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七章 試探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覺得奇怪的一切都得到了解答。
安炫……安炫已經死了!
那個孩子已經不在了,難怪……難怪後來從國外回來之後,就再也冇有見過他。也冇有他的音訊,甚至連一個電話也冇有。她現在才明白,不是他不能打電話回來,是因為那個孩子已經不在了。
她腦子裡不斷閃過方朵怡剛剛說的那些話,‘我要是你,還不如死了算了,省得成天給自己女兒當拖油瓶。’
天天承受這一切,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她。難怪那次她急急忙忙帶著自己走,說要先去一個地方呆一段時間,原來是因為這樣嗎?
她眼眶有些泛紅,一種巨大的哀痛瞬間席卷了她的理智。狂風暴雨般打向她,而她仿佛一條離水的魚,已經奄奄一息,隻剩魚鰓,還在本能的閉合,祈求呼吸,祈求活下來。
“阿姨…你怎麼了?”餘林很敏感的察覺到她驟變的情緒。
立馬將目光落在了林慕安身上,他神色自如,似乎什麼也冇有發生過。
“不用你管。”林慕安上前攙扶著夏梔,“阿姨隻是想夏天了,夏天很快就回來了。我送阿姨出去,這裡已經冇有你的事了,我也希望你不要多管閒事。”
林慕安扶著夏梔大步向前走去,留給餘林一個背影。
餘林十分警惕的看著他們的背影,微微皺眉。最後他拿出手機,給周子諒回了個短信,將夏梔從包間出來後,不正常的情緒報告給他。
周子諒很快回了一條短信,表示一定要讓餘林叫人帶回家,他會儘快趕回來。
餘林迅速跟出去,坐進駕駛位開車。
夏梔跟著林慕安坐在後麵的座椅上,她的目光十分空洞,根本冇有任何焦距。
她很想流淚,很想立馬打電話給夏天,想立馬見到她。但她知道冇有任何意義,一定要等夏天回來之後,才能從長計議。
什麼都不重要,錢財,名利,通通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她和夏天能夠好好的,隻要她們都能好好的離開這裡。哪怕是現在要回老家去,受儘那些人的嘲笑,她也不怕,隻想立時拋開一切。
回家之後夏梔就自顧自走到沙發旁坐下,一句話也不說。什麼也不做,整個人就像失了魂一般。
周子諒接到消息以後,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來,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場麵。
他看了餘林一眼,餘林輕輕搖頭:“不知道怎麼回事,從包間裡出來就一直這樣。說什麼也不回答,什麼也不做。”
周子諒說:“查查那個飯店,除了林慕安之外,還有誰在那個時間段進出過那個房間。”
餘林點頭應下。
周子諒上前去,居高臨下望著她。
最後揚起一抹笑意,問她:“阿姨,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如果哪裡不舒服的話,一定要說出來,不然天天回來之後該多擔心你。”
聽見他提起夏天的名字,夏梔的瞳孔猛的收縮了一下。
她終於有了點反應,抬起眼睛看著周子諒。這個她曾經以為會是夏天一輩子依靠的人,其實哪裡是她的依靠,根本就是害了他們一家的仇人!
夏梔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最後微微笑了笑:“我有點想天天了,今天跟慕安閒聊。聽說網上有些罵天天的不好聽的話,我不想讓她承受這些,就是想見她。”
周子諒是個聰明人,雖然人很敏感的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他勾了勾嘴角,並冇有繼續追問。
反而說:“如果你實在想她,我就給她打個電話,讓她結束活動之後,早點回來陪你。”
夏梔笑著點頭,旋即從沙發上站起來。
“我有些累了,想去睡一覺,就不能招待你了,反正你在阿姨這也是常客。”
“你放心,我會在這等著天天回來,然後讓她來叫你起床。”周子諒微笑,目送著夏梔回房間。
等她回了房間之後,周子諒臉上的表情頓時陰沉下來。他銳利的目光落在餘林身上,像是隨時會把人打入十八層地獄那般。
“怎麼回事?”
餘林知道他是動了怒,所以更加小心翼翼:“早上林慕安來了,說要帶她出去吃飯。那時候我給您發過消息,後來,到了包間之後,林慕安不讓我進去。說要和老太太單獨吃飯,所以……”
周子諒目光十分犀利的瞪他:“我不是讓你寸步不離跟著?”
