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這個世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自己了！
夜色如墨。
延福宮側殿,燈火通明。
趙諶一世屏退了所有侍從,獨自坐在巨大的山河輿圖前。
輿圖上,大宋殘破的疆域被燭火照明暗不定,那些尚未收複的州府,仍在胡塵中飄搖的城池,仿佛都在無聲地訴說著緊迫。
“相比於第十五世,肅清整個東亞的壯舉相比,初世大宋還是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趙諶一世心頭不由的發出一聲感慨。
雖說他如今與第十五世的自己,同處於一個根係,可有些事情,隻有自己心裡清楚。
以前有句話,叫做能相信的隻有自己,但是現在,這句話儼然已經不適用了。
這個世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自己了!
搖了搖頭,按下心頭複雜的情緒後,趙諶一世提起筆,蘸了蘸墨,略一沉吟後,大筆揮動,繼而雪白的紙上寫下三個大字。
“議政會。”
這三個字在他腦海中反複盤旋。
根據十五世自己的記憶,彆人或許不知道議政會的核心是什麼,但自己心裡清楚,未來的自己,顯然是借鑒了明朝內閣製弄出的產物。
不過這也能理解。
爛宋的官場體係,確實太冗雜了。
引入明朝內閣製,確實是個不錯的法子。
隻不過是稍稍一想,趙諶一世便決定,繼續沿用第十五世大宋的體製了。
他冇打算再改變什麼,現成的經驗,放著不用,自己再去勞心勞力,那叫冇苦硬吃。
議政會是取代舊有宰相專權,實現皇權直控與高效決策的利器。
更適用於接下來初世大宋的極端變法。
目光在腦海中那紛繁的臣子名錄上掃過,心中不斷盤算著哪些人可堪大用?可以放在關鍵位置?哪些人可以作為掃清障礙的利刃?
議政會,主要分為兩個部分。
中書、門下和尚書三省,以及樞密院,還有兵部。
此外,還要另外加一個尋常時候,不參與議政的督察院和皇城司。
中書令,掌出納帝命,總判省事,位同宰相,需總攬全局、協調各方,更是未來推行“化學世界”諸多激進國策的直接執行者。
如果跟明朝的內閣職能相比的話,議政會的中書令,就等同於內閣首輔!
因此,中書令,需一個能力極強、心思縝密,且......不怕背負罵名,能行非常之事之人。
而對於中書令的不二之選,趙諶一世早就有了人選,正是秦檜。
冇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了。
能力,他有,政和年間,詞學兼茂科的頭名,絕非虛士。
心思,他更深,能從昨日絕境中迅速窺見一線生機並果斷抓住,已顯其機變與決斷。
更重要的是,趙諶一世需要一把刀,一把鋒利、趁手,並且因其“未來汙點”而注定無法脫離掌控的刀。
接下來的變法,無論是整合資源、推行《化學律令》,還是鎮壓可能出現的激烈反對,都需要這樣一把敢於染血,且用後易於處置的刀。
中書令的位置,能賦予秦檜足夠的權柄去行事,也能將他置於所有目光的焦點之下。
議政會的門下侍中,職權,相當於明朝的內閣次輔。
掌審查詔令,簽署章奏,有封駁之權,需德高望重,謹慎持重,能平衡激進,查漏補缺。
想及此處,太傅孫傅的麵容浮現。
這位老臣,在冇有得到第十五世的記憶之前,或許他對孫傅冇什麼好感和惡感,但有了記憶後,自然知道孫傅的忠誠。
老臣忠心,曆經磨難,而且親眼見過未來,知曉部分真相與決心。
他或許內心對某些激進之舉存有疑慮,但正因如此,讓他執掌門下,才能起到最好的緩衝與審查作用,防止政策出現致命疏漏。
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安撫舊有文官體係。
至於尚書令,總領六部,執行政務,需實乾乾才,精通庶務,能高效落實各項政令。
“鄭驤......”趙諶一世想到了在第十五世,儘心儘力的人。
在此之前,絕對是被嚴重低估的存在。
一個在原本曆史中名聲不顯,但在十五世記憶裡,於同州任上表現出卓越理政才能,與務實作風,絕對有宰輔之資!
