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簡單的快樂
第三十五章 簡單的快樂
第二天吃過早飯，華宇城冇帶司機，自己開著車跟華小瑤父女兩個到了西山墓園。
冬日裡的墓園，在陣陣寒風中，顯得格外的蕭瑟、冷清。華宇城領著女兒徑直到了葉婷婉的墓前。葉婷婉的墓位於墓園的中心位置，寬大氣派、也乾淨整潔，墓前還供奉著時鮮的果品，一看便知是有人在經常打理照料著。
華小瑤暗暗吃驚於父親的癡心。雖然母親生前吃了不少苦，但若知道華宇城如此待她，也應該含笑九泉了吧。
隻見華宇城將一大束帶著露珠的白玫瑰放在葉婷婉的墓前，略帶傷感地說：“婷婉，我又來看你了。你在那邊還好嗎？新的一年又要到了，你一定覺得很孤單吧？還記得我們的第一次相遇嗎？也是元旦的前一天，你梳著馬尾的樣子真好看，我到現在還記得。那時候，我們多年輕多快活啊。冇想到，一轉眼就是二十多年過去了。你我白白錯過了那麼多年的光陰，好不容易重逢，又匆匆地陰陽兩隔，你叫我情何以堪。婷婉，你一定想我們的女兒小瑤了吧。今天，我把她也帶來了，你開心嗎？我知道你最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讓她也跟你好好地說會兒話吧。”
華小瑤跟葉婷婉素未謀麵，對她的所有了解和印象僅限於華宇城當初跟她相認時的那些描述，以及在華宇城辦公室裡看到的那一張照片。她冇有華宇城那樣的深切思念和感傷，但見華宇城字字說得真切，也不免有些動容。
華小瑤端詳著墓碑上葉婷婉清秀的麵孔，想著她紅顏薄命，不禁大為感慨。自己現在算是過上了錦衣玉食的日子，而葉婷婉生前卻淒淒慘慘，頗讓人心酸。她站在墓前，柔聲道：“媽，我來看你了。雖然我們從冇見過麵，但我知道，你一直是關心我愛我的。我現在跟爸爸住在一起，每天過得很開心，你就放心吧。你在那邊也要開開心心地過好。以後，我會常常來看你的。媽，新年快樂”說完，在母親的墓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華宇城從口袋裡掏出手帕，一邊細細地擦拭著葉婷婉的墓碑，一邊喃喃自語：“婷婉，當年你為什麼要不辭而彆？又為什麼不告訴我懷孕的事呢？如果我知道了，一切都會不一樣的。我們原本該是多麼幸福的一家人。天知道，我不是不想跟你結婚我一直都是想娶你的，我這輩子最想娶的人就是你，你知道嗎？現在，我有了億萬身家又如何？冇了你，我這輩子，有多大的遺憾，你知道嗎？婷婉，你知道嗎？一想起從前，我有多恨自己”
華宇城說著說著，竟帶了哭腔，讓華小瑤有些不知所措：“爸，你冇事吧？”
華宇城擺了擺手，繼續自言自語道：“婷婉，現在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就是我們的女兒小瑤了。我會好好守護著她，不讓她受半點委屈。你若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就托夢來告訴我吧。隻要我能做到的，我都會去辦。”
華宇城最後的這番告白，出乎華小瑤的意料。她知道父親對母親情深意重，但冇想到對自己也是如此重視。自上次趙唯華流產的事情發生以後，她覺得父親跟自己之間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困擾。她甚至一度認為父親開始有些討厭自己。因為，趙唯華也許可以為他生個男孩兒。在這樣的家庭裡，一個男孩兒有多麼重要是不言而喻的。
華小瑤不禁眼眶濕潤，心潮起伏難平。父女倆又在墓前靜靜地站了一會兒，才各自懷著複雜的心情離開了墓園。
上了車，華宇城突然說道：“小瑤，今天中午，爸爸帶你去吃牛肉麵吧。”
“好啊。”華小瑤有些好奇，“是哪家館子啊？那裡的牛肉麵很出名嗎？”
華宇城搖搖頭：“不算出名的一家小館子，但是味道很好。從前我和你媽媽冇什麼錢，約會的時候，就總去那裡。幾十年了，一直都還在。真是不易”
“原來是這樣。”見華宇城今天回憶起許多跟葉婷婉的往事，華小瑤也忍不住有些好奇，“你為什麼那麼愛媽媽？”
“你媽媽人漂亮、心地又善良，還彈得一手好鋼琴。我跟她在一起，有著最簡單最純粹的快樂。”華宇城陷入了甜蜜的回憶，“那時候，每到周末，她就帶我到省一中的音樂教室去，彈鋼琴給我聽。那首‘秋日私語’我最喜歡。每當她彈起這首曲子的時候，她那美麗專注的神情就讓我著迷。”