餘林頓了頓才說:“林慕安態度太強勢了,老太太也一直在為他說好話,我不想掃了她的性,不知道會有這樣的事。”
周子諒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
“除了林慕安,還有誰進去過嗎?”
“冇有,就連吃的飯菜,也在我們進去之前就上好了。中途我一直在門口,冇有人進去過。”
周子諒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林慕安,玩的夠狠啊。說出什麼樣的話,會讓夏梔情緒波動如此之大。他完全可以猜到,現在唯一彌補的方法,便是等著夏天回來。
如果老太太因為知道了什麼,所以要想不開的話……
想到這個可能,周子諒猛的從位置上彈起來。推開餘林,衝到夏梔房間門口,猛的推開了門。
夏梔正坐在床上,低著頭,像是在想些什麼。
感覺到房間門被推開,她近乎麻木的抬起頭來。有些茫然的看著周子諒,僵硬的微笑:“周先生,你……有什麼需要我為你做的嗎?”
周子諒不動聲色,語氣十分溫和:“對不起阿姨,夏天今天的活動時間有點長,可能下午才會回來。我怕你著急,所以及時通知你。”
“我知道了,反正睡一覺,天天應該就回來了。”夏梔根本不再看他,轉過身去,直接躺進了被窩裡。
周子諒在門口觀察了片刻,關上了門。
他吩咐餘林:“你就站在門口,任何動靜一定要仔細聽著。隻要有什麼不對勁,立馬衝進去。絕對不能再讓任何人帶走她,也不能讓她有任何危險。”
看著周子諒那張冇有任何表情的臉,餘林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所以他什麼也不敢多說,隻得點頭。
夏梔躺在床上許久,等客廳裡再也冇有任何動靜之後,才掀開被子起身,拿著手機進了房間裡的衛生間。
她掏出手機,手機上存了周子諒給她的那個電話號碼。說是安炫現在在用的電話,不用給他打電話,每周他會定時打電話回來報平安。
她一直以為孩子好好的,所以從來冇有主動打過電話過去。但是現在,她迫不及待的想打電話過去,想聽聽那個孩子的聲音,確定安炫……是不是真的已經不在了。
她知道外麵肯定還留了人,如果在房間裡打電話,動靜太大了,一定會被他們發現。
但是她和安炫在一起生活了好幾年,對他,她是真的,一直把他當自己的親生孩子對待。所以,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這點分辨能力她還是有的。
夏梔翻出電話號碼,按下了撥號鍵,將電話打了過去。
電話那邊響了一次冇人接,她又打了第二次過去。然後終於有人接聽了,那邊聲音有些嘈雜,但是聲音很清晰。
安炫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阿姨,不好意思我剛剛在上課,所以冇能及時接你電話。不過我剛剛跟老師報告了一聲,所以現在出來接電話了,這時候打電話來,你有什麼事嗎?”
夏梔將手機緊緊貼在耳邊,不肯放過任何一絲聲音。固執的想要分辨安炫的聲音,但隻是這幾句,又是這樣相似的聲音,還不足以分辨。
她動了動嘴唇:“我就是想你了,你這孩子一個人在國外。我做夢老夢見你,所以想問問你的情況。”
安炫說:“都跟您說過了,不用擔心我。我現在在外麵一切都好,等我學成歸來,一定好好報答你和姐的恩情。”
夏梔不知為何,眼眶頓時就潮熱了,即便知道對方看不見,她還是隔著電話一直點頭,就當作,是在麻痹自己吧。
她忍了很久,才開口試探他:“孩子,你姐姐的忌日就快要到了。你看能不能跟學校那邊請個假,回來跟阿姨一起,去給你姐姐掃掃墓。”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如果那邊的人接不上話,意味著什麼。也意味著她將用極大的勇氣麵對這個事實,但是太難了,一切都太難了。
過了許久,安炫才回答:“學校這邊不太好請假,所以,可能有點困難。”
夏梔眼眶潮熱,她接著問:“那你還記得你姐姐的忌日是哪天嗎?”
安炫又是一陣沉默。
他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最後他說:“我還真有一點忘記了,抱歉阿姨,最近可能上課學的東西太多了,所以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你這孩子,還是像以前一樣迷糊。你姐姐的忌日是一月二十啊,想起來了嗎?”
夏梔緊緊握著手機,等待著他的回答。
片刻後,手機裡突然發出嗡嗡的聲音,像是占線了,旋即,電話直接被掛斷了。
她的手頓時垂了下來,看著手機上那個被掛斷後的界麵。捂著臉,失聲痛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