而且,鄭驤冇有複雜的派係背景,正是用以打破舊有官僚體係惰性,強力推動尚書省,運轉的最佳人選。
至於他此刻是否願意,能否勝任,趙諶一世並不擔心。
皇命加之未來的見識,容不得他拒絕。
況且,之後他會讓十五世幫忙,直接給一份鄭驤的記憶,直接上任就可以獨當一麵。
而後則是樞密使了。
樞密院的隻能不變,這個位子,主要執學軍機,統禦武事,需忠誠勇毅,威望足以服眾。
幾乎是不用都知道,這個位子,除了宗澤,當下冇有任何人可以勝任。
這個時間點,宗澤雖遠在河北,但其忠誠與能力無可置疑。
讓他入主樞密院,既能穩定軍心,繼續領導抗金大局,也能為未來軍隊向“化學時代”轉型奠定基礎。
有他在,可保軍隊不亂!
之後,則可以讓嶽飛、曲端等十五世經過驗證的統帥,悍將,全都繼承一份未來的記憶。
如此一來,初世大宋將牢不可破。
接下來,則是兵部尚書這個位置了。
依舊是負整個大宋的軍政、武選、馬政、後勤。
這個位子,需一位剛正嚴明,通曉實務之人勝任。
“李綱!”筆速飛快,趙諶一世幾乎是想都冇想,就定下了最合適的人選。
李綱此刻應在潭州。
至於立場和忠心,早就經過曆史驗證了。
對於李綱的評價,可謂是風骨?然,勇於任事,且門生故舊遍布朝野。
用他為兵部尚書,既能借助其聲望,整肅兵部積弊,確保軍隊物資供應與人事選拔的公正,也能在某種程度上,製衡宗澤在樞密院的權威,形成良性的軍政分立與製衡!
初步框架已定。
但趙諶一世覺得還不夠。
議政會作為最高決策機構,需要容納更多聲音,也需要給一些重要但未必適合三省主官位置的能臣一個參與核心決策的平台。
最重要的是,在初世大宋,原本的曆史線更改,他這邊,還有很多賢臣可用。
既然如此,那自然是要用起來的。
想及此處,放照著明朝內閣製,趙諶一世心中一動,提起筆在紙上又寫下幾個名字。
同時在邊上,寫下“議政會大學士”幾個大字。
原樞密使張叔夜,忠勇可嘉,但軍事上或許稍遜宗澤全局眼光,調入議政會,以其經驗參讚軍機,正合適。
太傅孫傅,既然領了門下侍中,自然也是議政會核心。
原尚書右仆射何栗,吏部尚書李若水.......
這些都是在危難時刻顯現出氣節,與能力的臣子,讓他們進入議政會,既是對其忠誠的肯定,也能讓議政會的決策更加多元。
更能代表朝堂各方的利益與觀點!
如此,三省、樞密院、兵部,外加數位議政會大學士的框架開始成形。
一個以他為核心,兼具決策、執行、製衡與廣泛代表性的全新權力頂層完成。
接下來,是兩隻重要的“耳目”與“爪牙”。
皇城司,偵緝內外,直奏密事,護衛宮禁,需絕對忠誠,行事果決。
“吳革,舍他其誰?”想到未來,護送自己離開的這些忠臣,趙諶一世自然要把這等重要位置,留下來給自己的心腹用了。
皇城司將不僅僅是對內監察,未來更要負責金石異氣相關事務的保密,稽查乃至特殊行動,非心腹不可托付!
“都察院,監察百官,風聞泰事,審計財賦,需清廉剛直,不畏權貴......”
“資政殿學士劉合適……………”
“此人素有清望,性格剛直,用他來執掌新立的、獨立於行政體係的都察院,正可樹立監察權威,震懾貪腐,糾劾不法!”
“確保新政的推行......”
“......呼!”筆尖落下最後一個字,趙諶一世緩緩籲出一口氣。
燭火跳躍,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來人。”
一名內侍立刻上前。
“將這些名字,按方才朕所述職位,草擬旨意,明早大朝會用。”
趙諶一世將那張寫滿名字的紙遞過去。
“另外,傳朕口諭,命河北宗澤、同州鄭驤、潭州李綱,接旨後即刻動身,速來汴京赴任,不得延誤......”
“遵旨。
內侍捧著那張輕飄飄卻又重若乾鈞的紙,躬身退入黑暗。
殿外,梆子聲傳來,已是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