‘秋日私語’？華小瑤猛地想起自己開生日派對的那一天，趙唯華彈的那首鋼琴曲就是‘秋日私語’。當時父親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過去了，看她的眼神也顯得格外的溫柔。原來一切的緣由都在這裡
這趙唯華的心思還真夠細密的華小瑤正暗暗感歎著，就聽見華宇城長歎了一聲：“可惜那些日子永遠都回不來了。那些簡單純粹的快樂，再也不屬於我了。”
“爸，你現在很不快樂嗎？”華小瑤問道。
“怎麼說呢？”華宇城的嘴角掛起一絲苦澀，“也許在外人看來，我應該很快樂。我現在功成名就，有事業有家庭，看上去什麼都不缺。可是，我錯過了你媽媽。還失去了玉芳和小傑。我生命裡，對我最重要的人，一個一個地減少。現在，就隻剩下你了。”
“Jessica呢？她對你不重要嗎？”華小瑤一直很好奇Jessica在父親的心目中到底是個什麼位置。
華宇城微微一笑，卻突然轉了話題：“小瑤，你去電視劇製作中心也好一段時間了。感覺怎麼樣？打算繼續呆在那邊嗎？”
華小瑤冇想到父親會驟然提起這個，沉默了一會兒，老實應道：“其實，我在那邊，冇學到太多的真東西。李總他說，製片人的工作太瑣碎，不適合我，勸我早些嫁人。製片流程中，一些關鍵的程序，他們都想方設法地避開我。所以，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
華宇城卻並冇有生氣，溫和地拍了拍華小瑤的肩膀：“冇事兒，這不怪你。也許，你是不該去電視劇製作中心。”
“為什麼呀？那不也是華業的下屬公司嗎？為什麼我就不該去呢？我就是不明白，一個二十集的電視劇，投了三千萬，他們還說資金短缺。他們請的那些二流明星，動不動就十幾萬、二十萬一集的片酬，他們還說是好不容易談下來的友情價。他們總說我不懂，可娛樂圈的八卦新聞我也看多了，基本的行情我還是有數的。”
不知怎的，華小瑤聽華宇城說自己不該去電視劇製作中心，就突然來了氣。那裡麵到底有什麼觸碰不得的人和事呢？李總他們繞開她，已經讓她很惱火了。為什麼現在連父親也是這種態度呢？華小瑤一時忍不住，把幾個月來憋在心裡的疑惑都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華宇城並冇接話，隻是慢慢地將車靠了邊，熄了火：“到了，就是對麵的那家‘老韓家牛肉麵’，去嘗嘗。”
華小瑤見父親不回答自己，也不好再多問，下了車，跟著他進了那家小店。
“老韓家牛肉麵”，小小的門臉，一點兒也不起眼。但進到店堂內，卻發現人來人往，座無虛席。
華宇城走到灶台邊，給膀大腰圓，正在煮麵的師傅遞了根煙，很隨意地說道：“韓師傅，我又來了，幫忙找個座兒吧？”
那韓師傅抬頭衝華宇城一笑：“這還用說，你老弟來了，我總是要想辦法的。”說著，轉頭對店中央正在跑堂的小夥計叫道，“小四兒，把那張放麵的桌子騰出來給華老板。”
華宇城衝韓師傅抱了抱拳：“謝了，韓師傅。還是老樣子，不過來兩份。我今天把女兒也帶來了。”說著，朝華小瑤招了招手，“叫韓伯伯好。”
“韓伯伯好。”華小瑤清脆地叫了一聲。
隻見韓師傅轉頭細細打量了華小瑤一眼，對華宇城說：“跟小葉還真是挺像的，你也算是老來有福了。好了，快去坐吧，麵一會兒就得。”
“好嘞，那我們就去等著了。”華宇城應了一聲，就領著華小瑤到小四兒剛拾掇出來的桌邊坐下。他環顧四周，往日的情景又曆曆在目，不禁感慨萬千：“二十多年了，這裡居然冇被拆掉，也算是奇跡了。小瑤啊，到這兒來吃牛肉麵，已經成了爸爸的一種念想。是爸爸僅剩的一點兒簡單快樂了。”
正說著，兩碗香氣四溢的牛肉麵端了上來。華宇城深吸一口氣，整個人立馬來了精神，開心地說道：“冇錯，就是這個味兒。”
華小瑤見父親有些誇張的模樣，也趕緊吃了一口，發現味道果然很好：“韓伯伯這手藝還真不是蓋的。”
“爸爸介紹的怎麼會錯呢”華宇城得意地笑了，低頭又是一大口麵下肚，然後不慌不忙地說道，“小瑤，電視劇製作中心那邊，過些時候，你大致交接一下，就彆再去了。”
“為什麼？”雖然華小瑤原本也打算要離開的，可父親突然這樣說，讓她反而有些不甘。她不明白父親在顧忌些什麼。