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把爛泥糊上牆
依舊是那略帶稚嫩的嗓音。
但這一次,聲音中,蘊含的鄙夷,不屑,甚至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怒意,極為明顯。
趙構悚然一驚,幾乎是從草垛上彈了起來,原本的困倦瞬間被驅散得無影無蹤。
他猛地扭頭四顧,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急劇收縮,右手下意識地向了腰側。
嗯,隻是依舊空空如也,並無佩劍。
破廟依舊空曠,除了他,再無第二個人影。篝火兀自燃燒,門外風聲依舊。
不是幻覺,真的不是!
趙構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這一次,他聽得真真切切!
那聲音,就是從他自己腦子裡冒出來的!有個“東西”,就在他的意識裡!
驚恐瞬間席卷全身。
未知,永遠是最可怕的。
一個能無聲無息侵入你腦海、洞悉你思想,還能肆意發聲的存在,這已經超出了凡人所能理解的範疇。
是妖?是鬼?是某種山精邪祟?
還是真的如他最初所懼,是上天對他的懲罰?
就在趙構被這第二次“襲擊”弄得方寸大亂,驚疑不定時,意識深處的趙諶二世,在經過最初的茫然,恐慌和無奈之後也釋然了。
不得不接受了自己眼下的處境!
聯係不上萬世書,意味著,他無法按部就班地重開下一世。
他此刻的狀態,更像是被禁錮在趙構這個宿主身上的靈魂。
而通過剛才短暫的“連接”,他發現自己也能夠清晰地感知到趙構表麵的想法,以及深層的恐懼,甚至是趙構細微的情緒波動。
“看來是走不掉了......”孩童模樣的趙諶二世緩緩盤膝坐下,心中五味雜陳。
荒謬,無奈,甚至有些可笑。
自己就算是要當“老爺爺”型外掛,可是當誰怎麼不行,非要當完顏構的?
不過,很多事情是不能自己選擇的。
既然已成事實,一味恐慌抱怨也冇有用了,既來之則安之,走著看看。
他本能地覺得,自己此刻的狀態,或許跟自己那神秘的金手指,萬世書有關!
雖然他現在也不知道為什麼和萬世書失去了聯係?但心底多少還是有幾分期望的。
不過在不確定萬世書什麼回來之前,他也必須要想好之後的打算。
既然現在已經跟“完顏構”這軟蛋,綁在了一起,那他就絕對不能跟隨趙構這個慫包,去經曆依舊充滿屈辱的未來!
自己必須要主動行動起來!
完顏構是吧?
曆史上鼎鼎大名的‘中興之主,軟骨頭的代表是吧?
必須要好好炮製調教一番了!
心態轉變,目標確立,趙諶二世忽然覺得,這趟莫名其妙的“意識漂流”,似乎也冇那麼糟糕透頂了。
甚至開始有些期待!
破廟中。
趙構在經曆了幾息劇烈的心驚肉跳後,出乎意料地,並冇有繼續失控地大喊大叫。
年輕的康王,畢竟是在殘酷的皇室傾軋和突如其來的國難中迅速成長起來的。
最初的驚恐過後,一種源於求存本能和本身具備的膽略與心計,也漸漸開始發揮作用了。
強迫自己深呼吸,重新坐起身,目光也變得沉凝了起來。
“你究竟是何物?”趙構再次於心底發問,聽得出來,這次聲音雖然依舊帶著緊繃,卻少了許多慌亂,多了幾分試探和冷靜。
山精?鬼魅?
還是上天派來警示於孤的?
趙構大腦快速分析著。
如果這“東西”真要害他,以這種能直入腦海的方式,恐怕他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根本無需做這些事情。
既然出聲,而且帶著明顯的情緒,那聲“廢物”裡的鄙夷他感受得清清楚楚。
如此,也就說明,這“東西”至少暫時冇想要他的命,或許是可以溝通的?
甚至,往大膽處想,萬一這不是災厄,而是某種機緣呢?
古來帝王將相,多有異夢奇遇,難道......自己也有了同樣的奇遇?
各種念頭在趙構心中電轉!
趙構決定跟這個神秘存在好好談一談!
意識深處,趙諶二世自然感受到了趙構這番心裡活動,不由微微挑眉。
“哦?這麼快就冷靜下來了?還開始分析上了?看來曆史記載倒是冇完全錯,年輕時的趙構,還是有幾分成色的。
“嗯,倒是比那狗爺倆強了不少。”
想及此處,趙諶二世算是給了趙構一個肯定,不過,這並不妨礙趙諶二世繼續執行他的“調教”計劃。
“何物?”趙諶二世的聲音在趙構腦海中響起,這次不再是炸響,而是帶著一種慢條斯理,卻又居高臨下的意味,道:
“你永遠也夠不到的存在。”
“至於上天警示?嗬,你也配?”
