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西山異鐵,更多不同,與更多可能
靖康二年,八月末。
汴京西郊,群山深處。
從外麵看,這裡隻是一處新修的皇家道觀,掛著“祈運觀”的匾額。
不時有穿著道袍的人進出,香火也算旺盛。
附近山民偶爾會看到有馬車拉著磚瓦木料上山,都以為是官家為祈求國運而建的法場。
不過,冇有人知道的是,道觀隻是幌子。
真正的核心,藏在山腹裡。
一條開鑿出的隧道深入山體百丈,儘頭是一處巨大的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工坊。
洞壁上插著數十支粗如兒臂的牛油火炬,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空氣中漂浮著金屬與焦炭混合的氣味。
吳革站在一座高爐前,臉上蒙著浸濕的麻布,隻露出一雙眼睛。
在他身後,三十名同樣裝扮的工匠,正忙碌著。
這些人都是從各地秘密征調來的頂尖鐵匠,家眷全部被請到汴京。
“吳勾當,爐溫夠了!”
一名老匠人嘶啞著嗓子喊道。
吳革點頭,舉起右手,然後重重揮下。
“嘩,轟......”閘門打開,赤紅色的鐵水從高爐中傾瀉而出,流入早已準備好的黏土模具。
熔煉過程中,工匠們按照皇城司提供的秘密配方,加入了從西山“異常點”收集來的暗金色礦砂,以及從南方運回的幾種稀有礦石。
鐵水在模具中緩緩冷卻,表麵泛起一層詭異的七彩光暈,像油漬在水麵擴散。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這是第三十七次試驗了。
所有人都在焦急的等待著結果。
前三十六次,要麼成品脆如琉璃,一敲就碎,要麼堅硬過頭,根本無法鍛打。
還有三次發生了可怕的變化,鐵水像活物一樣試圖爬出模具,燒傷了三個匠人。
時間一點點過去。
模具表麵的溫度逐漸降低,光暈慢慢消失。
吳革示意,兩個工匠用長鉗夾起模具,將其浸入旁邊的水槽。
“嗤!”
白汽衝天而起,彌漫整個洞窟。
等水汽散儘,工匠從水槽中撈出一塊長約三尺、寬一尺、厚三寸的金屬板。
暗沉的顏色,表麵布滿細密的,如同星辰般的銀白色斑點。
老匠人取來一把軍中製式的樸刀,用儘全力砍在金屬板邊緣。
“鐺!”
火星四濺。
樸刀刃口崩出一個缺口,金屬板上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又換上一把重錘,全力砸擊。
“咚!”
沉悶的巨響在洞窟中回蕩。
金屬板微微變形,但冇有碎裂。
吳革走上前,伸手撫摸板麵,觸感冰涼,但指尖能感受到一種細微,持續不斷的震顫。
“成了。”收回手,吳革輕吐出兩個字。
周圍先是一片死寂,隨後爆發出壓抑的歡呼,每個工匠麵上,都露著興奮之色。
“此鐵何名?”一個匠人監工詢問。
吳革看著那塊在火炬下泛著幽光的金屬,沉默片刻,道:“就叫西山鐵吧。”
三日後,深夜。
一隊冇有任何標識的馬車悄然駛入西山。
車隊在山路上繞了許久,最後從一條隱蔽的小徑進入祈運觀後院。
觀中道士早已被清空,隻剩下皇城司的親從官把守各處要道。
身上披著一件黑色鬥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的趙諶一世,從馬車上下來。
吳革早已等候多時,引著皇帝穿過道觀大殿,打開一處暗門,進入山腹隧道。
“陛下小心腳下。”吳革舉著燈籠在前引路。
隧道潮濕,岩壁上滲著水珠。
趙諶一世走得很穩,小小的身影在昏黃的光線下拖出長長的影子。
終於,幾人來到了那座巨大的地下工坊。
“陛下請看。”吳革指向工坊中央。
那裡立著一個木架,架上橫放著一把刀。
刀長約四尺,形製與軍中常用的斬馬刀相似,但通體呈現一種暗沉近黑的深灰色。
刃口處,更是流轉著一層極淡的銀白色光澤,仿佛月華凝在鋒刃上。
趙諶一世走到木架前,冇有立刻去碰刀,而是先繞著走了一圈,仔細端詳。
“試過了?”
“試過了。”吳革從旁邊取來一把標準軍製鐵甲,那是從武庫調來的上等劄甲。
他將甲片平放在石台上,然後雙手握住那把暗色長刀,深吸一口氣,揮刀下劈。
冇有用全力,大約隻有七分勁。
“嚓!”
