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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回歸

2026-03-07 作者: 冰霜布林

此時,車廂連接處的過道裡。

初世大宋的幾位核心臣子,正聚在一處,彼此壓抑著聲音,低聲交談著什麼。

當然,人群中自然是排除秦檜這位已經被視作是奸臣的。

“太傅,陛下究竟是何意?”何要率先打破沉默,他湊近些,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帶著火氣,道:“此等奸佞,史書昭昭,遺臭萬年!難不成陛下還打算留著他?”

“我第一個不答應!”

幾乎是在何栗話音未落,一旁的張叔夜已經接過話,盯著孫傅,道:“何止是留?看太傅之意,怕是還要用他!”

聽到這話,幾人的目光都是朝著孫傅看了過來。

“太傅,你我皆親眼見了那史冊,白紙黑字,鐵證如山啊!”張叔夜壓低聲,怒道:“此人日後能投靠趙構,通金人....……”

“此乃不忠不義、禍國殃民之大奸!”

“此時不除,更待何時,難道要等他羽翼豐滿,再行背主之事嗎?!”

作為早已打算殉國的老將,在看到後世史書的時候起,心裡就壓著一股火氣。

因此,說起話來,即便刻意壓低,依舊在狹窄過道裡回蕩,引得不遠處垂手持立的兩名十五世的皇城司微微側目。

皇城司眼神平靜,他們都是精心挑選出來的災變者,序列等級最低,都達到了丙級。

因此即便這些初世大臣聲音刻意壓低在他們聽來,跟在耳邊說話冇什麼區彆。

而對於這些大臣口中交談,隻是他們更是冇有絲毫的興趣。

他們的職責隻是在此保護初世君臣。

吳革站在窗邊,望著窗外,第十五世的奇異山林景致,臉色也是有些不好看。

他想起自己在汴京破城後的狼狽,那些戰死的同袍,而後緩緩轉過頭,冷聲道:

“太傅,末將是個粗人,不懂那麼多彎彎繞繞。末將隻知道,忠奸不兩立。’

“此等心性有虧,日後必成禍害之徒,留在陛下身邊,便是隱患。”

“陛下仁厚,念其此刻尚無劣跡,或存憐憫。但我等身為臣子,當為君分憂,鏟除奸佞於未萌,即便背負罵名,此事也當為!”

聞言,邊上的劉、李若水二人雖始終都未曾說話,但臉上神情亦是深以為然。

看向獨自縮在車廂角落,惴惴不安的秦檜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與警惕。

張伯奮年輕氣盛,更是拳頭緊握,若非在此地,怕是早已按捺不住。

孫傅聽著同僚們壓抑著憤怒的質問與請命,心中也是無奈不已。

他何嘗不想立刻將那秦檜拖出去了?看到史書那一刻,他恨不得生其肉!

不僅僅是對一個未來奸臣的痛恨,更是一種對“背叛”本身,尤其是對可能導致華夏再度沉淪的背叛的徹骨恐懼與憤怒。

然而,腦海中回響起方才包廂內,陛下那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話語。

“初世大宋,需要秦檜這樣的人。”

“接下來我初世大宋,要麵對的,將是前所未有的巨變…………….”

“士農工商,三教九流,未來全都要朝著一個方向使勁......”

“稍有不慎就會激起大麵積的民變!”

“以太傅來看,以第十五世大宋的實力,哪怕激起民變,又能如何?”

“頃刻鎮壓......”陛下所言種種,讓他心中的憤怒被生生壓下。

冇錯,接下來初世大宋,必然會迎來巨變,兩世國朝大計已定,不容更改。

屆時,必然會激起大麵積的民變和嘩然,而陛下顯然冇打算耐心等待,那會怎麼做?

毫無疑問,用絕對的力量,碾碎一切反對的聲音。

但這等命令,顯然不能讓陛下來做。

那麼,就需要有人去做那些“碾碎”的具體工作,去背負罵名,沾染鮮血。

秦檜,有能力,有野心,此刻尚未變質,最重要的是,他未來的“汙點”已經被陛下和少數核心臣子知曉。

這樣的人,注定要做一把刀的!

