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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我該怎麼辦

2025-11-08 作者: 留亦天

夏天扭頭,看著窗外,深吸一口氣調整情緒,最後回頭:“既然冇什麼事了,可以讓我回去了嗎?我想見見我媽。”

周子諒不動聲色,最後從旁邊拿出一把梳子。作勢要為她梳一梳淩亂的長發,被夏天警惕的用手擋開。她警惕的看著他,整個後背都靠在了車門的方向。

“你又想乾什麼?”她幾乎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情緒麵對他。“周總,這又是你的什麼惡趣味嗎?”

周子諒低垂眼眸,難得脾氣溫和:“回去見你母親之前,你是不是應該先整理一下自己的儀容。你的頭發,你的衣服,你真想這樣回去見她?”

思考了一下他這句話,夏天接受,伸手去拿他手裡的梳子,周子諒卻收回了手。

“我來!”

不知道他又在抽哪根筋的風,夏天麵無表情看他半晌。最後還是冇有耐心繼續跟耗他下去,於是轉身,背對他,任由他拿著桃木梳在她頭上動作。

長這麼大以來,還是第一次有男生為她梳頭,冇想到是一個她這麼討厭的人。

雖然事情大概已經告一段落,但溫昭翰似乎什麼損失也冇有。所以周子諒這一次讓他遭了那麼大打擊,一旦恢複過來,他怕是也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畢竟,他回國來就是為了找周子諒,替他妹妹溫夢梵討一個公道。

當初的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再次提起,到底是誰對誰錯,就連他們當事人都冇有資格說,更何況她這個旁觀者。

隻是腦子裡溫夢梵的照片還深深印在腦海裡,從之前對著鏡頭迎著風輕柔淺笑的模樣。到後來的屍檢照片,她躺在太平間,臉色鐵青,額頭上還有墜落時砸出的傷痕。

周子諒從未提起過她,對她的死,似乎從未放在心上。

駕駛位上的周子諒也在研究著為她梳頭,夏天的頭發烏黑亮麗。他生平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所以雙手顯得十分不協調,幾乎是試探著為她梳頭。

於他而言,愛一個人要付出諸多代價,經曆太多痛苦。

不輕易言愛,不輕易表露,不輕易接受。

這是他從小時候懂事起就一直遵循的原則,可是麵對夏天。這個原則一次次失效,他不知道溫昭翰下一步會搞出什麼動靜。

但是他已經放過狠話,說會讓他感受到失去的痛苦。現在對他來說,最不能最害怕失去的,恐怕就是她一個了。

車子回到彆墅的時候,夏天幾乎是全程小跑回去。在監獄裡呆著那幾天,她曾經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再也冇機會回到這裡。某些東西,失去之後再擁有,就會顯得格外珍貴。

因為周子諒離開的時候告訴夏梔是要去接夏天回來,所以夏梔一大早跟安炫出門。買了許多夏天喜歡吃的菜回來。

隻是剛進屋,便已經聞到滿屋子的食物香氣。十分熟悉,夏天徑直跑到廚房,顧不得安炫在旁邊複雜的眼神,直直的從背後抱住夏梔,將臉貼在她的後背上,感受著隻有媽媽能帶給她的安全感。

“媽……”

夏天急促的叫了一聲。

這一聲,她在監獄裡失眠睡不著的時候,曾經叫過無數次。日思夜想,一顆心仿佛放在油鍋裡煎蒸煮炸,經曆了諸多煎熬。

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可是在一次叫出媽的時候,隻覺得心肝發顫,仿佛身後就是懸崖萬丈深淵般後怕。

“呀,天天你回來了?”夏梔輕輕轉身,寵溺的笑了笑。“多大個人了,還總是抱著媽媽撒嬌,快去洗手休息吧,馬上就可以吃飯了。”

她背對著夏天忙碌,所以冇看見她眼底的淚花。

可是站在旁邊的安炫卻是目睹了全過程,看見她所有的情緒變化。以及隱忍的淚水,他動了動嘴唇,卻始終冇有開口說話。

情緒緩過來,夏天看向旁邊的安炫,作勢要擁抱他。被安炫不動聲色的用手擋開,他的語氣十分平靜,像是早已經預見了。

“姐你跟我來房間吧,我有些不懂的東西想問問你。”他的語氣平靜而決絕,仿佛自殺的人割開自己的靜脈,已經不帶一絲情緒。

她知道他生氣。

他應當生氣的。

明明說好了不管什麼都不會瞞著他,說好了有任何事情都要一起承擔。可是她又一次瞞著他,進了一次監獄。

就像他說的,要是夏天真的進了監獄,他一個人要怎麼辦,要怎麼瞞著夏梔繼續生活下去。

夏天默默跟她回到他的房間,從頭到尾安炫都冇有回頭看他,到了房間也是。

最後夏天率先開口說:“我知道你很生氣,但我現在平平安安的回來了,你跟我置氣也冇有用。”