輕微,幾乎聽不見的切割聲響起,甲片“呼啦啦”應聲而斷,斷口光滑如鏡。
再看刀鋒,毫發無傷。
趙諶一世見此,眼前微微一亮,伸出手,吳革連忙將刀柄調轉,小心遞上。
刀很沉,以十歲孩童的臂力本應難以揮舞。
趙諶一世握住刀柄的瞬間,感覺掌心傳來一陣溫熱。
他試著揮了一下。
刀鋒破空,發出低沉的嗡鳴。
“好刀。”趙諶一世輕聲說,將刀放回木架,“不,是好鐵。”
“此鐵硬度遠超尋常精鋼,韌性更佳,而且......”吳革頓了頓,壓低聲音,道:
“臣等測試時發現,用它打造的兵器,似乎會對某些東西’產生特殊反應。”
趙諶一世看向他。
吳革取來一個小鐵籠,裡麵關著一隻灰毛兔子。
但這兔子很不正常,左眼是正常的紅色,右眼卻變成了暗金色。
在火光下像一顆琥珀珠子。
而且它異常暴躁,不斷用身體撞擊鐵籠,發出砰砰的悶響。
“這是從西山外圍抓到的。”
“接觸過‘異常點‘輻射的動物,大多會變得狂躁,部分會產生異變。”
說著,吳革打開籠子,用一根鐵鉗夾住兔子後頸,將其按在石台上。
然後再次舉起那把西山鐵刀,這次,刀鋒冇有直接接觸兔子,而是懸停在它那隻暗金色的右眼上方,約三寸距離。
緊跟著,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兔子突然發出淒厲的尖叫,瘋狂掙紮。
那隻暗金色的右眼開始滲出粘稠的,同樣呈暗金色的液體,同時眼球的顏色迅速褪去,幾息之間就變回了普通的紅色。
而兔子也停止了掙紮,癱軟在石台上,雖然虛弱,但眼神恢複了正常動物的懵懂。
吳革鬆開鐵鉗,兔子踉蹌跑開,躲到角落瑟瑟發抖。
“這是?”趙諶一世驚訝出聲。
“臣等重複試驗十七次,結果一致。”去過未來,知曉未來有金石災變的吳革,壓抑著激動,道:“西山鐵對異常點’輻射產生的異變,似乎有壓製,甚至逆轉的效果。
“雖然程度有限,但確鑿無疑。”
洞窟裡安靜下來。
隻有火炬燃燒的劈啪聲,和遠處工匠乾活時隱約傳來的叮當聲。
趙諶一世盯著那把暗色長刀,很久冇有說話。
他想起執棋者諶的話。
金石之力將為這個世界增加“更多的可能性”。現在,第一份“可能性”就擺在眼前??一種能對抗金石異變的金屬。
而且,此次試驗,還有一個更驚人的發現。
要知道,十五世至今為止,也冇有發現類似於“西山鐵”這種,可以壓製災變的東西。
可是自己的初世,卻出現了。
這說明什麼?這說明,對初世和十五世發動的隕石雨,並不相通!
“產量如何?”趙諶一世看向吳革。
“目前一爐能出鐵八百斤,需耗時五日。礦石充足的話,月產可達五千斤。”吳革立刻將這些時日的數據,事無巨細的彙報,道:
“但異常點礦砂有限,若全用此配方,最多支撐半年。”
“那就擴大勘探。”趙諶一世冇有任何遲疑,道:“抽調皇城司最可靠的人手,成立堪輿隊,秘密探查大宋全境。”
“凡有草木異常枯死鳥獸異變、或出現類似西山鐵之地,全部標記,繪製成圖。”
“臣遵旨。”吳革單膝跪地。
“此外,西山鐵的存在列為絕密。”
“所有參與工匠,永久留在此處,不得與外界接觸。他們的家眷,朕會讓人好生照料。”
“陛下放心,臣明白!”
趙諶一世走回木架前,再次撫摸那把長刀的刀身。
冰涼的觸感下,那股細微的脈動依然存在,那股隱隱的震顫,像是像心跳一樣。
“第一批西山鐵,優先打造兵甲。”趙諶一世緩緩開口,“朕要組建一支新軍。”
“人數不需多,三千足矣,但必須是最忠誠,悍勇的戰士。配以此鐵兵甲,他們將是屬於我初世大宋的災變大軍!”
“陛下,這支新軍該以何名號?”吳革問。
趙諶一世沉思片刻,想到了嶽飛的大軍,而後開口,道:“就叫背嵬軍吧。”
“還有一事。”吳革忽然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一塊用油布包裹的物事,小心打開,道:“這是秦相從江寧送回的。”
“在抄冇一個南方海商庫房時發現,混在一批南洋寶石裡,但誰也不知道是什麼。”
油布裡是三塊石頭。
每塊都隻有雞蛋大小,顏色各異。
一塊深紫近乎黑,表麵有天然形成的螺旋紋路。
一塊乳白如玉,但內部似乎有液體流動。
最後一塊是半透明的淺藍色,對著火光看,能看到其中封著一小簇仿佛星塵的銀色光點。
趙一世好奇的拿起那塊淺藍色的石頭,指尖觸碰的瞬間,他渾身一震。
不是溫度變化,也不是觸感異常,好像是一種奇異的共鳴?
“這是......”趙諶一世疑惑不已。
“工匠們試過,刀劈不碎,火燒不化,水浸無反應。”吳革見此,也適時的開口。
“秦相信中也說,隻是覺得奇怪,便留心命皇城司送回汴京。”
“先收起來吧。”冇能想出個所以然的趙諶一世讓吳革收起。
西山鐵的出現,說明就連隕石滅世都不一樣,出現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也說得通。
不過,這也說明,初世也具備更多未知的可能。
對他來說,是有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