聽著腦海中這滿是譏諷的話,趙構心頭火起,他畢竟是皇子親王,如今更是秘密稱帝,何曾被人如此輕蔑地對待過?
此刻,他幾乎可以斷定,腦子裡的這個“東西”,根本不是上天賜下。
上天是不會賜下如此無禮之輩的!
不過,考慮到這個東西來曆神秘,趙構還是理智壓住了怒氣,沉聲道:
“閣下既能棲於吾之靈台,想必亦有緣由。何必出言相辱?若有所求,或可明言。”
“所求?求你彆這麼廢物,行嗎?”趙諶二世嗤笑一聲,毫不客氣,道:“方才汪伯彥那幾個蠢貨一說,你就立刻慫了?”
“你那點剛剛冒出來的,可憐巴巴的血性呢?被狗吃了嗎?”
趙構被戳到痛處,麵色愈發陰沉,這次終於還是忍不住在心底反駁,道:
“形勢比人強!"
“孤豈是不願救父兄?實乃不能!”
“兵力孱弱,時機已逝,強行北上,不過以卵擊石,徒損國力!”
“兵力孱弱?時機已逝?”趙諶二世的聲音繼續帶著不屑,道:
“趙構!你摸著你的良心問問!”
“去年冬,宗澤在磁州,是不是苦口婆心勸你,趁金人立足未穩,集結大軍,做出渡河北上,直搗燕雲,斷其歸路的態勢?!"
“彼時,金人圍汴京未久,人心未定,後方空虛!”
“你若聽從,哪怕隻是虛張聲勢,做出樣子,金人焉能不懼?”
“完顏宗望、完顏宗翰兩條惡狼,豈敢毫無顧忌地全力猛攻汴京,而不留兵防範後路?”
“可你是怎麼做的?”趙諶二世回想著後世曆史的記載,對這唯一或許可以營救汴京的可能性,被趙構錯過而不爽,道:
“你聽信汪伯彥、耿南仲之流的讒言,畏敵如虎,逡巡不前!”
“開始一路逃亡南下,美其名曰聚找四方忠義,實則就是避戰,怯戰!”
“你若早聽宗澤之計,哪怕隻派出偏師,做出姿態,汴京之圍,未必冇有轉圜之機!”
“那兩個狗皇帝或許仍不免屈辱,但至少不會被擄走得如此乾脆,朝廷百官、工匠典籍、城中百姓,或能少受些荼毒!”
“可你呢?哼!”"
“承認吧,你就是一塊軟骨頭!”
一番語連珠,聽得趙構麵色陰沉而扭曲,終於,還是爆發了。
“夠了!!!”
趙構低喝一聲,臉色漲紅。
“你懂什麼,你一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孤魂野鬼,懂什麼?!”趙構在心底咆哮。
“父皇,他從冇正眼看過我這個兒子!”
“在他眼裡,隻有他的書畫,他的奇石,他的玩樂,我在他眾多兒子裡,就是個可有可無的!”
“再說趙桓,登基之後,何曾給過我信任?”
“當初,讓我去金營議和?”說著,趙構冷笑一聲,繼續道:“那是讓我去送死!”
“去當平息金人怒火的祭品!”
“他們不信我,他們從來就不信我!金人看不起我,覺得我連當他們人質的資格都冇有,像個垃圾一樣把我丟回來!”
“給我這個天下兵馬大元帥,也不過是空頭名號,一紙空文!”
“錢糧?精兵?授權?統統冇有!”
“處處掣肘!”
“這樣的父兄,我為什麼要救他們?”
“我憑什麼要為了他們,搭上我自己的命,搭上這好不容易聚起來的一點人馬?救了他們,然後呢?然後回來繼續被猜忌針對?”
“我不是廢物,我隻是不想死!”
或許是因為隻能跟趙諶二世這個“孤魂野鬼”的神秘存在,在心底交流,趙構算是徹底攤牌,不裝了!
我就是怕死,我更不想救!
“再者說,”心底一通發泄後,趙構也冷靜了些許,冷聲道:“隻有保全有用之身再建朝廷,如果我也死了,大宋就真的亡了!”
“到時候,誰來報這靖康之恥,收複河山?”
雪恥,你也配?
意識深處,趙諶二世撇撇嘴。
彆人不知道趙構這貨上位後是個什麼慫樣,自己還能不知道?
現在嘴上說的好,等南下之後,就徹底暴露了軟蛋慫包的本質!
之前一通辱罵,趙諶二世此刻也冇了心思再說這些冇用的。
接下來,他要好好調教,炮製這慫包,要把這攤爛泥給生生糊上牆!
不為了這慫包,而是為了漢家百姓不受辱!還有那些南宋曆代赫赫名將,忠魂不蒙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