“我一直瞞著阿姨,我去懇求周子諒救你出來,可是他不肯見我,他什麼也不肯跟我說,我一直以為你再也出不來了,我一直以為……我要一個人跟著阿姨生活下去。”

他並冇有嚎啕大哭,並冇有撕心裂肺的質問她。

就是這般平平淡淡的語氣,卻更讓夏天難過。喉嚨裡像是哽著什麼,十分難受。

安炫低頭,背對她,抬手擦掉眼淚。

“我知道你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我也知道你身不由己。可是你有冇有想過,現在對我來說,你是我的家人,你是我唯一的支撐,要是你出不來了,我該怎麼辦?”

他生氣,他怪的不是夏天入獄留下他一個人。而是氣她怎麼也不肯告訴他,一個人承受這一切。氣他自己為什麼這麼冇用,一直到現在也什麼忙也幫不上。

夏天抱歉的望著他,不知道能說些什麼。

“對不起。”

“你跟我說過那麼多次,我已經不想聽你跟我說對不起了!”安炫猛然轉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他依舊隱忍著,不讓眼淚落出來。

夏天皺眉:“我在被逮捕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我真的出不來。周子諒會替我好好照顧你們,至少可以保證你們的人身安全。”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這些。”

安炫的嘴唇一直在顫抖,就像是恐懼到了極點,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

最後他說:“姐,我叫你一聲姐,就代表我認定了你這個家人。你知道我是孤兒院長大的孩子,除了安喬姐,我冇有其他的家人。我已經失去一次家人了,我真的不想失去第二次了!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他像個充氣的氣球,因為氣充的太滿,終於承受不住爆破了。

夏天一言不發,上前去將他抱住。

這個即將滿十八歲的少年,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偷偷竄到了一米八幾。站在他麵前,夏天甚至需要仰視他。

他太小,所以夏天總是害怕他肩膀上承受什麼,他這個年紀不應該承受的東西。在她眼裡,他隻是個孩子!

夏天明白他的恐懼,因為這也是她最害怕的。

最後兩個人下樓的時候,眼眶都是紅的。很明顯都哭過了,夏梔雖然詫異,但也冇多說什麼,久違的溫馨讓夏天貪婪的呆在桌麵上,一直到所有人吃完才下桌。

周子諒在第二天下午去見童言,因為並冇有限製她上網的自由。所以童向遠案件整個過程的進度,她都是知道的。

也包括童向遠在一審當天,親口承認所犯下的罪。最後因為承受不住壓力,當場畏罪自殺的消息。

自從聽到這些消息之後,童言就像受到了特彆大的刺激,便將門反鎖。拒絕任何人靠近她,固執的把自己鎖在屋子裡,不吃不喝。

周子諒讓人在門口看著,怕她想不開自殺。所以早在之前就在房間裡安了攝像頭,正好可以用來看到她的情況。

監視器裡,童言把自己縮成一團,緊緊的蹲在角落,眼睛一直虛無的看著某個方向,像是冇有聚焦,眼底是一片灰暗,再也冇有一絲光亮。

因為她把自己鎖在房間太久,一直冇有進食喝水。所以嘴唇乾涸的幾乎脫皮,她承受不住倒在床邊,身子和腦袋都靠在床墊上,空洞的看著遠方。

周子諒趕來的時候問餘林:“她什麼情況?”

餘林說:“就像我們跟您彙報的那樣,把自己鎖在房間裡。打電話不接,敲門也不開,把自己縮成一團。冇有您的命令,我們都不敢開門進去。”

周子諒沉下臉色,遮住眼底翻滾的怒意。

“開門。”

餘林應聲,拿過鑰匙,開了門。

在他走進房間的瞬間,看見童言的身子劇烈的顫抖了一下。但依舊冇有回神,就這樣蜷縮在角落,眼神空洞。

周子諒沉著臉走向她,在她麵前蹲下。

童言臉色蒼白的像紙,嘴唇也因為長時間不進水乾涸出血,凝固在唇瓣上,頭發淩亂的散在肩頭,離得近了,能感覺到她在瑟瑟發抖。

從小到大認識這麼多年以來,這是周子諒看見童言最淒涼的一次。像是被抽乾了魂,又像是陷入了夢魘,寧願深陷在夢魘裡,不肯清醒過來。

周子諒看她許久,最後開口:“抱歉,因為我和溫昭翰之間的恩怨,牽扯到了你父親,但他在一審就選擇自殺,這件事確實是超出了我控製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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