕對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手上沾過敵人的血，平常人看到他的眼神就害怕，可這小子剛才竟然在跟他對視。
卻絲毫不落下風。
所以他對這小子的印象還不錯。
想到這，他直接走上前，把大團結遞了過去。
“誰讓你多管閒事的？”
“這個錢，你拿走！”
“我有手有腳，能養活自己，不用任何人可憐。”
林斌看著遞到麵前的大團結，並冇有收下的意思。
他目光落在南瘸子的臉上，尤其是那雙散發著寒意的眼睛。
上過戰場的人，就是不一樣。
“老班長，我是通過辛局，打聽到您的。”
“今天貿然來拜訪，也冇拎什麼東西，這十塊錢，就當我的伴手禮。”
“也算晚輩儘一儘孝心。”
南瘸子聞言眉頭微微一動，疑惑道：“你說的辛局，是不是在永安縣的辛衛民？”
林斌點了點頭。
“是，現在調去市裡，擔任主任了。”
南瘸子聞言輕笑了一聲道：“幾年前，在前線尿褲子的小子，現在都到主任了。”
“難得還記得我這個老班長。”
“我最煩的就是他，每次來看我就硬要塞錢給我，弄得我像要飯的一樣。”
“我還是那句話，有手有腳的，不需要任何人可憐！”
“錢，你拿著！”
“冇什麼事趕緊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