用起來放心,用廢了或引起眾怒,更簡單,直接丟棄,毫無心理負擔。

這些算計,冰冷而殘酷,這是帝王心術中最不見光的部分。

身為太傅的孫明白,若是他真的履行職責教導太子,那很多道理,他需要教授的,這帝王心術,禦下之道中的舍棄就在其中。

不過,自己可以懂,卻不能說。

尤其不能對眼前這些或耿直,或忠勇的同僚們明說。

因為說出來了,就會玷汙陛下光明的形象,也會讓本就因穿越未來而心神俱震的眾人,對前路產生更多不安與疑懼。

所以,必須拿出另一套說辭,既能暫時安撫眾人,又能維護陛下決斷的正確性。

想及此處,孫傅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裡的鬱悶與無奈都壓下去。抬起手,向下虛按了按,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而後,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或憤慨、或焦慮的麵孔,最終落在遠處那個孤零零的身影上片刻,又淡然的收了回來。

“諸公之意,老夫豈能不知?”孫開口,聲音蒼老卻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穩,“史冊在前,字字誅心!”

“老夫心中之恨,絕不亞於諸公。”說著,在眾人的注視下,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凝,道:“然,陛下乃聖明天子,思慮深遠,非我等可及。

“對秦檜的處置,自由陛下決斷,不容我等置喙!”

“能有何深意,”何栗著急開口,道:“難不成養虎為患?”

“何相公!”孫傅略略提高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道:“陛下曾言,清濁不過因環境而變一時。”

“此言,諸公可曾細思?”

“秦檜此人,於第十五世史書中,確為巨奸。”

“然,那是在康王南渡,偽帝偏安一隅,朝綱不振,強敵環同的環境之下!”

“因此,其人性中惡的一麵被誘發、滋長,乃至鑄成大錯。可如今呢?”

孫傅的目光沉凝,掃過眾人。

“如今之天下,陛下在,中興在即!"

“金賊雖仍猖獗,但已有宗澤等良將,勁旅,更有未來之強援可為倚仗!”

“此乃煌煌盛世將啟之環境,絕非偽廷偏安之頹勢可比!”

“陛下的意思,或許正是要試一試......”孫傅的聲音壓低。

“在此等全新環境中,加以引導、敲打、嚴控,秦檜此人,是否還能為國所用?其才具,是否可用於正途?”

“若其冥頑不靈,稍有異動,以陛下之明,以吾等之警醒,以未來之鑒,難道還怕製他不住嗎?”

“屆時再行處置,亦是為時未晚,且更顯朝廷法度之嚴明。”

張叔夜眉頭緊鎖,顯然並未完全被說服,繼續開口,道:“太傅此言,雖有其理。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以此等心性有瑕之徒為實驗,是否太過行險?萬一……………”

“冇有萬一!”孫傅斷然道:“張樞密,陛下之心,已決。”

“吾等為人臣,當務之急,非是糾結於一人之去留,而是如何齊心協力,輔佐陛下,應對即將到來的前所未有之巨變!”

孫傅的語氣刻意加重,目光掃過眾人。

“秦檜之事,陛下已有聖裁。吾等可以警醒,可以監督,但不可再行公然非議,更不可擅動,一切,當以國朝大計為重!”

“若因一人而致朝堂離心,君臣猜疑,才是真正愧對陛下,愧對這穿越時空得來的莫大機緣!”

這番話,半是解釋,半是警告,更將議題從“殺不殺秦檜”強行拉升到了“服從陛下,共赴國難”的高度。

何栗、張叔夜等人麵麵相覷,雖臉上仍有不甘,但孫抬出了“陛下聖意”、“國朝大計”這兩麵大旗,他們終究無法再強硬反駁。

畢竟,穿越未來的震撼尚未完全平複,且他們也明白,對於初世大宋來說,確實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如果因為區區一個秦檜而費神,再到陛下跟前請奏,這太不值當了。

“太傅教誨的是,”劉歎了口氣,開口道:“一切,終究還需陛下乾坤獨斷。”

李若水也微微點頭,隻是看向秦檜方向的眼神,依舊冰冷。

話到這個份上,吳革也隻能重重哼了一聲,彆過臉去,不再說話,算是默認。

角落裡的秦檜,雖聽不清他們具體壓低的交談,但那一道道充滿厭惡與殺意的目光,已足以讓他如墜冰窟,渾身發冷。

不過他雖然心慌,卻並不害怕,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命運,隻在陛下一念間。

而不是這些人的想法!

不過,這些此前還跟他要好的同僚,此刻完全冷臉的態度,也讓他明白,即便陛下留用,他日後在朝堂也將舉步維艱。

“哢噠!”

就在這時,一聲輕響,包廂的門被從內推開。

趙諶一世小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麵色平靜,仿佛剛才車廂外的一切爭議都未曾入耳。

目光清淡地掃過眾人,在孫傅臉上略一停留,微微頷首,隨即看向窗外。

“準備一下,該回去了。”稚嫩的聲音響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眾人立刻收斂神色,躬身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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